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16,绾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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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画看上去并不大,分量却挺重,言唯香吃力地站在新搬来的一张软面椅子上摇摇晃晃的,靳少衡生怕这画儿倒下来砸伤了她,连忙腾出手来上去扶,只觉得手里接过的东西将自己整个人都坠地一沉,也不由得使出了三四分的力气。

    “这画框是金子做的吗?怎么这么沉。”言唯香得了空,一手叉着腰,一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靳少衡将油画靠在了墙上,果然对画框的材质研究了一番,“嗯”了一声说:“是铜的,外面镀了一层金,难怪这么重。”

    这么重的东西,长年累月地在墙上挂着,也真难为了这堵墙,靳少衡心里头不着边际地想着,眼睛已经瞥向了言唯香站着的地方,原本挂着油画的地方分明与旁边的地方不一样,中间有个很小的凹痕,看上去却眼熟。

    言唯香见果然找到了个暗格,心间一喜,推了几次都无果,便将一根手指伸到小洞里面想要将着暗门拉开,然而事与愿违,那暗格依旧纹丝不动,突然间有些烦躁,嘟囔着说:“什么宝贝的东西啊,藏得这么紧。”

    靳少衡不了解内情,又好笑又好气,忍住了想要笑出声来的冲动,一本正经地问:“我也想知道啊,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的前任少奶奶这么的大费周章呢?”

    言唯香理亏,脸一红,决定采取不予理睬的态度,却又不死心,继续厚着脸皮地在别人家的墙上摸。

    “不过我还想知道的是,这暗格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呢?难不成我家老爷子半夜里给你托梦了?”

    言唯香心里焦急,想也不想,脱口就回话说:“靳帅就算要托梦也要托给你这个不孝子啊,我都已经算不上靳家的人了,这暗格的事,是三姨娘告诉我的。”

    不算靳家的了,靳少衡脸上绽开的笑容瞬间就敛却了,眼睛里炽热的温度也一寸一寸冷下来,他总要用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待这一段情感,然而当内心最深的伤口被人撕开的时候,才又不得不承认,越是不经意,才越显得当了真。

    靳少衡冲上去,一下子抱住了言唯香的双腿,不管她怎么挣扎扭打就是不肯松,她的身子依旧温软,她的气息依然幽香若兰,他本该完完整整地拥有她的,却又在阴差阳错中迷失了,这一份遗憾,又岂是一个“天意弄人”所能消弭的呢!

    他将她慢慢地放下来,直到她的头齐到自己的胸口,才俯视着她挽起来的发髻,酸涩地说:“这暗格你打不开,我来吧。”

    作为靳家少奶奶的那几年,她从来都不梳发髻的,她的这一头青丝,终究没能为了他绾一次。

    言唯香听着男人躁动的心跳,自也慌了神,连忙将他推得远远地,想要说一声“对不起”,转头迎上了靳少衡很受伤的眼神,那简单的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靳少衡率先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盯着那暗格看了一会儿,才叹息着从脖子里将那枚“护身符”取下来,冰冰凉凉的石头,被他捂了这么多年也捂不热,就像她。

    黑色的石头不偏不倚地嵌进了墙上赫然留着的小洞里,过了一会儿才听里面传来几声机括转动的声音,言唯香的心几乎挤到了嗓子眼儿,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那里面所谓的证据,然而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有些真相也该有个了结了。

    靳少衡已经从暗格里拿了一本账册出来,准备翻开的,却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瞥了她一眼,心疼地问:“这里面的东西一定跟你关心的某个人有关吧,你,你都准备好了吗?”

    言唯香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的,被他这么赤裸裸地一问,心上那道一点点垒起来的防线竟瞬间塌了个彻底,连忙转身往门口跑了两步,然后又僵住了,心里头空空的什么也不能想,只在男人怜惜的注视中,慢慢地转身又走回来。

    “准备好了,打开吧。”

    靳少衡也不再迟疑了,一页一页地往后翻,账目记载地很清楚,具体到时间地点还有街头人,每一笔最后签署的“言晋之”三个字都像是一把把刀,狠狠地割在言唯香的心坎儿上,她不愿意相信何馨的,然而这一刻,她还能拿什么理由来为自己的父亲开脱呢?

    “别看了。”靳少衡突然将账册合起来,脸上的肌肉没来由地抽了抽。

    言唯香却不依,一把从他的手里将账册抢过来,抹干了眼角的湿润说:“怎么?不敢面对靳帅过去做的那些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靳帅的肩上负着千千万万人的生计,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着说着,泪就掉下来,“吧嗒吧嗒”地滴在犯了黄的账册上,将上面的字迹也泅湿了几个。

    靳少衡哪里听不出来她这是在埋汰她自己呢,心头越发地疼惜,又将账册从她的手里拽过去,一下子扔在了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吼着说:“你够了,上一辈的事与我们何干,他们贩不贩烟土,与你我何干?更何况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这个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呢?”

    言唯香胡乱地在脸上抹一把,慢慢地蹲下去将账册捡起来随便翻开了一页,抬头迎上了靳少衡泾渭分明的眼睛:“做给谁看呢?做给我自己看行不行?你知道从小背负着害死母亲的罪孽是什么样的感受吗?你知道我妈妈,她或许也是被这东西给害死的吗?”

    关于杨若愚的死,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可是越是这样越叫言唯香放不下。

    靳少衡不知道她心里头承受地这些苦,心疼地张着手臂想要抱抱她,却被言唯香再一次推开来,连同她手里的账册也塞到了他的怀里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间闪过一丝狐疑,赶紧将账册抓在手里急切地翻开来,眼睛渐渐地睁得老大,指着刚才被言唯香的泪水打湿的那一夜账面说:“这,这账册,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