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29,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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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会众都是太平会里举重若轻的人物,有些是对萧故死心塌地的,有些则是别有居心,而剩下的,就是那些想要将事情闹大看好戏的了。

    周煜抬枪对准了言唯谨,牙齿咬的“咯咯”响:“死者为大,当着我太平会故爷的面儿,请你放尊重些。”

    言唯谨无赖地往枪口上撞了撞,伸手将枪管压在了自己的眉心,不慌不忙地说:“周二爷这话从何说起呢?我来吊唁我的亲妹夫,怎么就不尊重死者了?还是你们太平会财大气粗,接受不了旁人的一番好意?”

    “我呸”,周煜朝他啐一口,“就凭你穿着的这身皮,就没资格进这太平巷。”

    众人这才往言唯谨身上看,一身深蓝色的日本裃服,脚上蹬一双木屐,顿时喧哗开来,纷纷唏嘘不已。

    言唯谨张着双臂展示一样在人前转一圈,哼笑一声说:“故爷痛恨日本人,没理由逼着其他人也恨日本人,同样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同样是黄皮肤,只要能共荣和平,中国人日本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一番强词夺理竟说地如此振振有词,不等周煜开口,言唯谨又笑着继续说:“更何况故爷口口声声说他痛恨日本人,却偏偏娶了个日本女人做老婆,各位说说看,这是不是给自己打脸呢。”

    场面瞬间就失控了,像是群峰炸了窝,言唯香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嗡”地直闹腾,那些人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清,正不耐,便听一人冲了上来问:“谁是日本人?故爷的夫人是言会长家的二小姐,哪有什么日本人?”

    说话的是孙志平,那么多人都不敢强出头,偏偏只有他。

    周煜的枪口转过去,冲着孙志平嚷过去:“孙老三,你胡说什么呢?还不给老子退下去。”

    孙志平目光闪烁,不敢与周煜直视,暗暗地瞥向了言唯谨,言唯谨嘴角一挑,挡在了孙志平身前:“哎,太平会的规矩,难道有一条是不让底下人说实话?孙堂主也是为了太平会,他这么做,不过是要让大家都看一看,你们誓死追随的故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周煜众口难调,面对会众的质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再抬枪口,手指头也慢慢地勾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言唯香突然将他的胳膊压下去,身形一闪站到了周煜前面,仰头直视着言唯谨:“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来做客的,我言唯香欢迎之至,可你要是来闹事的,可别怪我不客气,这里是太平巷,不是你的养狗窝。”

    言唯谨突然往前一凑,抵在言唯香的耳边笑:“过不了多久,打日本天皇的天兵天将一到,整个上海滩都不太平了,你以为你这个破巷子还能太平多久?”

    说罢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直起腰板回身大声说:“萧故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他觊觎权力用卑鄙的手段害死了我父亲,他勾结革命党私吞走私军火还要嫁祸给我们日本人,他一直说自己痛恨日本人,却又娶了我武田谨的亲妹妹,武田香。”

    这名字这身份就像北方深冬时节下的冰雹子,又急又凉地打在言唯香的心窝上,她做了二十几年的言家人,从没想过有一天竟连姓氏也换了,她生是中国人,到死也都是中国人。

    一巴掌甩在言唯谨的脸颊上,眼圈儿瞬间就红了:“你身边的这个才叫‘武田香’,别侮辱了我的姓。我是顾夫人,我是太平会的人,我,更是一个中国人。”

    言唯谨早就想过她不会乖乖承认的,可是事实如此,由不得她承认或是否认了,在亲妹妹苍白的脸蛋儿旁边得意地哼一声,又站直了开了口:“顾夫人不承认也没关系,只是大家也应该知道真相了,你们的前任会长言唯谨,也就是我父亲,他其实就是日本人。”

    一番番闻所未闻的话就像一道道雷,沉闷地落在所有人的心里,原本就悲愤或激动的情绪一下子被激起了千层浪。

    李猜压制住了码头上的反叛势力赶过来,怒气冲冲地问:“你说故爷与革命党勾结走私军火,你有证据吗?要是拿不出证据来,就别在这儿放狗屁。”

    言唯谨笑着拍了两下手,一名穿着西装带着礼帽的男人从人群里站出来,摘下帽子朝众人点头颔首,看上去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地很。

    “这位是黄先生,当初就是他替我们大日本帝国运送一批军火到中国来,献给当朝政府以示我们天皇彰显和平之意,而萧故狼子野心,竟假意与黄先生交好,从而将所有的军火半路劫了去,黄先生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也才得意出面揭露萧故伪君子真小人的真面目。”

    如此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就连言唯谨自己差点儿也相信了,在场的人更是血脉喷张,吵着闹着要问言唯香讨说法。

    周煜对着头顶开一枪,震得所有人一下子闭了嘴,跳上了一张茶几,提着冒着白烟的枪口扫一圈:“故爷的为人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十几年故爷为太平会做的事,大家也不是没看到,现在他尸骨未寒,就要遭受这样恶意中伤的诋毁,你们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难道就听信一个外人的传言,而不相信自己的兄弟吗?”

    场上死一般的安静,个个垂头顿首,为刚才的激愤感到耻辱,当即便有人跳出来喊:“支持故爷,抵制外寇。”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这句话,相比之下,言唯谨身后的那几个人就显得极为渺小了。

    阿香呆滞的目光有所触动,抬起头来木然地看几眼,看到了那口提着“顾联丞”几个字样的棺材,瞬间就奔溃了,正要跑过去,却被言唯谨捉着手腕给扯回去,警告着说:“你要是敢坏我的事,我就把你的丑事说出去,到时候你就是死了,也没脸再见你的故哥哥。”

    李猜与阿香极为相熟,见她被人如此欺负,想要上前扶一把,手刚刚伸出去就被言唯谨打回来,又听他威胁着说:“这女人现在是我的人,你最好不要碰。”

    “这明明就是我们太平会的‘香姑娘’,什么时候成你一个日本狗的人了?别以为我们故爷不在了,你就可以在这儿耀武扬威、大放厥词了。”李猜本就冲动,这会儿也已经掏出了枪。

    言唯谨不担心周煜会开枪,却不能不忌惮这种不用脑子的亡命徒,朝李猜手里的左轮看一眼,故作镇定地说:“你们当我是外人所以不相信我不要紧,可是你们总该相信你们自己人说的话吧,是不是啊,宋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