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51,悔不该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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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言唯香懂事的时候起,言晋之就告诉她,她的妈妈是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的,这么多年了,太平巷里头所有人也都这么说,她也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今天要不是石太太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这个谜团还不晓得要被隐藏多少年。

    二十多年来,她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责里,她觉得是自己的存在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那一份无法消融的愧疚,常常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刻薄的命,根本就不该到这个世上来。

    言唯香用力地攀住了石太太的手,惶恐不安地问:“可是我妈是怎么死的呢?我爸爸他,又为什么要撒谎骗我呢?十姨,你快跟我说说呀。”

    石太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失态说错了话,连忙慌乱地改口说:“什么呀,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香儿你千万别问我。”

    言唯香死死地揪住了她的袖管,像是跌落悬崖的人,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的藤:“十姨,您是看着香儿长大的,您怎么忍心什么也不告诉我呢?她可是我的亲妈呀,从小到大,香儿做梦也希望能被妈妈抱在怀里,哪怕只有一分钟,十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爸爸为什么骗我呢?”

    石太太被她摇得头发晕,就连刚刚盘好的发髻也松散了,听了言唯香的话并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然而又考虑到了什么,使出浑身的力气将言唯香往旁边一推,匆匆忙忙地抽身出来嚷:“香儿你真的别再为难于我了,这件事已经尘封二十多年了,谁也说不得,你要是一定要知道,就去问故爷吧,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说罢慌乱地就往当铺之外跑远了,就连石敬辉的风流债也没心思再算了。言唯香怔怔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却一阵一阵地直发烫。

    当年萧故也不过才六七岁,又能知道些什么呢?然而当初言晋之身边的人差不多都已经不在了,石太太要是决意不肯说,大概就没有人敢说了。

    满腹心事地往回走,猛然一抬头,才发现萧故正在愚园的门口等,这“愚园”的“愚”字,正是用了杨若愚其中的一个字,言唯香也一直觉着很好听,也大气,今天看起来却觉着心酸地很,勾住了萧故的手臂,朝那个有些陈旧了的“愚”字指了指:“你都当家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将这个字给换了?以前的‘顾园’也挺好。”

    顾重执掌太平会的时候,这里可都是叫“顾园”的,后来言晋之灭了顾家满门之后搬进来,才将原来的“顾园”改成了现如今闻名上海滩的“愚园”,这段过去那么的不堪,言唯香曾以为,萧故五年前便会将它又该改回去的。

    萧故顺着她指的方向,淡笑了一声说:“义母生前待我有如亲生,这园子永远都有她的位置,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我不在乎的。”

    他搂着她的腰身,闲庭信步地往落水斋的方向走,再过两天就是她与萧故订婚的日子了,愚园里头到处张灯结彩,就连一路上过看到的树梢上,也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绸了。

    言唯香尽量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依在萧故的肩膀上头问:“阿故,你说我妈真的是因为生我而死的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一次也没有给我托过梦?你说她是不是很恨我?”

    萧故搂着她的手明显地紧了紧,却又强忍着心间激荡的情绪,故作安慰着说:“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义母怎么可能恨你呢?她恨不得能亲眼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家,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人比义母更加爱你了。”

    刚才问石太太的那些话几次三番地滑到了她嘴边,却又都没能问出口,她甚至情愿这件事的背后并没有什么真相,一切都跟从小到大爸爸告诉自己的一个样,妈妈是因为难产而死的,没有欺骗更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所有的烦恼不过是在庸人自扰,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了。

    萧故生着厚茧的手掌在她的额头上摩挲了几下,忧心地问:“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跟你说过什么了?”

    言唯香抬头来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能从对方深邃幽静的眸子里看出什么来,才笑着反问他:“谁会跟我说什么呢?就算说了什么又能如何呢?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什么也不能改变了。”

    当晚几番温存之后,她才将周蔷给她的线路图递到了萧故的手心里,一想起他将要去做的事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惶惑地很,犹豫了好几次,最后只是倚在他的胸口。细数着他身上这些年来新添的几处伤痕,哽咽艰涩地说:“虽然我恨你,可是我并不准你死,你的命是我的,你一定要记好了。”

    萧故听得懂她话里的担忧与牵挂,拉着她的手在嘴边撕咬了两下,敛着声音低沉地应着说:“我的命是你的,这辈子我都会给你留着的,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第二天萧故很早就起来了,言唯香什么也没问,安静地替他整理好了衣服,又亲手给他系上了御寒的披风,目送他的背影走远了,才简单地收拾了一番,直接来到了周煜管辖的“左堂”。

    周煜不在,好在左堂里有人见过她,毕恭毕敬地请了她进去,小时候她经常陪萧故到这里来,对里头的地形还早就熟记于心了,趁着堂口里的人不注意,连忙溜进了后院西面的厢房里,那里有个机关精巧的暗门,门里头是一间干燥封闭的小石室,太平会里所有人的资料都在里头存放着,而她今天想做的,就是要查一查二十五年前有关于“杨若愚”的所有事。

    这里应该有人定期整理,所有的资料都整整齐齐、按着年份与内容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找寻起来并不是很费劲,然而标注了“杨若愚”三个字的文件盒子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旁边写着“言晋之”的一栏里,也同样被人故意抽空了。

    言唯香心里像是陡然被人肆无忌惮地掏空了,那伤痕就那么赤裸裸地血肉模糊着,就连呼吸的时候也觉着猫爪挠心一般地疼。

    她觉着自己站不稳,连忙在旁边的架子上扶了扶,却不想其中一个文件盒大概没放好,被她这一幢竟然掉下来,恰好砸在了她的脑袋上,言唯香生怕这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连忙将盒子捡起来打算放回去,却猛然看见盒子上赫然便写着“梁成”两个字。

    “梁成?他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脑子里瞬间就浮出了一张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