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唯香却一怔，心里头瞬间乱作了一团麻，靳少衡的样子一遍遍地从眼前闪，就连耳边也尽是他在一声一声地喊，喊着她“小唯”。
云雀见她呆愣了好一会儿，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又推了推她的胳膊问：“姐，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言唯香惊慌失措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刚才满脑子里想着的，竟然都是靳少衡，心头莫名地一痛，赶紧朝云雀笑着说：“我没事，就是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饿得慌。”
“就知道你饿了，厨房里备了粥，我这就过去给你盛些来。”云雀说着就往门口跑。
靳言打小就跟云雀亲，见她要出门，连忙张着两条小小的手臂迎过去，非要跟着云雀去不可，言唯香朝为难的云雀点点头，云雀这才回身抱了靳言，一边逗弄着，一边出去了，刚转了个弯的功夫，就又听她喊了声“故爷”。
萧故应了一声，又在靳言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捏，才往旁边偏了偏，让云雀过去了，言唯香已经赶了过来，见云雀的背影去得稍远，才转眼看向了萧故，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吭一声。”
“也没来多久，见你们姐妹两个正说话，本来想回避的，却又不想太刻意。”萧故说着，一双眼睛一直没从她的脸上移开。
言唯香脸颊一红，连忙回身往房间里头走：“云雀也不是外人，有什么好回避的？屋子里头的香灭了，我这就给焚上。”
萧故紧赶两步，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拉了回来，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闪了好几下，才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你，你对靳少衡……”
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他怕一旦问出来了，就再也收不回头了。
就在萧故撇开头去不敢与她对视的那一瞬，言唯香突然间捧住了他的脸，慢慢地让他又转回来与自己相对而视着，郑重其事地说：“我对靳少衡，只有感激，没有爱，我要是这么说，你信吗？”
萧故怔忡了良久，才“嗤”地笑了出来，反掬了她的脸捧在手心里头，视若珍宝一般亲了亲：“我当然信，这世上我就算怀疑所有人，也绝对不会怀疑你。”
言唯香伸出手来，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摸了摸，眉还是那对眉，眼也还是那双眼，可是她与他心里又都清楚得很，有些东西，早就不是过去的味道了。
那时候她是太平巷里人人尊称的“二小姐”，而他是太平会名副其实的接班人，如今她还是太平巷里人人熟知的二小姐，他也还是太平会的掌门人，看上去什么也没变，然而岁月的刻痕太沉重，看似情根深种的两个人，其实早就隔了千山与万仞。
言唯香趿着一双手工软底真丝拖鞋，足足比萧故矮了大半个头，跳起来才能勉强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黏到他的身上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提醒自己如今陪在身边的人是谁，仿佛心里头还有些惋惜或者不舍，然而她又很清楚，自己与那个人这辈子是没有任何可能了，何必苦了自己，又害了他？
“小唯，我们结婚吧。”他突然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松开了紧搂着他的手，扬着一张红扑扑的笑脸重复了一边他刚才的话。
萧故拿手在她的鼻尖上点了点，打趣着说：“这么惊讶，难道不想跟我结婚吗？”
言唯香心浮气躁地很，后背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缩回了还勾着他脖子的手，却又不晓得该往哪里放，正不知所措间，却被萧故一把抓住了。
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何物的故爷，手竟然都在抖，他看得懂刚才言唯香与云雀说话时候的表情，他怕再这么等下去，自己与她之间，就真的什么也没剩下了。
“要是觉得结婚太仓促了，就先订婚吧，顾家与言家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也该在我们这儿一并勾销了。”他故意搬出了当初的仇恨来，他知道，或许也只有过去的那些事，才能让她走不了，更逃不脱。
言唯香果然长舒了一口气，见门口靳言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朝他招了招手，又回头与萧故说：“一并勾销就一并勾销了吧，日子总要过，订婚结婚都随你，你与我痴缠了这么多年，能修得正果也算得是圆满，我妈在九泉之下，也该是瞑目的。”
她这一点头，太平巷里就一连忙了个把月，故爷即将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石敬辉当铺的门槛几乎都被踩平了，每天下来整理好了送到愚园里头的礼单叫人看也看不过来，只好专门辟了间房间出来将东西存好了，万一二小姐什么时候想看了，也不至于手忙角落地找不到。
周煜刚从重庆回来，就被李俊彦喊到了萧故在主楼的书房去，言唯香现在住在木庐里，萧故不想外头的事情吵到了她，所以故意将办公地点搬到了这里来。
这里的陈设一点儿也没变，周煜已经很久不曾到这里来过了，一进门便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五年前的那场血腥浩劫又在脑子里闪了闪，而言晋之也就是在这里，被他的枪打中了，奄奄一息地倒在了血泊里。
“周二爷，故爷还在里头等您呢。”直到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李俊彦才回身提醒了他一句。
周煜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推门进去了，萧故正背着手站在落地窗下面，一身深色的长衫衬得他颀长的身影更加寂寥，周煜喊了声“故爷”，就拢着手站在旁边等，楼下的落地钟敲了六下，他也才想起来，今儿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这一转眼，秋天都已经过去了，冬天里头黑的早，不过才六点钟，外头已经是漆黑一片，周煜的肚子“咕咕咕“直叫唤，却碍着故爷在，又只好强忍着不做声。
萧故又朝窗外凝视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问：“景炎那边都安排妥了吗？”
“故爷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码头上后天会有一批货运往重庆，那边有直接飞香港的飞机，然后再从香港飞英国，只是……”周煜将其中的安排简单地说了一遍，说到后来却又欲言又止。
萧故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难得显出不耐烦的神色问：“不过什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了？”
周煜纠结着看看萧故，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犹豫了好几回，才打定了主意问：“只是故爷要将孩子送出去的事，二小姐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