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小姐,秦秋荻,那个本来就该嫁到靳公馆里来做少奶奶的人,也是上一回言唯香在这门口碰上的女人,其实撇开了其他不提,光从家世与外表上来看,这位秦小姐与靳少衡无疑是最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当初要不是言唯香,怕是早就修成正果了。
言唯香记得萧故跟自己说起过,前段日子靳家三奶奶走的时候几乎卷走了靳家所有之前的东西,包括一些不动产的存根。
靳少衡那时候被靳正鄂身边的一些所谓的“功臣良将”打压地几乎翻不了身,还没有如今的风光显赫,更是为了前方的战事,靳家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要不是秦家暗地里搭了一把手,如今的靳公馆恐怕早就更名改姓了。
秦小姐自小锦衣玉食惯了,真要是嫁进来,有些个小姐脾气也算正常,又岂是她这么个破落门户里头出来的女人所能够比拟的?她从前的那一身傲骨,早就被这些年柴米油盐的琐碎消磨殆尽了。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少奶奶了,靳少衡要娶谁或者不娶谁,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她并不想扫兴的,却又不得不这么说。
大奶奶住的小楼离的并不远,言唯香见大门开着,直接就进去了,还没上楼,就听楼上有人说:“妈,我已经说过了,我除了小唯,谁也不会要。”
言唯香听罢心口一突,还来不及细想什么,就听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说:“你这个不孝子,为了这个女人,不但害了老爷不说,还险些害的靳家家破人亡,你,你让我以后怎么去九泉之下跟靳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说话的应该就是大奶奶,大概也是气急了,说了这么几句以及上气不接下气,“呼哧呼哧”地直喘。
言唯香抬脚迈上了第一节台阶,又听靳少衡固执地说:“爸的事事跟小唯没关系,拖垮靳家的是三姨娘更不是她,妈,您理智一点好不好,不要什么事情都往她的头上扣。”
大奶奶还在楼上嚷着什么,言唯香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能不能留在靳家对她来说早就没有什么争吵的价值,她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能要回自己的儿子。
正要往楼上去,却又听见身后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言唯香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去瞧,却见秦秋荻正被几人拥簇着,鲜衣华服、众人捧月一般踱了进来。
秦秋荻见了她似乎也有些意外,“哟”了一声说:“原来是言小姐,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你是来找少衡的吗?”
言唯香先是摇头,继而又用力地点了几下头:“我的确是来找他的,不过秦小姐别误会,我今天来只想带我的儿子离开靳家,没有其他什么想法的。”
秦家怎么着也是高门大户,秦家大爷秦明光又在洋人的租借内身居要职,靳少衡子承父业,难免遭人嫉恨眼红,这以后要是有秦家支持,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她该替他高兴的。
秦秋荻见她低眉顺目,毫无想象中的锋芒,也觉着很满意,扬头从她的身边走过去,率先爬了几节台阶上去说:“你与少衡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本小姐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你想孩子,自然是可以时常过来看望的,至于今天少衡肯不肯你带孩子走,我就不好应承什么了,你且随我来。”
自古后娘不好当,秦秋荻大概也巴不得言唯香把孩子带走呢,奈何人言可畏,这种话可绝对不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言唯香理会得其中的意思,知道这秦小姐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如此了,当下便朝她感激地笑了笑,跟着秦秋荻惊慌不定地上了楼。
大奶奶待人向来和顺,对她也算客气,然而这一回见了,却跟见到了仇人似的,眼圈儿瞬间就红了,忙拿手撑着额头嚷:“她来做什么?让她走,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她。”
立刻就有人过来将言唯香往房间外头推,正推搡僵持间,却听一声怒吼咆哮从里头传过来:“放肆,本将军的女人也是你们随便能动的?”
是靳少衡。
大奶奶顺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怒斥了一声:“你的女人?除非我死了,否则的话这个女人永远也别想再进我靳家的门。”
“这样也好,明天我就让倪小邱出去找房子,既然这里容不下我跟她,那我就带她出去住好了,上海滩这么大,总不会没有地方住。”靳少衡算是铁了心,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头将言唯香拉着与自己站在了一处。
大奶奶气地浑身直发颤,素来修养极好的她也禁不住指着面前的两人骂起来:“你这个孽子,到底被这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个女人,就连祖宗家业也都不要了?秋荻等了你这么久,难道还比不上这个女人五年来对你的冷言冷语吗?”
这些年少爷与少奶奶怎么样,外人不清楚,她这个做娘的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奈何郎有情,妾却没有意,儿子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没有哪个当娘的舍得儿子受那种苦。
靳少衡扭头朝言唯香瞧一眼,手上却抓地更紧了:“秦小姐帮过靳家,这份恩情我靳少衡一定加倍还,可是我这辈子已经娶过妻子了,不可能再娶别的任何人。”
秦秋荻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扭着腰肢愤愤地走到大奶奶的身边弯下了腰来劝着说:“大奶奶快别生气了,当心伤了身子,这男女间的事情,从来都是要你情我愿的,不管少衡怎么想,也总要问问言小姐的意思呢,您说是不是?”
信手拈来的一番话,却成功地将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到了言唯香的身上去,言唯香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移过来,唯独没有靳少衡,手却被人捏地更紧了。
“言小姐,你已经不是我们靳家的儿媳妇了,今天这么晚了还过来,究竟为了什么事?”大奶奶听了劝,情绪也平静了不少。
言唯香试着将手抽了抽,却根本是于事无补的,只好任由靳少衡这么抓着,长舒了一口气:“大奶奶请放心,我言唯香既然答应了大帅要离开靳家、离开靳少衡,就不可能回来了,我今天之所以在这里,不过就是想要回我自己的儿子,同样是作为母亲的人,请大奶奶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