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一身正气、刚正不阿的“宋三爷”三个字会从这样一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人嘴里说出来,谁也不相信宋良会跟这种人是一路的。
然而当一直不曾露面的宋良从人群里走出来,一切似乎都应验成真了,站在言唯香旁边的周蔷几乎站不稳,扶了扶旁边王朔在勉强站住了,只在心里念叨着说,不会的,不会是他的。
宋良似乎早就将刚才的闹剧看在眼里了,却选择了现在才出面,一双装满了城府心机的眼睛在言唯香身上扫一眼,毫无征兆地说:“的确是故爷让我去劫那批军火的,事后为了掩盖痕迹,将一整列火车全都炸毁了。”
周煜头一个就不信,既痛心又愤恨地问:“宋良,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诬陷故爷,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周二爷,宋某不过是实话实说,将真相说出来,才真正对得起‘良心’两个字。”
看着昂首挺胸,丝毫没有一点愧疚之意的宋良,周煜不住地摇摇头:“放他娘的狗臭屁,真相就是你勾结日本狗陷害自己的兄弟,真相就是我们太平会没有你这样的叛徒。”
宋良抿着嘴不说话,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言唯谨趁机上前来,踱着步子说:“说起叛徒,谁还能比萧故做得更绝呢?当年他暗害了我父亲,又派出生死符到南洋追杀我,我脸上的这道疤就是逃往之际留下的,我手里的这块生死符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言唯谨亮出了生死符,言唯香一眼就认出来,这分明就是她一直藏在妆奁里的那一枚,这时候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就策划好了的,他们利用自己的猜忌让萧故束住了手脚,这样才能找到机会安排下这一连串的事。
生死符有三枚,已经二十几年没人见过了,当年顾重将心腹的三大高手暗插到全国各地去,这些年豢养出来的死士早就不计其数,这些人就像一个个定时炸弹,没人知道其身份与行踪,所信服的只有“金银铜”三枚生死符,而言唯谨手里所持有的,正是最低等的一枚“铜符”。
言唯香一瞥眼,见月红正畏畏缩缩地往门口移动,心想将这生死符从落水斋里偷出来的大概就是她了吧,朝王朔看一眼,王朔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悄无声息地跟着出去了。
“这生死符是我偷的,故爷不知情。”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来,是唐乐音。
外面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她一身干练的骑马装几乎湿了个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灵堂上萧故的灵牌,拳头被她攥地“咯咯”响。
言唯谨将生死符一收,大笑着说:“萧故生前光明磊落敢作敢当,死了却要一个女人出来做替罪羊,真是可笑啊。”
唐乐音看向言唯谨的眼睛里喷着火,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强将手下无弱兵,故爷手底下做事的人,绝没有贪生怕死的,这生死符的确是我唐乐音所偷,去南洋追杀你的人也是我派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什么冲我来。”
“好”,言唯谨将生死符收回掌心里,扭头看向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秦明光,“既然音堂主这都已经承认了,秦处长,您是上海滩的治安官,您说该怎么处置呢?”
秦明光并不想牵扯到这件事里来,今天之所以到场,不过就是走走台面,隔岸观火罢了,于是笑了笑:“时隔多年,又是在南洋,也不能仅凭哪一个人的话就定案,我已经吩咐下去,今天是故爷发丧的日子,本属于江湖事,只要不出格,巡捕房都不会插手的。”
这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面上是给了太平会面子,实际上是在纵容言唯谨,言唯谨这次摆明了是来闹事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上海安防又摆出这样的姿态来,其偏向与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言唯谨要的就是秦明光这句话,只要管家不插手,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一半了,略有感激地朝秦明光点下头,又转向周煜等人说:“秦处长的意思各位应该都听明白了吧,既然当年南洋的事属于私人恩怨,该怎么了才合适呢?”
唐乐音对萧故用情很深,见他最后走得这么不太平,心里头犹如有刀在绞,想着这件事不日就会吵得沸沸扬扬,更是自责,二话不说,直接掏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眼睛也不眨一下地说:“这件事因我而起,跟故爷跟太平会都五官,武田先生要是一定要个交代的话,我这条命,尽管拿去就是了。”
“阿七。”
“音堂主”
……
李猜上前想将她的枪抢回来,却被唐乐音闪开去,言唯香正好站在她闪躲的地方,轻轻地在她手腕上一拍,借着她闪避的力道,四两拨千斤地将她手里的勃朗宁打落在地,扭头瞪向了言唯谨,冷冽地说:“阿音是我们太平会的人,就算做错了事,也该由我们太平会自己人来处置,轮不到一个日本人插手。武田谨先生,怎么样才能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你且开个价。”
一个“武田谨”,已经将那一份淡薄的兄妹情挡在了千里之外了,从这一刻开始,她言唯香与武田氏再没有瓜葛。
言唯谨志在必得,抱起了手臂站在灵堂正中央:“我知道顾夫人不缺钱,不过巧的很,我也并不缺。”
“既然不要钱,那你要什么?”李猜咬牙切齿,抢着上前理论,却被手下人给拉住了。
“我要做这太平会的主,我要将萧故从我父亲手里抢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夺回来。”言唯谨敛了笑,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眼中冷却的温度抽了抽。
这才是这人最终的目的,他想要的,就是这太平会会长的位子,可是言唯香怎么能拱手相让呢?这是萧故毕生的心血,她就是死,也要守住的。
“你休想。”她啐了他一口,满是不屑的表情。
言唯谨将脸上的口水擦去,狠戾地一回头:“现在生死符可在我手里,这会长的位子花落谁家,恐怕已经由不得你做主了。”
“是吗?武田谨,你也太小看萧故看中的女人了。”言唯香也陪着笑,眼里寒芒越来越盛,也越来越像稳操胜券的萧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