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07,血浓情亦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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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上有人在敲门,言晋之神情不悦,与萧故对视一眼才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进来”,樟子门被人推开了又合上,进来的那人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里摆放着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萧故只瞄了一眼这披风的纹饰便已经认出来,无波无澜的脸色不由得沉了沉。

    言晋之似乎早有察觉,在托盘里拨弄了几下,嗤笑了一声说:“我这个女儿啊真是被你跟我惯坏了,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不想她卷进来,她自己却偏要来。”

    说罢又用日本话与进来的那人说了句什么,萧故虽然听不懂,然而从言晋之说话的动作与表情上也可以猜到个大概的意思,见那人“嗨”地应了一声出去了,才压低了声音说:“小唯可是你亲生的,你怎么才能放过她?”

    言晋之脸颊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两下,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冷硬如冰:“香儿的确是我亲生的,可是她已经嫁给你们顾家了,中国有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人心难留,这个道理不难懂。”

    言唯香与李俊彦此时正趴在冰冷的屋脊上,将这一番对话全都听在了耳朵里,寒风冷冽肆虐,她身体里的血液也一点一点凉却成了冰,她没想过会在这里同时看到萧故与言晋之,更没想到,一想文质彬彬,将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爸爸,竟会说出这些绝情的话。

    她扒开了一片残瓦,想要看一看这屋里与萧故说话的人究竟是不是言晋之,然而不等她有机会看清楚那人的正面脸,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头也不抬,开口说:“既然来了,何必要躲在屋顶上面呢?”

    李俊彦一惊,拉着言唯香就要逃,言唯香却僵在原地不肯走,顺着残瓦露出来的一点灯光,指了指言晋之手边托盘上的披风说:“不必再躲躲藏藏了,他已经知道我来了。”

    这披风是她先前嫌碍事藏在甬道里面的,不想却被日本人给翻了出来,然而翻出来也好,该见面的,总要见一见。

    顺着爬上去的路线滑下来,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大概是得了吩咐,并没有人敢上前去碰她,为首的那人也不说话,只做手势比划了一个“请”的意思。

    言唯香扭头朝被人五花大绑着押过来的靳少衡看了看,叹息着摇摇头,靳少衡也已经看到了她,挣扎着嚷了起来:“你们这些日本狗,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跟一个女人过不去,算什么本事啊。”

    然而却没有人理睬他,一个个神色从容地从他眼前走过去,包括言唯香,押着靳少衡的人也已经松开了手,靳少衡揉了揉手腕,一把揪住了走在最后的李俊彦:“这些人怎么对小唯毕恭毕敬的?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李俊彦步子不停,用力地挣开了他的手:“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可是在你之后才到的。”

    见李俊彦说话的时候朝自己使了个颜色,虽然并不懂具体是什么意思,然而心里一琢磨也觉得肯定没好事。

    “切,这种事也要争个先来后到?”见一群日本武士装扮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瞧,靳少衡故意拔高了声线抱怨了一声,见武士们并没有要围攻的意思,连忙朝着言唯香与李俊彦走过的方向追过去。

    已经迈上台阶之外的避雨台了,言唯香终于停下来,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一直跟在自己侧后方的日本人碎步上前打算替她推开了那道樟子门,然而日本侍从的手刚刚放在了门框上,那门竟已经打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萧故,而此时生着胡渣显得些许憔悴的萧故,也在怔怔地看着她。

    两人只如是久别重逢,谁也没开口,屋檐下的风铃“叮铃铃”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更似是一声声无法言说的悲叹,良久,萧故才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的么?”

    一听“家”这个字,言唯香的眼圈儿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去掩饰此刻的纷乱:“一直不见你回来,只好出来找你了,不过我运气好,这么偏远隐秘的地方,也能被我给找到了。”

    萧故腾出手来擦拭她的眼角,用他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宠溺语气说:“都已经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呢?”

    想到儿子如今还生死未卜,言唯香果然不哭了,这时候才听屋里面另外一个人颤抖着喊了声“香儿”,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喊她这个名字了,太平巷的人,也都之感喊一声“二小姐”。

    她有些迟疑,萧故却左左右右地挡住门口怎么也不让她进去,言唯香抬头迎上他那双怜忧参半的眼睛,咧嘴冲他笑了笑:“他是我爸爸,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让我见。”

    是啊,他是她爸爸,是她骨肉至亲、血浓于水的人,萧故突然想起来,几年前曾经跟她说,自己已经将言晋之的尸体扔进了黄浦江的话,而这一刻,他真恨不得当年果真将这人扔进了黄浦江。

    可是,他终究是她的父亲啊。

    言唯香将失魂落魄的萧故往旁边推了推,长吸一口气从他的旁边挤过去,迎着背对着门口的那人的声影,纠结喊了一声“爸”,言晋之浑身一僵,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过身来,父女经年不见,还以为再没有机会相见的,从没想过还能有相视无言的这一天。

    她想说几句寒暄的话,又觉得生分了,这几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敢问,只转头看了看四周,将涌出来的泪水强行压在了眼眶里,故意破涕为笑地问:“爸爸,您怎么会在这里呢?既然没事,怎么不回家?”

    言晋之捧住了小女儿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而后才满意地“嗯”了一声点头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香儿不记得了么?小时候爸爸带你回来过。”

    小时候?言唯香只记得小时候的确好像来过这儿,却并不知道当时自己是回家的,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的家永远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太平巷。

    言晋之得意地朝萧故看一眼,又牵着言唯香往旁边的厢房走,一边走一边还故意说:“你原来住过的房间爸爸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我们父女好不容易见面,你就留下来好好陪陪爸爸吧。”

    萧故一慌神,追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跨了两步出去,却又因为多年的亏欠失去了底气,挽留的话就堵在嗓子眼,竟不论他怎么使力,愣是说不出来半个字。

    言唯香的心口也一紧,突然转身盯着神情焦躁又无奈的萧故看,烦乱的心意瞬间便平复了,绞着旗袍的手也慢慢地松开来,叹了一口气:“爸爸,我已经嫁人了,我今天来,是来找我的丈夫的,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