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45,还不清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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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唯香没想到靳少衡能说出这么决绝的一番话,呆呆地冲他摇摇头,慢慢地将举着枪的手给放下了。

    靳少衡憋红了的眼睛这才眨了两下,喉结也跟着一滚,往她身边踱了两步,呼喝出来说:“小唯,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快把它给我。”

    言唯香戒备地往后一缩,似乎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眼前靳少衡的样子无限地被放大,然而放大到跟前,又突然之间变成了萧故。

    “不,我不能留在这儿,我不能。”她嘶喊着又将枪给举了起来,这一回对准的,是她自己的太阳穴。

    靳少衡大惊失色,连忙朝她欺身过去,言唯香却在他抢到的时候绕着房间里的圆桌转了一个圈,一步步朝门外退出去,才又摇头说:“少衡,我这辈子早就被毁了,我不该害你的,你忘了我,就当从来也没有见过吧。”

    这世上的事真要是能这么简单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与误会了,靳少衡对她做不到,她对萧故更加做不到。

    “那个人毁了你,你为什么还是要回到他的身边去?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救言言一命吗?”靳少衡心有不甘地咆哮着,脖子里的青筋也都暴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言唯香也跟自己说,她恨他,恨不得能一枪杀了他,回去不过是想救回儿子的命,并不是因为爱,然而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才发觉,这么多年来对往事的固执以及对靳少衡的冷漠,或许并不只有对那个人的恨。

    言唯香无力地扶住了旁边的扶手才能勉强站稳了,冷笑着盯着靳少衡的眼睛说:“二十几年前我爸爸杀了他全家,二十几年后,他也杀了我全家,我与他之间到底是谁毁了谁,已经说不清楚了,靳少衡,如果在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了你该多好,可是现在,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说着熟练地将墙里的子弹上了樘,那声音轻得很,却在靳少衡的心上炸了锅,他攫住了女人无奈又决然的眼神,也终于理会了她心底的痛。

    守在楼里面的守卫纷纷端着步枪围过来,言唯香若是敢妄动,下一秒大概就会被射成马蜂窝,有人“蹭蹭蹭”地跑了上来,一见这情景,连忙劝着说:“少奶奶,您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在外头刀枪雨林的这些日子,少爷唯一惦记的只有少奶奶您一个,您这么做,简直就是要了少爷的命啊。”

    言唯香看着气喘吁吁的倪小邱,将枪口往太阳穴上又贴紧了几分,瞪着眼睛吼了一声说:“别过来,谁要是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倪小邱不敢妄动了,只听僵在门口的靳少衡卸下了浑身的防备说:“你真的情愿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是不是?”

    言唯香无言以对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她与靳少衡之间,只剩下说不完的“抱歉”了。

    靳少衡无力地垂下了肩膀,沉沉地叹了一声,犹豫着又看了一眼隐忍着不让泪水滚落的女人,低低地说:“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倪小邱跟着靳少衡这么多年,早就将少爷对少奶奶的感情看在了眼里,心急如焚地回头喊了他一声,却见靳少衡涨红了脸颊,手背上的青筋直跳,暴跳如雷地闷吼了几个字:“让她走。”

    言唯香浑身一震,也被靳少衡的样子给吓到了,趁着他还没有反悔,赶紧离开了这座小楼往门口跑,直到出了靳公馆的大门,才发觉自己的手里竟然还攥着一把枪。

    两道强烈的光束打过来,直直地照在她的身上与脸上,她的眼睛睁不开,只觉着有人正朝自己走过来,因为逆着光,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模糊的影子却朝她伸了手过来,又轻柔地说:“小唯,我来接你了,我们现在就回家。”

    这一声“小唯”,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曾经少女时代旖旎绚丽的梦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出现裂痕了,然而梦境里面的人,却又都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她瘫软在萧故的怀里,伸手在他苍老了许多的脸颊上摸了摸,心口隐隐作痛,干裂的唇瓣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声音却沙哑地什么也没说出来,萧故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让它游移在自己的嘴边说:“别说话,言言我已经接走了。”

    从靳公馆里将人抢走的果然就是他,这么多年了,能一眼就看穿自己心思的,还是只有一个他,言唯香不敢想靳少衡要是硬扣着自己不放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她只能感觉到萧故冰冷的手掌与不容置疑的力道,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保住靳家,也保住靳少衡。

    萧故摩挲着将她另外一只手里的枪悄悄地顺了过去,搂着她的腰钻进了暖气扑面的汽车里,回太平巷的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渐渐地她趴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一觉醒过来,萧故却不在,外面传来了孩子的笑闹声,她倚在门口朝外头看了看,是靳言与云雀。

    云雀显然对言唯香还存着偏见,见了她出来,便站了起来找了个借口就要往外走,言唯香连忙将她喊住了,才又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些年要不是你帮我照顾言言,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熬过来。”

    孩子几天没见母亲,委屈地一头扎进言唯香的怀里去,云雀见了,眼圈儿一红,撅着小嘴埋怨着说:“姐姐最该感激的不是我,当初要不是姑爷从我那儿将您送到医院去,别说肃肃了,就连您也是活不下来的。”

    “这孩子叫‘靳言’,‘肃肃’两个字今后不要再提了”,言唯香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见云雀疑惑不解地看过来,又匆忙地避开去,“我欠靳少衡的情,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总是要还的,这里是太平巷,不是你熟悉的靳公馆,这里也只能有‘故爷’,明白吗?”

    云雀并不知道言唯香到底有什么苦衷,然而跟了她这么多年,早就将她视作亲人了,见她眼里闪着泪,迎上去抱住了她的肩膀说:“姐,如果现在这样就是你心里想要的,云雀怎么样都没事,可是您真的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少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