言唯香再也等不下去了,拉开了车门把手就要往外跳,却被身旁的萧故一把拉回去箍在了怀里无法动弹了。
“萧故你放开我,蔷儿都进去这么长时间了,我担心她出事。”她用力地往他的胸口捶,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萧故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箍着她的那双手却比刚才更加紧。直到有人过来在车窗上敲了敲,又朝萧故点了一下头,萧故才从另外一边下了车,绕了一圈打开了言唯香那边的车门,冷若冰霜的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也没有,只朝她伸出手来说:“进去吧,现在可以去接蔷儿了。”
言唯香被一双温厚的手掌牵引着,萧故的另外一只手却挡在了她的眼睛上,她知道他这么做是不想她看到眼前的血腥,只是顺着他安静的指缝,依然能看到来来回回搬运尸体的人,只是那鼻端所能闻到的,尽是血腥味。
“故爷,刚才给周小姐开门的就是这个人。”
突然有人跑过来说话,然后将什么东西往萧故脚边一丢,言唯香眼睛看不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觉着萧故的手一紧才放下心来,这才感觉到刚才被丢过来的,竟然是个人,是个受了重伤的人。
萧故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从李俊彦腰上抽出一把勃朗宁对准了这人的眉心,木然地问:“说吧,刚才那位小姐现在在哪里?”
男人一身灰布僧袍早已经被血迹染地片片斑驳,倒也生了一副傲骨,瞪着萧故往旁边啐了一口,一个字也不肯说。
萧故松开了牵着言唯香的手,轻轻地拢在了她的双眼前,只听“砰”的一声响,脸上好像溅上了点什么,又被萧故温柔地拭去了。
静安寺的后院内突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言唯香知道周蔷的性子,不会那么轻易就束手就擒的,指着着火的禅房喊:“在那儿,蔷儿肯定就在那儿。”
李俊彦当先冲了进去,门口的木梁也在这时候彻底垮塌下来,言唯香已经看到了房间里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周蔷,挣扎着也要往火里闯,萧故死死地揽着她的腰,脖子里的青筋突突直跳:“小唯,你冷静点儿,俊彦不会让蔷儿有事的。”
俊彦与蔷儿,俊彦与蔷儿?言唯香才又想起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哼笑了两声,呆呆地扭头盯着萧故痛心疾首地说:“要不是你将蔷儿嫁到了嘉兴去,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萧故一呆,万年不变的脸上竟然显出痛楚的神情,他并不后悔曾经做下的事,他只是被她质疑埋怨的眼神伤了心。
言唯香趁着萧故发呆的空挡挣脱出去,正冲到了门口,便见李俊彦抱着绵软的周蔷从火海里走出来,两人周身的衣物尽数焦黑,裸露着的皮肤也都黑炭一样瞧不分明了。
“蔷儿,你可不能有事啊。”言唯香愣了几秒钟才扑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呼吸才失声恸哭了好几声。
李俊彦先是走,渐渐地就变成了跑,再后来几乎是在狂奔,言唯香不明就里,也跟在他后面跑着问:“怎么了?蔷儿会有什么危险吗?”
“羊水破了,我一定要救她。”
言唯香全身的力气瞬间被什么东西抽了个干净,还没来得及收住脚便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却倒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她哀哀地抬起头看向满眼写着心疼的萧故,摇头固执地说:“我没事的,蔷儿她还需要我。”
刚出了静安寺的门,却被一群官兵模样的人堵在了门口,人群里有个声音传来说:“刚才听这静安寺有枪声,这又着了火,这才带人过来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还真是出了大事啊。”
这声音熟悉地很,言唯香不由得怔在了当下,连牙齿打战的声音也显得明显地很。
“不会的,不会是他的。”她呓语般地念叨着,抓着萧故胳膊的手不知不觉救紧了紧。
萧故眸光一冷,盯着刚才有人说话的地方:“靳先生既然回来了,又何必躲着呢?今天晚上不过是清理了几个不听话的小喽啰,萧某日后自会跟有关部门解释清楚,就不劳靳家的人如此大费周章了。”
原来真是他,言唯香根本就压不下心头轩然翻涌的顾虑,抓着萧故,朝他惊慌失措地摇摇头。
“你是怕我对他不利吗?”萧故一眼就能将她看个穿,迎上了她乌黑的一双瞳,心绪不定地抿了抿唇。
良久,觉着她抓着自己的手陡然一松,才瞄了一眼她轻颤着的手,一把抓上去,攥在掌心里头说:“放心吧,他终究救过你。”
靳少衡从人群中间走出来,掏出配枪一下子打在萧故站着的台阶上,一吹冒烟的枪口,冷睨着十指紧扣的两个人:“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们胡乱撒野?这里头可都是手无寸铁的出家人,太平会这么大的阵仗,真的只是清理了几个小喽啰?”
静安寺的门开着,未干的血迹随处可见,靳少衡并不信刚才萧故的那套说辞,其实谁看了也不会信。
“让开,我现在就要赶到医院去。”李俊彦抱着周蔷站在最前面,对方正有两个人端着枪口对准了他。
靳少衡面色一寒,手握成拳之后才又说:“医院?现在想要救人了?你们刚才屠杀僧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要救人?”
太平会的人已经从静安寺里涌了出来,双方刀枪相见,一场苦战眼看着一触即发,言唯香知道萧故的人远远不会只有身后的这么多,真要动起手来,谁也讨不得便宜去,更何况,周蔷真的没有时间再等了。
“靳少衡”,她高喊了他一声,甩开了萧故的手,一步步朝台阶下面走,一直走到了靳少衡跟前,扬手恨恨地掴在了他脸上,嫉恨又不屑地说,“你见过的僧人,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做下这么残忍的事情吗?蔷儿是我至亲的人,她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