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62,等不过“情”字关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已经十一点三刻了,临时新加的曲目也唱到了尾声,周煜这边厢安抚好了宾客们的情绪,连忙往二楼的书房里头跑,见李俊彦与萧故正在说着话,看他们的表情脸色,便知道该是出事了。

    周煜关好了门,掩下了心间所有的焦虑问:“故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俊彦丢了张便签出来,周煜临空接住了,不过是当铺记录人员进出时间的一张简表而已,并么有什么稀奇的,然而下一眼就把他给惊住了,因为上面记录着的车牌号竟然是自己的座车。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昨天晚上哪儿也没去过啊。”昨晚周煜跟兄弟们吃了不少酒,后来直接在左堂睡下了,根本不知道这档子事。

    萧故摸出怀表来看了一眼,不落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我晓得不是你,是小唯跟蔷儿。”

    周煜就更加不解了,想来想去想不通,才又问:“都那么晚了,二小姐跟蔷儿出去做什么?故爷查到她们去过哪儿了吗?”

    萧故不说话,只站在落地窗下面朝外头看,窗外树影恍惚,叶子都已经落尽了,却又有几株冬青挡住了窗口与落水湖之间的视线,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出个轮廓来。

    李俊彦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连忙在周煜耳边说了句:“还能去哪儿,自然是石库门。”

    下面来祝贺的宾客门早就闹过了好几番,这一对新人迟迟不出面也不是办法,再这么僵下去,佳话恐怕就要变成笑话了。

    周煜自幼跟着萧故,刀枪剑影闯到现如今,对于危险的察觉自是比常人敏感了不少,一听“石库门”三个字,就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想了想便急着问:“二小姐昨天下午不是去过石库门了吗?大晚上的为什么要去呢?还是说,对方已经动手了?”

    李俊彦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萧故冷峻地嗓音荡过来:“对方的确已经动手了,而且是故意要做给她看的,周煜,他的身份我们隐瞒了这么久,终归是藏不住了。”

    一听这话周煜就懂了,当年太平会的人赶到南洋的时候,言唯谨已经失踪了,他住的公寓也被人翻了个底儿朝天,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太平会的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年前一个叫梁成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太平会的视野,更在一次突发事件中替萧故挡了一刀,都说无独有偶,然而这也太巧了。

    于是萧故委派周煜亲自往下查,顺着“梁成”这条线,费了不少的功夫才查到了石库门,后来才确定真正的梁成早就客死异乡了,如今在太平巷养伤的这个人,竟然就是失踪了多年的言唯谨。

    “他奶奶的,我们千方百计地隐瞒他的身份,还不是想保全他?这小子这么做,是不想活了吗?”周煜知道言唯谨事件的前后始末,也不免替这些年付出的心力感到不值。

    李俊彦很少过问会里头的事,所以看事情也通透,见萧故沉默着似乎在想事情,连忙拉住了周煜,分析着说:“当年有人故意偷了咱们的‘生死符’去追杀言唯谨,为的就是要栽赃嫁祸,这次石库门出事,会不会也是为了离间故爷跟二小姐呢?眼看吉时就过了,二小姐那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依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正是萧故担心的,明枪也好,暗箭也罢,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唯独碰着她的事,向来淡定从容,被人喊做“老狐狸”的故爷,也失了原先的睿智冷静了。

    周煜对言唯香也算是用情至深的,他与靳少衡又不同,从小到大,他知道言唯香的心里只有萧故一个人,所以这辈子只要看着她幸福,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

    看到言唯香与萧故纠葛了这么多年终于要修成正果了,他其实比谁都高兴,眼看着好事将近,这又半路杀出了这么个程咬金,如何不让他心急呢。

    楼下低沉的座钟正巧敲了十二下,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周煜隔着明净的玻璃窗子看了看外头突然变得灰蒙蒙的日头,猛然转身往门外走:“二小姐糊涂,我这就去请她。”

    李俊彦知道他是个暴脾气,连忙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衣袖,他的动作快,萧故的话更快,就在李俊彦拦住了周煜的同一时刻,便听他低沉、失落又轻叹着说:“别去了,不管什么时候,我等她就是了。”

    等她,他会等她的,他一直都在等着她,就算等到晚上,就算就此再等上个五年或者更多年,他也都会等她的。

    闹了那么些年,挣扎了那么些日子,最终不过逃不过一个“情”,从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起,这份情早就已经化到骨子里去了。

    萧故既然发了话,周煜也不敢妄自行动,垂首顿足地“哎”了一声,自顾靠在墙角了点了根烟来抽。

    李俊彦悄无声息地出去了,今天愚园里头来了不少人,身为故爷的贴身护卫兼护院总管,他肩上的胆子可不轻,一开门,外头嘈杂的吵嚷议论只剩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不因外物而喜怒的萧故也不禁拧了下眉头,等那门关上了,将闲言碎语都挡到了外头去,才又慢慢地舒开了眉。

    周煜不记得过了有多久,只晓得脚下已经丢了好几个烟头,正待烦闷难耐便要夺门而出的时候,李俊彦却率先闯了进来,扑克一样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闪着光,欣喜若狂地说:“故爷,二小姐往这边过来了。”

    二小姐过来了,她终于还是肯出来了,可是出来了、过来了,就一定能得圆满吗?他与她之间,真的还能圆得起来吗?

    萧故负在背后的手在抖,甚至从椅子里起来的动作也是无力的,小牛皮包面的软底鞋走在上好的真丝地毯上,倒像是踩上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深一脚浅一脚,扎惯了马步,这会儿却轻浮了,他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时却透着惊惧,转而又犹豫、彷徨、希冀、坚定……

    从二楼到门口红毯的一段路,他的脑子里什么也不能想,不敢想过去,更不敢想将来,直到她穿着火红的袄裙慢慢地朝自己走过来,才又觉得过去与将来,或许都可以是真实的。

    不等言唯香走过长长的红毯,萧故已经大步迎上去,用力地牵住了她的手,放在嘴边嘶吻着、游移着,也不顾周围乌泱泱的人,更不管各家报社闪个不停的闪光灯。

    “小唯,你来啦。”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的喉咙里头叹着出来的,听着便叫人揪了心。

    而她却抬头望着萧故眼底自己唯一的一双影,眉眼一弯,笑着说:“我来了,却不是来跟你订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