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34,为爱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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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颠簸,没开出多远周蔷便被疼醒了,早已经濡湿的衣衫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绾好的发髻散开来,脸颊上沾了好些碎发,任凭言唯香怎么拨弄也弄不干净,见周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连忙将耳朵凑过去很仔细地听。

    周蔷的声音很轻,就算贴着耳朵也几乎听不清,只依稀听她说:“这,这是高聪身上的血,你,你替我收好了。”

    言唯香这才发现她手里一直攥着的一管注射器,里头装着的暗红色的液体,竟然是人血。

    她有些不解,搂着周蔷冰冷的身体,止住了抽泣问:“那种畜生的血,你拿来做什么?你今天去见他,难道就为了这个吗?”

    周蔷脸色跟纸一样白,眼睛也几乎睁不开,却还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呀?难道这管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言唯香摇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再次昏睡过去,她知道生孩子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清醒,产妇一旦昏迷了,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昏昏欲睡的周蔷陡然睁大了眼睛,伸手一把抓在言唯香的手背上,惊惧担忧地说:“重要,很…很重要,我…我之前听说,洋医生有种技术,能…能鉴定人的血型,从而确定…确定人与人之间的亲缘关系,香儿,你…你要答应我,等孩子生下来,找人…找人比对他与高聪的血,答…答应我。”

    这番断断续续的话似乎用尽了周蔷的力气,怔怔地见言唯香点了一下头,才重重地倒了回去。

    言唯香只觉得周蔷的身子一沉,再喊她的时候已经不见她有反应了,连忙冲着开车的李俊彦嘶喊:“快,再开快一点儿。”

    然而车速已经很快了,甚至都来不及避让路上堆着的杂物,直接从中间撞过去,好在这时候是夜里,路上没有什么人,否则的话早就已经人仰马翻了。

    言唯香已经清楚周蔷的意思了,这孩子的身份对她来说就是怎么也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儿,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证明一些事,如果真是高聪的,她从此就认命了,若不是,至少也给了宋良个交代。

    萧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直没说一句话,晚香兰当初惨死的场景又浮在了心头,那个刚被从母体里抱出来就断了气的死胎,更是他这么多年回去不去的噩梦。

    圣马丁医院连夜将下了班的医生全都请了回来,其中更有靳言的主治医生约翰先生。

    周蔷一直没有醒,正在做产前的一些必要的检查,言唯香与约翰先生相熟,特意将他拉到办公室里去了,才问他说:“约翰先生,我朋友的情况怎么样?”

    西医在分类方面比较严格,约翰先生并不是妇产科医生,这次被喊过来也只是辅助治疗,并不能做很权威的判断,只依照自己的经验,用不太纯正的腔调说:“言小姐,您朋友大出血,产门却没开,加上产妇现在昏迷不醒,恐怕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啊。”

    言唯香每听一个字进去,脸色就冷一分,到最后心简直沉到了谷底,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低沉了不少:“那,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救她们母子吗?”

    “法子倒是有一个,就是比较冒险,不知道您朋友的家属同不同意那么做。”约翰先生颇有些顾虑,说话间不觉皱起了眉。

    “什么法子”?言唯香怎么能丢掉这仅剩的希望呢,连忙抓住了约翰先生的手臂,惊喜交加地说,“不管什么法子,只要能救她,我都同意的。”

    约翰却冲着她摇头,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恐怕你同意没有用,这种西洋手术,只能直系家属同意才能做。”

    是啊,她就算再在意周蔷的生死,也不是她最亲的人,就算是周煜,恐怕也不能做下这么个决定。

    正踌躇无措间,办公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踢开了,言唯香大吃一惊回头,才认出来杵在门口气喘吁吁的那个人,是宋良。

    “太好了,蔷儿有救了。”她失声痛哭,整个人都扑在了宋良僵直的身躯上。

    宋良扶着她站稳了,才慢慢地走到约翰先生面前,脸颊上的肌肉抽了几下,才佯装做淡定自若地问:“医生,我是产妇的丈夫,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救她。”

    约翰先生将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犹豫了几秒钟:“剖腹产,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剖腹产?”宋良与言唯香几乎异口同声。

    言唯香更几步抢过来,直接问:“这种手术的成功概率有多大?这家医院有成功的先例吗?”

    这就是约翰担心的,听言唯香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也只好坦白地摇摇头,才又说:“这种手术目前成功的例子不超过十例,而且我们医院从来就没有做过,所以并没有把握,更别提什么成功的概率了。”

    连有没有把握都说不准的事情,又哪里能够靠得住呢?小时候听家里的老妈子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在过鬼门关,当时她是嗤之以鼻的,直到自己拼死生下了靳言,直到看着如今奄奄一息却无计可施的周蔷,她才真正听懂了那句话的含义,原来女人为了男人,真的是豁出了命在拼的。

    “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她。”宋良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是当场的两人都不曾料到的。

    言唯香欣赏宋良的果决,却又替周蔷觉得惋惜,她听说过有人上了手术台就再也没能下来的报道,她真的怕周蔷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依旧昏迷着的周蔷还是被注入了麻药,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言唯香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要不是萧故就在旁边,真的就要一头栽倒了。

    护士拿了一份文件出来让宋良签,又接着问:“按着规矩,做这种手术之前都要事先签订说好的,如果手术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先生是希望保大还是保小?”

    洋人护士生着一双蓝宝石一般的大眼睛,似乎能一直看到人的心里去。言唯香身子又一软,倚在了萧故怀里,失魂落魄地呢喃说:“当初我生肃肃的时候,医生也是这么问靳少衡的。”

    萧故手一沉,额头上的青筋心领神会地跳动了两下:“那他是怎么选择的?”

    言唯香呆呆地转头来看萧故,往事浪潮一样往她的心口处涌,一帧一帧定格的都是他的面容,她伸手摸在了他脸上,哽咽着说:“他选了我,可是我,我死也要保住孩子的。”

    萧故紧紧地抓住了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颤抖着下巴想说什么的,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四目相对,正无所适从,却听宋良悲叹一声说:“要真到了那时候,保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