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80,问不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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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萧故已经有个儿子了,顾家与言家,早就是骨血相溶,割不断也理不清楚的。

    言唯谨想要留她下来的,却又知道留不住,怔怔地站在几步之外凝望着她的背影问:“既然早就来不及,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与萧故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难道不清楚?”

    “因为,因为你是我大哥”,言唯香不回头,哽咽艰涩地又问他,“梁成呢?你把他怎么了?”

    言唯谨一呆,他想过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直到她这会儿真的问起来,还是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只是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而这人对于言唯香来说的确是不相干,却又让她很心痛,素昧平生的一个人,却令她时常好奇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而今知道真相的言唯谨就在这里,她竟又不敢问。

    真相总是鲜血淋漓的,她不想再看了。

    “带他回家吧,就算人死了,也总该回家的。”落叶终归根,就像她终究还是要会太平巷一个样。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长,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手袋里原本只装着那根从石库门妇人那里得来的小黄鱼,这一回竟又多了一面生死符,一金一铁金属感十足的两样东西,怎么捂也捂不热,她赶紧将手抽出来,只当它们从来就没出现过。

    废弃的小院子后面的巷子比较窄,黄包车进不去,于是在巷口她就下了车,从甬道里进去纸筒刘韵的更衣室,刚刚探出了一个头,就听刘韵紧张到了极点的声音说:“故爷,小唯他刚刚才睡下了,我看您还是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给您倒杯茶。”

    “让开。”这儿的茶虽然好,萧故可不稀得喝,冷冷地朝她睨一眼,嘴唇一开一合间,只挤出两个字。

    刘韵也是被逼狠了,扭头朝关地死紧的门一瞪,竟然胆大包天挡住了萧故的路,那样子倒像是誓死也不会让步了。

    本来嘛,要让故爷进去了发现自己刚才说了谎,或许死地会更惨,刘韵可是风里雨里过来的,这点利弊权衡的心思还算有。

    萧故还没说什么,只敛着所有的情绪表情盯着房门看,跟在后头的周煜上前一步朝她吼:“放肆,竟敢挡故爷的路,是不是活腻了?”

    刘韵的嗓子眼儿像是被人拿破布堵住了,一肚子的委屈一个字也说不来,“我,我”了好几声,就要招架不住缴械投降了,突然听见身后一个慵懒的声音说:“谁活腻了啊,不过就是眯一会儿,总也不安生。”

    她终于回来了,刘韵不由得做了个特大号的深呼吸,连忙伸手摸摸自己漂亮的脖子跟脑袋,很庆幸它们都还在。

    门开了,萧故早就推开了刘韵迎上去,当着外人与一屋子手下的面,一下子捏住了她的手:“听当铺里回话说你出来了,我不放心,你下次想出来,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商量的语气,却令言唯香不忍心跟他说“不”字,他的眼里有太多的情,他的心里,又装了太多的事。

    她的头上占了些蜘蛛网,而这间豪华的房间里又怎么会有蛛网呢,什么都逃不过萧故的眼睛的,可是他却不想问,他越过言唯香的肩膀朝房间里头一片狼藉好像真的有人水果的床铺,抬手掸掉了她头上的蛛网说:“回去吧,蔷儿说晚上请我们一起吃个饭。”

    临出门的时候,言唯香又回头朝刘韵瞧一眼,刘韵跟她点头,示意她放心,她知道萧故已经看出什么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总怪萧故心里装了太多事,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中间夹了这样多的恩怨、这样多的人,就连问也都没有勇气了。

    佘山位于松江区,自从洋人纷纷进驻上海滩开始,便有人买了这里的地皮盖上了一座座颇有欧式风格的洋别墅,上海滩上的有钱人最会附庸风雅,也趋之若鹜地效仿起来,逢年过节或是礼拜天,都要带上家人或约上一众好友到这山里来度假。

    这天正是礼拜天,上山下山的人比较多,藤原不想太打眼,特意让家奴换了一辆不太出众的老爷车,车开到一半,又将车窗上挂着的遮阳的纱帘子拉上了。

    汽车一直开到山上,这一片全是样式差不多的洋别墅,零零落落的坐落在半山间,有的离得近,有的相距却甚远,而他要去的那一座园子就在山脊的最上头,远远瞧过去只能看的见白色的一架屋宇,又像是振翅欲飞的鹰。

    他才刚进门,就见一抹妖艳的身影迎过来,又伴着一阵娇滴滴的细声软语:“天泽,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呀,人家等得都快急死啦。”

    藤原在武田晋也那里受了气,心里头正窝着火,一把将女人往牛皮沙发里一推,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喊我来?洋行里头还有很多事等着呢,你快说。”

    女人碰了这么个冷冰冰的钉子,脸上的笑意一收,妩媚地一扭头,这妖娆妩媚的身段,这细腻精致的五官,不是靳家携款潜逃的三姨太又是谁?靳家几乎满上海地在找她,不曾想竟被靳家引以为傲的大姑爷金屋藏了娇。

    “没事就不能喊你了?我一个风华正茂的大活人,成天被你关在这么一个鬼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这个没良心的,就不能过来陪陪我?”何馨软硬兼施的一番话,又有着上海女人特有的娇柔模样,正是花容月貌熟透了的年景,任凭哪个男人见了也都会心动的。

    藤原伸手在她腰上一揽,又在她肚子上摸了摸:“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相信?等日后咱们的儿子出生了,我就跟你一道回日本去好不好?”

    何馨跟了靳正鄂十多年,早该听腻了这种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的,然而心里头认了一个人,就算知道他说的是骗话也心甘情愿地相信他是真。

    轻轻软软地腻到他的怀里去,却又听藤原问:“所以靳家祖坟那块地,你是不是应该交给我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