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02,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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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夜晚比外头来的更早些,刚刚过了五点钟,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李俊彦命人点了几十只火把,映得这片坟地犹如白昼。

    墓门已经被彻底挖开了,来来回回穿梭其中的人将一担担坟土碎石源源不断地送出来,李俊彦时不时地就要揪住一个人问问里面挖掘的情况,得到的答案却都是不确定。

    李猜灰头土脸地从墓门里头钻出来,吐了口和了灰渣的唾沫说:“他奶奶的,整条墓道都给炸塌了,这是要将人活活给憋死在里头啊。”

    昨夜李俊彦赶到的时候墓道已经被炸塌了,距离现在已经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墓室里就算残留了一些空气,这么长的时间大概也已经耗尽了,接下来的事情他几乎不敢想,朝李猜点了一下头:“六爷辛苦了,只是不管怎么样,不见到故爷,我是不会罢休的。”

    是生是死,总要亲眼见到了才算数,就是另外再挖一条墓道进去,李俊彦也绝不会半途而废的。

    李猜自然也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在李俊彦背上拍了拍:“要不是故爷,我李猜这逃命早就丢在十六铺码头了,今儿个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给故爷扒出来。”

    说着又往墓门里头钻进去,李俊彦心里着急,也想进去看看情况,身后却有人过来回禀说,顾夫人已经下了船,正朝这边赶来了。

    李俊彦往坟地门口迎过去,没走多远便看见一行三四个人正行色匆匆地朝这边赶过来,其中领头的正是顾夫人言唯香,而她旁边并肩走着的还有个衣着不俗的女人。

    这女人李俊彦是见过的,一看就已经认出来,紧赶几步过去,喊了声“夫人”,才又朝杜若飞拱手:“杜小姐怎么也过来了?”

    杜若飞心下虽然着急,脸上却瞧不出半分,笑着朝李俊彦点头说:“听说萧故出了事,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李俊彦对她极为客气,粗略地将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指着身后忙忙碌碌的墓门口,皱眉说:“兄弟们已经挖了一天一夜了,还是没能挖通,也不知道故爷在里面能不能撑得住。”

    言唯香听这两人的语气好像挺熟稔,然而事从紧急,也顾不得追究萧故过去的风流韵事了,忙扭头问李俊彦:“知道是谁做的吗?萧故跟少衡都不是那种瞻前不顾后的人,他们下祖坟之前应该都已经部署妥当的。”

    李俊彦“嗯”地应了一声,才又说:“夫人说的不错,靳将军之前的确安排了一个班的人守在门口,可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被人暗杀了,枪里的子弹甚至都没来得及上樘,可见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或凶手的时候,言唯香这么问,不过是想弄清楚这件阴谋的严重性,如此看来,对方应该是下了杀手的,目的就是要置萧故与靳少衡于死地。

    “杜小姐”,她用力地将嘴里渗出来的唾液咽下去,定了定神,“你说你有办法进到墓室里去的,这话当真吗?”

    杜若飞点头又摇头,解释说:“我的确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到那里去,可是那条密道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废弃了,我也不晓得现在还通不通。”

    言唯香已经率先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不管通不通总要亲眼看看的,我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再等了,萧故更加不能等。

    据杜若飞说,从靳家祖坟往东就可以看到一条蜿蜒进山的公路,打那儿进去,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李俊彦亲自开了一辆别克车绕了小路开过去,山路极不好走,上下颠簸地厉害,直到开到了盘山公路才平缓了一些。

    言唯香脸色有些白,却兀自忍住了,李俊彦不无担忧地看了眼后视镜里咬牙强撑的她,想劝她几句的,又熟知她倔强的脾气,滑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下去。

    车行如飞,一刻也不肯耽搁,如此开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山庄大门,开近了借着门楼两边灯笼的光亮才隐隐约约地看到了“飞云山庄”几个字。

    门口值夜的人见里头坐的是杜若飞,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他们的车进去,进了门又开了几分钟,杜若飞让李俊彦在旁边的空地上将车停好了才又说:“这里是我们洪帮在山里修建的一座度假山庄,要不是资深老客,可根本进不来。”

    说着已经从车里钻出来,山里的气候比之外头就更加寒凉了,扑面而来的山风刀子一样刮在脸颊上,望着环山之中一片灯火通明,心里头又不免觉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来。

    前来迎客的小厮大概没有看到杜若飞,正与李俊彦介绍说:“这位爷看着眼生,大概是头一次到我们山庄来,我们这儿上堂的戏耍、歌舞、闹海窑,下堂的豆儿、芽儿、芙蓉窝,凡是爷能想到的,咱这线上就绝没有做不到的,不晓得爷您今儿个想玩玩什么呢?”

    李俊彦已经好久不曾走过江湖,江湖里的一些行话切口倒还懂,见言唯香一脸发懵,也不多解释,只回头冷哼着与杜若飞说:“看大小姐这样子应该是知道内情的,豆儿、芽儿、海窑子什么的暂且不说,这芙蓉窝李某就不能坐视不理了,别忘了洪帮当初是怎么跟故爷应承的。”

    杜若飞脸一白,朝过来迎客的小厮瞥一眼,又恢复了原先的神色说:“当初既然答应了萧故不会沾烟土,我洪帮上下就绝对不会碰,这里的‘芙蓉香’是经过改良的,绝不是过去的福寿膏,我杜若飞没有萧故那样的惊世之才,没办法将明面儿上的生意做到风生水起,要养活洪帮那么多的兄弟也不易,江湖人吃江湖饭,你们故爷也不能将人往死路上逼。”

    言唯香虽然不懂那些行话,然而听他们说了这么多也差不多明白了,萧故这些年已经将太平会绝大多数的生意引到了明面上,黑道里的那些路子已经少之又少了,可是洪帮到底是道上的,千百年来传下来的的手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断清的。

    李俊彦还要再说话,却听言唯香开了口:“好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太平会自己的家务事还没能理清呢,倒管到人家洪帮家里了,萧故之前还真是清闲啊,是心疼人家杜小姐一个人担不起那样的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