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妇人正在锁门,手一抖连搭扣也挂歪了,一把生了锈的锁头“当”一声就掉在了斑驳掉了的水泥地面上,差一点儿就砸到了老妇人的脚。
就听“哎呀”了一声,老妇人神色慌里慌张地嚷了一声:“作死啦,梁家那老太太回没回老家我哪里晓得啦,我只是好心,帮着锁个门看下房子,又不犯法的喽。”
为了掩饰尴尬或者紧张,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来捡掉在地上的锁,却又听“吧嗒”一声,从她那件洗的发了白夹袄里掉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在对面楼上屋子里的灯光的掩映下,熠熠地闪着光。
周蔷已经伸手将东西抢在了掌心里,朝言唯香掂了掂:“哟,实打实的小黄鱼哎,就这一根已经足够在这条巷子里买下一座院子了,大娘您还真是阔气呀,这么值钱的东西都随身带着,也不怕丢了或是被人抢了吗?”
老妇人脸色陡然间潮红,一双眼睛更是贪婪又急迫地盯着周蔷手里的金条看,咽了口唾沫,正要说什么,眼前银忙倏地一闪,紧接着就听“噗”地一声,甚至都没能呻吟出声,便朝后面直直地倒下去了。
言唯香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细看过去,才发现老妇人的脖子里竟然插着一柄一手长的飞刀,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了老妇人的喉管,一刀毙命,丝毫不留余地。
“快走,这儿还有其他人。”她拉着还有些发怔的周蔷连忙往巷口退,直到钻进了汽车,才捂着胸口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周蔷好歹也是在太平巷里长大的,跑了这么一路也已经镇定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根金条,扭头问言唯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被暗杀了?谁会跟一个老妇人有仇呢?”
言唯香发动了汽车,揉了揉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忍下眼底打转的泪水,恨恨地说:“对方不是跟她有仇,而是想要封了她的口,梁夫人跟康叔或许也已经遭到毒手了。”
已经过了午夜了,街面上更是没几个人,周蔷并不知道来龙去脉,也没见过言唯香说的梁夫人跟那个康叔,只是想想今晚发生的事还是觉得奇怪,愣了一会儿还是问:“你是怎么知道这女人有问题的呢?那梁夫人或许真的就回老家了也说不定。”
言唯香摇头,也不晓得心里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不会,梁夫人念子心切,就算要走也一定会带上她儿子的那张照片,其实我当时也不是很确定,直到刚才那女人一时心慌露出了破绽,直到有人急于灭口将人给杀了,我才确定梁夫人他们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可是会是什么人做的呢?梁夫人与康叔一看就是与世无争的平头百姓,他们又会跟谁结下这么个灭门的仇怨呢?经过大华饭店门口的时候被门头上光怪陆离的霓虹闪花了眼睛,一阵恍惚过后才发现前面竟然停了一辆黄包车,眼看着就要撞上去,她连忙将方向盘打死了,擦着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挤了过去。
萧故的背影突然间出现在眼前,他慢慢地转回了身,又柔柔地向她伸出了手来说:“小唯,你过来。”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似乎整个世界就只剩了他与她两个人,言唯香觉得自己不能思考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动作,只能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终于她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萧故的掌心里,她低头看过去,十指紧扣,相守白头,原本应该是水到渠成、天作之合的,然而他的手上却渐渐地渗出了血,那鲜红的颜色静静地泅在了她的眼球里,浓烈地她再也不敢看。
耳边是谁在呼唤着“香儿”两个字,她却没办法让自己清醒,然后只觉得手里握着的东西被人用力地抢了过去,脚面上也被什么踩下去,只听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身体由于惯性往前冲了出去,前额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这才大惊失色地醒过来。
“香儿,你这是怎么啦?”周蔷一只脚还踩在言唯香的脚面上,这才将车停了下来。
言唯香惊魂未定,看着面前半米之外的一堵石墙,心想刚才要是撞上去不死也得丢了半条命,忙与周蔷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没事,就是心里乱的很,这儿离太平巷不远了,你来开车吧。”
周蔷知道她心里这是装着事,想开导开导的,一想明天的订婚礼,又怕她想太多,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她知道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也徒劳,总要身处其中的两个人看得透想得通才最好。
萧故不在落水斋里,梁妈倒等在门口,见了言唯香回来,赶紧迎了上来说:“二小姐,您这是去了哪儿了?这么晚了真是急死我了呢。”
言唯香将那条牵出了一条人命的小黄鱼藏在了袖子里,挤了个笑意出来说:“我能去哪儿呀,不过是睡不着,去找蔷儿说说话。”
梁妈见她果然是从周家的方向过来的,也不再多问,将她送进了木庐才又说:“故爷说明儿个就要订婚了,不能委屈了二小姐,按着过去的礼数,这新人在订婚之前见面多不吉利,所以他今天晚上就搬到楼里去住了,让我等在这儿跟小姐说一声。”
言唯香“哦”一一声应着,心里却老大的不痛快,这之前早就见过多少次了?要说吉利不吉利,也不在乎这一晚的,萧故这么做是真的在意这一次的订婚礼,还是只是在躲避什么呢?晚上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石库门的巷子口,夜里梁夫人一家就出了事,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想去问问清楚的,一只脚迈出了门槛又缩了回来,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太平会立会这么多年,手里攥着的人命早就数不胜数了,他是太平会的会长,又怎么会在意这么几个小人物的死活呢?
“二小姐,您这是怎么啦?要不要我去回了故爷来瞧瞧您?”梁妈见她脸色不好,递了杯热茶过来问。
桌上的木框座钟敲了两下,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言唯香讪讪地摇头,也不去接梁妈手里的茶,一边往卧房里面走一边说:“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梁妈目送她进去了才回身收拾了一番,见金龙炉里正焚着香,叹了一口气:“心里装了那么多的事又哪里睡得着。”
说罢往里头添了些安神香进去,才走出了木庐,却没有回去歇着,而是往愚园的后山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