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54,消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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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个“梁成”这么感兴趣,只是一想到他心里头便忐忑难安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关联,如果说刚才照片里的这个梁成是真的,那现实中见过的那个呢?那个逼问自己为什么要跟仇人牵扯不清的男人又会是谁呢?

    “这——”康叔一僵,将她从门口拉开了才神秘兮兮地说,“这可是这个家里的禁忌,谁也不能提的,我也没想到今天夫人会自己说起来,言小姐您是少爷的朋友,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几年前少爷从外面带了个朋友回来,那人脸上还受了伤,后来那人伤好了就经常带少爷出去,最后一次少爷跟他出去了,两人就再没有回来了。”

    梁成带回来的“这位”朋友是谁呢?会是现如今假装成他的那个人吗?康叔说他的脸上“受了伤”,所以就成了一道去不掉的疤,所以这其中的谜团算是解开了。

    言唯香心绪烦乱地想着,却又听康叔拔高了声线喊了一声说:“对了言小姐,您认识的人多,或许能帮着打听一下,我之前听少爷说过,他带回来的那个朋友,叫‘言唯谨’。”

    言唯谨?言唯谨。

    对于言唯香来说,这个名字曾经是唯一的希望,却也是后来唯一不抱希望的希望,或许他回来了,却要借用别人的身份也是身不由己的吧,或许当年萧故在毁了言家之后,并没有想过要放过他。

    言唯香几乎能够想象得到言唯谨当年的狼狈,更可以想象这么多年四散逃命的心酸,若是这样的话,他现在回来就并非偶然了,或许他是准备好了,回来报仇的。

    可是萧故是什么人?就算是言唯谨,恐怕也没有办法能够伤到他,言唯香越想越心惊,眼前似乎已经呈现出了那一幅两人斗得你死我活的画面,脸上突然一凉,她木讷地抬起头来才发现,这好好儿的竟然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丝淅淅沥沥的,起初的时候下的并不大,再后来豆子般大小的雨点砸下来,从石库门出来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衣服已经被打湿了。

    巷口的门廊底下已经站了好多人,路上一辆黄包车也没有,不过六七点钟的光景,天已经黑透了,言唯香在路口站了半天却没有看到一辆车经过,只好又跑回来站在最外面的门廊底下等。

    并没有等多久,面前便有两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停了下来,早有人跑到后面一辆车的后座旁边去开门,萧故从里头下来,从侍从手里接了伞过来撑着朝言唯香走过来,直到将她拢在了伞底下才半分责备半分关切地问:“都快订婚的人了还这么到处跑,我听下人说你早上就出来了所以不放心,就出来寻你了。”

    他这么急着解释未免有些刻意了,而言唯香心里头乱糟糟的,只听得见“吧嗒吧嗒”的雨声,他说了些什么倒也没在意。

    汽车开得飞快,回到太平巷吃过了饭也才九点多,他们两个人都已经没有了父母长辈,萧故又是这上海滩说一不二的人,按理说没那么多礼数规矩,只是萧故说既然是一辈子的大日子,自然是要按着旧礼的,所以让人将主楼他之前住的房间拾掇了出来,五年了,他还是头一次再回到那里住。

    言唯香早早地就爬上了床,想着下午梁夫人跟康叔的话却怎么也睡不着,看了看晚上萧故新送的那枚瑞士产的珐琅表,不过十点多的时间,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再过去看看吧。

    她不敢开萧故的车,只好去问周蔷借,周蔷不放心她这么晚了一个人出去,将孩子托给了厨房里的厨娘,便同她一起开着周煜的汽车出去了。当铺的伙计见是周二爷的车也不敢拦,只详细地记下了时间。

    十八岁的时候萧故教过言唯香开车的,那时候她胆子大,也不觉得有什么难,时隔了这么多年,虽然有些生疏了,到底还是记得的,好在下过雨之后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绕八字。

    石库门弄堂里头静悄悄的,家家户户似乎都已经熟睡了,车子开不进去,两人只好下了车往里头走,饶是周蔷胆子大也不觉有些慌,揪了揪言唯香袖管问:“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这里看上去惨白惨白的怪渗人。”

    言唯香也不晓得为什么非要急着过来看一眼,只觉得整个人都惴惴的总也放心不下来,依着白天走过的路终于找到了梁家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在门上敲了敲。

    里头一点响动也没有,好像没有人。

    一股不安的念想突然间像冰凉的小蛇一般往她的心坎儿里头钻,言唯香又在门板上拍了几次,依旧不见有人过来应门,于是手上一用力,竟然将厚重的黑漆门给撞了开来。

    “香儿,这家摆明就没有人,你这叫,这叫私闯民宅,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明天再来拜访也不迟。”周蔷见她抬脚要进去,赶紧将她给拉住了。

    言唯香朝黑漆漆的院子里头看一眼,没有一拧说:“我下午还在这里喝过茶,怎么可能没人在?这院门都没有锁,还能去哪儿?”

    周蔷拗不过她,只好壮着胆子跟在她后面,院子里一切如旧,言唯香摸索着将下午喝茶那间花厅的灯拉开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

    “梁夫人,康叔,你们在家吗?”她放开了嗓子问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两人又到后院里转了转,一回身却见身后跟了一个人,“哎呀,你是人是鬼呀?怎么也不吭一声?”周蔷吓了一跳,脸蛋子都白了。

    那人看上去与梁夫人差不多年纪,却没有梁夫人那样的气质,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短袄棉裤,后脑上盘成了一个螺髻,手里还提了一盏马灯:“你们又是什么人啊,这么晚了,来老梁家的院子里头转什么?”

    言唯香也惊魂未定,到底是自己先闯了别人的院子,有失在先,只好笑着解释说:“大娘,我白天见过梁夫人的,有件事情想问问她,所以才过来看看,可是梁夫人跟康叔好像都不在,您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妇人拎着马灯在言唯香与周蔷脸上照了照,大概见她们面善不像是坏人,才“哦”了一声说:“你说梁家太太跟老康啊,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晚上的时候突然收拾了东西说要回老家,这不,将门留给了我,我呢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都上了床了才想起来梁家的门还没有锁,过来锁门,就碰着你们两个了。”

    听她这么一说,言唯香心口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只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车站码头大概也已经买不到票了,梁夫人他们连夜离开家,难道是在躲避什么吗?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门口,老妇人正回身锁着门,言唯香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推开了她的手推门冲了进去,花厅里头一切都没有变,包括梁夫人白天擦了又擦的那张梁成的照片,心里头猛地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才终于察觉出来刚才一直的不安是从哪里来。

    “大娘,梁夫人跟康叔真的是回老家去了吗?”她语气逼人,眼睛里也透着一股鄙夷的神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