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43,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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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实只想跟靳少衡好好儿谈谈的,并没有想过要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如今整个靳家几乎都已经惊动了,就算她想息事宁人,靳家大概也不会肯。

    二奶奶仗着给靳家生了两个女儿,向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之前还有个管事的三姨太压着不敢太造次,现在三姨太已经成了靳家的头号大敌,她那个大女婿藤原又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靳石贸易,算得上是靳家的大功臣,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都指着藤原接济,如此彼消此长,她就再也没了顾忌。

    今儿却一反常态,一直坐在一旁喝茶一个字也没说,这会儿看看墙角里落地钟上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了,于是打了个哈欠,阴阳怪气地说:“成全?言小姐这话可就言重了,那孩子虽然是个病秧子,可好歹也是靳家的种,你倒是叫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怎么成全呢。”

    言唯香知道这二奶奶厉害,平日里也不愿跟她深交,只没想到关键时候竟是她站出来使坏,孩子对于她二房来说并不见得是好事,她该帮着自己才对,又怎么会阻止呢?

    不过现下可没时间多想了,咽了口唾液将胸口的慌闷压下去,才转了头看向了二奶奶说:“孩子是我生的,现在我要走了,自然也要一并带走的,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离开过我,又体弱多病的,留下来也只能给各位奶奶增加负担。”说到这里,又朝靳少衡看一眼:“以后靳少爷再娶少奶奶,肯定能给靳家开枝散叶,何必要留着肃肃被旁人嫌弃呢,大奶奶,您是吃斋念佛的人,您帮帮我。”

    她这辈子从来不肯求人的,所以当时为了救靳少衡的命求萧故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地生气,而这一次,她再一次开口求一个人,早已经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都抛在了脑后,她现在什么都不是,就只是个一心想着要要回自己儿子的母亲。

    “嫌弃?言言可是我的大孙子,是我的心头肉,谁会嫌弃他”?大奶奶一口气上不来,气地直喘气,旁边的丫头连忙帮她顺着背,觉着稍稍好了些,又嚷着说,“当初大帅让你离开靳家的时候,明确地表示过孩子不能走,旁的都好说,就这一点,我不能帮你,也帮不了你,你明白吗?”

    当初靳帅还在的时候,将孩子留下来不过就是权宜之计,她知道只要靳帅在,孩子是绝对不会受到委屈的,然而靳家落败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候,然而云雀抱着病重的孩子哭求无门的时候,这位慈爱的“奶奶”又在哪里呢?

    若不是靳少衡如今荣归故里,若不是他现在已经官拜少将军,这个孩子回不回来恐怕也没多少人在意吧,所以刚才那番言辞恳切的话,言唯香是一个字也不敢再信的。

    二奶奶眼珠子一转,在所有人脸上逡巡了一圈,冷笑了一声:“言小姐既然想要回孩子,总该给我们一个理由吧,别拿孩子是你生的这种话来搪塞,试问这天底下几个女人离了男人能自己生蛋的?”

    这话里的意思,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可都能听出来,这位二奶奶大概是知道了什么,或是受了谁指使,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已经逼地言唯香没有任何退路可以走。

    言唯香心里头顿时充满了不安,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靳少衡用力地拉住了,只愣了一两秒的功夫,已经被他抢先开了口:“二姨娘,这是我们大房的事,外人还是不要多嘴了吧。”

    二奶奶先是一急,脸色也跟着红起来,也不知道心里头盘算了些什么,又慢慢地坐回了椅子里,尖着嗓子说:“老爷人都没了,还谈什么大房、二房呢,要不是少眉那丫头宅心仁厚,你以为我愿意管这么一家子?”

    说着话,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又转向了言唯香:“言小姐,大奶奶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这孩子要是靳家的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带走的,可要是不是呢?”

    “杭素菊。”靳少衡早就忍无可忍了,从腰间的皮套里拔出枪来对准了二奶奶的眉心,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

    已经有好多年不曾有人喊过这个名字了,就连二奶奶自己也几乎给忘记了,这会儿不由得大惊失色,倒不是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而是对准了自己的那把枪。

    二奶奶也是泼辣惯了的,只愣了一会儿,便又闹腾起来,跳着朝靳少衡的枪口上一撞:“来啊,你开枪啊,杀了我,看谁还管你们这一家子老小的吃喝拉撒。”

    大奶奶娘家本也是书香门第,素来心气儿高,靳正鄂去了之后虽然还住在靳公馆,却早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风光,处处寄人篱下、遭人白眼,如今又被二奶奶指着鼻子说了这么一番话,哪里受得了?心口一口气提不上来,两眼一翻,眼看着就要昏厥过去。

    秦秋荻在国外的时候学过简单的急救,连忙按住了大奶奶的人中,又从侍从手里扯了一只袋子从里头拿了个瓶子出来让大奶奶闻了闻:“您有哮喘病,可千万不能激动啊,这是我让朋友从国外带的药,您先试试效果。”

    大奶奶对着瓶口狠狠地嗅了两口,脸色才红润了许多,见一老一少两人还在僵持,在桌面上重重地一拍,勃然大怒着说:“你,你把枪给我放下,二姨娘怎么说也是长辈,你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么个女人,将这个家闹地天翻地覆吗?”

    言唯香知道靳少衡的脾气,真要将他惹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连忙抢过去抱住了靳少衡拿枪的手,瞪着一双泪光涟涟的眼睛迎着他,撕心裂肺地说:“不要,不要为了我伤害了你最亲的人,言言他,言言他其实……”

    “住口”,靳少衡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直接截断了她的话,“言言是我的儿子,从前是,以后也只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