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饭,言唯香说想带儿子去巷子里逛一逛,萧故看着一大一小走在廊桥上的背影,原本就浅的笑意也渐渐地敛去了,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母子,才叹了一声出了门。
周蔷一直住在东巷周煜住的那幢小楼里,萧故来的时候兄妹两个正在用晚饭,见了他过来,连忙站起来寒暄了几番,想起从前亲如一家的画面,又与如今的客套对比,顿时心也凉了一大截。
“你们吃你们的,我就是来看看蔷儿,顺便有些事情想问问她。”萧故陪着他们坐下来,下人已经送了副碗筷进来,他也夹了块晶莹剔透的鳕鱼放在碗碟里头吃。
周煜知道萧故来肯定是有事,胡乱巴拉了几口饭,就借故说外头还有事想回避了。
萧故却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周煜心头一惊,倒陷入了走不是留又不是的境地了,周蔷大概猜到了些什么,也搁了筷子:“大哥不是外人,故爷您有什么话,尽管说。”
西洋式的水晶大吊灯一直垂到了离桌面很近的地方,将三人各不相同的表情映照地分明,周煜的疑惑猜忌,周蔷的破釜沉舟,而萧故的,却气定神闲地令人怎么也摸不透。
良久,才听萧故大笑了一声说:“周煜自然不是外人,我们兄妹几个也好久没坐在一起喝酒吃饭了,把你私藏的好酒都搬出来,今儿我陪你们好好儿喝一回。”
太平巷里的人,谁不知道故爷是不喝酒的啊,周家兄妹不由得面面相觑,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然而被萧故“嗯”了一声,才又赶紧喊了人进来,吩咐厨房温酒添菜了。
借着酒劲儿,三人说了好些过去的一些事,周煜被萧故带回太平巷的时候,周蔷还很小,萧故见她与言唯香一般大,就一起带了进来跟她做伴儿了,风风雨雨二十年,往日的情分虽然早就浓地像墨一样化不开,然而现在到底也不同了,听着两人一口一个“故爷”地喊,萧故总会唏嘘,小时候希望时间能飞逝,现在却只愿它能走地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看着桌子上的杯盘狼藉,萧故才放下了酒杯问:“蔷儿,能不能告诉我,那一天你去赵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周蔷拿着筷子的手陡然一僵,筷子也“啪”地一声掉在了脚下的地板上,顶端原本又跟细细的银链连着的,这么一摔也断了,东一根西一根地蹦开去。
“我还能做什么,那天月儿生日,我不过就是想去凑凑热闹罢了。”周蔷目光闪烁,甚至不敢抬眸看一眼。
萧故“哦”了一声,又啜了一口酒,挤着眉头咽下去,又接着说:“凑热闹啊,自从你怀孕了回来住之后,连小唯都不肯见了,我以为你不喜欢热闹呢。”
周蔷知道萧故今天特意来,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的,抬眼打算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迹象来,却正好迎上了他那双波澜不惊,却又凌厉似刀的眼,浑身一颤,又连忙低下了头。
“在屋子里呆久了,难免会觉着闷,我去哪儿想见谁,不会都要事先跟故爷报备吧。”周蔷装作一幅不高兴的样子,将面前的碗一推。
萧故也放下了酒杯,侧了侧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这巷子里的人,谁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或者谁私底下做了什么事,都瞒不住我,我今天来,只是想给你个机会当面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周煜并不知道详情,急地手背上青筋直跳,连忙问周蔷:“蔷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尽管跟哥说,我跟故爷都会替你做主的。”
周蔷嘴一瘪,眼眶里的眼泪也在这一刻掉了下来,却一个字也不肯说,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偌大的小楼里,只听得见隔壁客厅里落地钟的“滴答”声。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言唯香却从门口转了进来,笑眯眯地打破了这一场诡异的宁静:“哟,今天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啊。”说着又在萧故肩上捏了捏,打趣说:“在家里都吃过了还跑到蔷儿这里来蹭,是嫌我做的饭菜不好吃?”
萧故知道她的意思,反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我哪敢嫌你做的不好吃,你一气之下以后都不做了怎么办?我不过想跟周煜喝两杯了,这还没尽兴你,你就寻来了。”
周蔷朝言唯香感激地咧了咧嘴,顺着这话题打岔说:“这还没订婚就看地这么紧,等以后真正结婚了,故爷还能有好日子过?”
周煜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才发觉头一次笑得这么的心惊肉跳,就连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言唯香白了两个男人一眼,在萧故后背上推了推:“好啦,蔷儿一个人带孩子那么辛苦,你们两个想喝酒回家里喝去,我在这儿跟蔷儿说说话。”
萧故抬头与她对视一眼,柔柔地扯了下嘴角,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去”的话,就喊着周煜出去了。
周蔷很清楚言唯香刚才那么刻意替自己打圆场,又专门留下来的用意,叹了一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的确是有苦衷的,你要是还肯相信我,就跟我来。”
说着当先站了起来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言唯香瞧着她清瘦寂寥的身影,又想了想被萧故毁掉了的检查报告单,心里头凉飕飕的像是被这夜风肆虐地吹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周蔷卧室的门口了,一进门便看见她从妆台的抽屉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不过一张叠了几层的纸,并不是什么紧要贵重的东西。
周蔷长舒了一口气,将东西交到了言唯香的手心里,才迎上了她疑虑的注视说:“那天去赵府,我的确利用了你,这是我从赵大虎的书房里找到的,你帮我带给萧故吧。”
当日发生的事再一次浮上言唯香的脑际,原来周蔷故意怂恿自己出头教训孙氏,目的就是要掩人耳目,从而能让月儿带她道赵大虎的书房去。
“你疯了吗?你去赵大虎的书房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月儿的。”言唯香说着就要将手里的东西给撕了,这可是月儿串通外人偷窃青虎帮秘密的证据,她绝对不能将它留下来。
周蔷连忙将折地四四方方的一张纸给抢了回去,快速地将它摊开来,摆在了言唯香的眼前说:“你先看看这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你以为萧故会无缘无故地到我这里来追究早就过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