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64,岁月不耐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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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着她缓缓地走在一直铺到宴会厅里去的红毯上,雪花晶莹剔透,一点一点落在他们的头上与身上,今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早了些,却也正当时。

    订婚就此成大婚,不单单道贺的宾客们想不到,就连萧故也从来没敢这么去想过,虽然订婚宴预备的东西足够全,可这陡然的变故还是难住了愚园里的下人们,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终于拥簇着一对新人拜了堂。

    拜过了天地拜高堂,顾家与言家的长辈都已经不在了,当得上“高堂”二字的已经再找不出一个来,虽然不吉利,石敬辉还是主张将两家已故之人的灵位搬上来,如此齐聚一堂,倒也算得上是圆满的。

    跟他一辈儿的人已经没剩下几个了,他的话萧故跟言唯香也都会听,于是就这么去办了。

    夫妻对拜的时候言唯香迟迟没办法拜下去,一口气上不来,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就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了。

    萧故离她近,虽然看不见她掩在盖头下面的脸,却也早就察觉了,伸手在她拢在袖子里的手上勾了勾,酸涩滞闷地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等你的。”

    等她吗?言唯香蓦地想起来,曾经什么时候她也等过他,那一天是她满二十岁的好日子,她一整天都坐在学校宿舍的窗口,满心满意地等着萧故来。

    萧故被她冷冽的目光一激,也陡然想起来她过去说过的那句话,“今天我就二十了,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你却没有来,所以以后,我也不会再等了”,她说不会再等了,所以那年离开了太平巷,她就把自己嫁了人。

    许久都等不到任何的回应,就在萧故心灰意懒,想要将手缩回去的时候,她却用力地将它反握了:“不,我不要再等了,我也不要你等我,我愿意。”

    等来等去,到头来不过还是这结局,人生一世匆匆数十载,如此蹉跎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真的不想再等了。

    言唯香不喜欢那些个洋玩意儿,所以连时新的礼服婚纱也省了,古典中式的婚礼,在这个浮华的大都市里头无疑又让人眼前一亮,像是一股干涸了好久的清流,瞬间激起了一种缅怀的情愫,而靳少衡的脑子里与心里头,又满满的都是几年前自己与她大婚时候的画面。

    “她已经嫁人了,你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秦秋荻一把揪住了按捺不住的靳少衡,从来不会跟谁低头的秦大小姐,这一刻却满是祈求的神色,她也一度以为自己对靳少衡的执着不过是出于不甘心,后知后觉间才明白,那或许就是爱。

    一对新人相对而拜的画面在靳少衡的心上烙上了一块永远也褪不去的印,又像是放慢了镜头的电影情节,一桢一帧地在他的心坎儿上慢慢地回放着,随着“送入洞房”的一声喊,他才陡然地抬起头来,而一身火红嫁衣的她已经被一根扎了大红花的缎带牵上了楼。

    萧故之前住的卧室临时被设成了新人房,地毯也已经换成了喜庆的颜色与花样,大红的喜被都是一簇崭新的,直到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被人前呼后拥地送进了洞房来,直到闹腾了一会儿之后新郎官儿与客人们都下去吃酒了,直到房间里就剩了言唯香与自己,周蔷还是觉得这一出出戏上演的节奏也太快了些,总觉得不真实。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由得“啊”地尖叫了一声,嘟囔着说:“你刚才说不订婚,我都快吓死了,以为你真要就此离开萧故了呢,谁知道你这丫头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就要求结婚啊。”

    言唯香已经掀了盖头起来,明眸皓齿,却总透着一丝惆怅:“打小我就想嫁给他,今儿个终于如愿了,注定了要结婚的,又何必麻烦呢。”

    脸颊上清清楚楚的痛意让周蔷确定这一切并不是一场梦,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委屈,当初我嫁给宋良的时候,也是一肚子的不愿意,可是香儿,你比我要幸运地多,抛却旁的不提,至少这个人是你一心爱着的,是不是?”

    一心爱着的,更是唯一爱着或者爱过的,她与萧故之间,又何止是一个“爱”字就能说得清楚的呢?

    两人又说了些小时候的事情,倒似乎真的将那些烦心事给忘却了,却听外头的房门突然响了两下,像是被人推开了又关上。

    这里是新房,一般人可不敢来,言唯香以为是萧故进来了,连忙将盖头放下来,收回了所有的心神等着他进来。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就连周蔷也似乎没了声气儿了,言唯香不免心惊,正要伸手揭盖头,却觉得眼前一亮,那盖头已经被人整块掀了去。

    “你就那么急着要嫁给他?”靳少衡怒不可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分外鲜明。

    言唯香惊怒交加,扶着躺倒在地毯上的周蔷诘问说:“你把蔷儿怎么了?这里可是新房,岂是你一个外人想来就来的?“

    靳少衡的眼睛里似乎喷着火,一把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外人?现在我倒成了外人了?别忘了我们两个还没有离婚呢。”

    那张从来都没有什么用的婚书,此刻却成了他能束缚住她的唯一的一样东西,就好比湍急的溪流中漂泊无依的一段浮木,飘飘忽忽的,总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停一停。

    言唯香不敢抬起头来朝他看,她越来越不敢正视他的一双眼睛,只当做气不过,气氛地偏过头去,金钗上的凤尾由于动作的幅度打了下,“叮叮叮”地相互撞击着发出极微弱又足以打破这场平静的声音。

    “如此媚俗的东西,根本就配不上你。”靳少衡更被眼前突如其来的金光闪了眼,嘶吼了一声,一怒之下从她的头上扯了下来一把扔在了绵软的地毯上,金钗的分量足,掉进了柔软的丝头里,竟然埋没了进去不见了。

    言唯香有些发怔,顺着簪子划过的方向走过去,慢慢地蹲下去将东西捡起来,视若珍宝一样托在掌心里,良久,才握紧了拳头说:“你错了,是我配不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