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太平巷也已经归于平静,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陈汉江却觉得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扭头查探又什么也看不到,只好加快了步子,急急地往周二爷所住的小楼潜过去。
周煜刚刚才睡下,听见事先约定好的鸟叫声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打开窗户让陈汉江进去,将点灯熄灭了问:“怎么样?有动静了吗?”
陈汉江眼皮子一直跳,伸手揉了揉:“二爷,兄弟们刚才传话说,二小姐刚才进了江家祖宅,此时应该已经与梁家主仆见过面了。”
周煜来回踱了几步,摸着下巴吩咐着:“嗯,我已经知道了,让手下的人千万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陈汉江应着便从原路返回,却不小心踹翻了窗台上养着的一盆半枯的水仙花,见并没有惊动什么人,才顺着落水管子滑下去。
周蔷感觉到身边的人动身起来,拉开了点灯的开关,冷着脸子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宋良正将一件袄袍往身上穿,微侧着身子回了她一句:“反正睡不着,去园子里转转。”
从那天之后周蔷就对宋良有所怀疑了,于是翻了个身也想跟着去,谁想在床里面的允儿却在此时闹起来,眼看着男人头也不回得出了门,只好翻过身去将儿子抱在了怀里哄。
天气奇冷,康叔给李俊彦的屋子里又添了个炭盆,屋角的炉子上坐着姜茶,江荨又让康叔端了几样点心过来,言唯香这几天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见李俊彦平安无事,觉着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胃口也好了许多。
就在这时,对面厢房却传来凄惨的一声嘶喊,江荨顾不得头上的伤,怔怔地喊了声:“是梁夫人。”
当言唯香等人赶到的时候,梁夫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旁边还躺了一个人,李俊彦一瘸一拐地上去将那人的衣服扯开,果然看见了太平会的标志。
“是太平会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将人翻过来,看清楚了容貌李俊彦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是故爷当初派来保护梁夫人主仆的。”
言唯香瞪大了眼睛看他,问:“你是说萧故早就知道梁夫人与康叔躲在这里了?”
李俊彦点头承认了,又沉吟着说:“故爷知道会有人对梁家主仆不利,也知道夫人心慈仁善,当查到梁夫人与康叔被人藏在这里之后就派人将这里保护起来了,这些人可都是故爷的心腹,身手都很了得,不想竟还是死在这里了。”
康叔见旧主子死于非命,趴在梁夫人温热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江荨虽然与梁夫人素昧平生,看见此情此情也无限动容,嘟囔着说:“他们在这儿住了这么久都没事,怎么今天就出事了呢?被人砍成这样,也才惨了。”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言唯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大家快离开这儿,这些人或许是冲着我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异动,李俊彦机敏,抬起手里只剩了三发子弹的手枪朝屋顶上开了一枪,只听一声闷响,一人中枪从屋瓦上滚下去摔在了院子里。
“快走。”李俊彦低吼一声,捉住了言唯香与江荨藏在自己的背后。
来人知道行踪败露,直接踩穿了瓦梁从屋顶上翻身而下,正好落在梁夫人的尸体旁,康叔慢了半拍,直接跟杀手打了个照片,杀手虽然蒙着脸,眼光却凶狠,惊地康叔双腿一软,更加迈不开步子了。
“康叔。”江荨见康叔危险,想着回头去拉他。
言唯香一把扯住了江荨的手腕往旁边一带,一颗子弹正巧擦着她们二人的脸颊滑过去,而言唯香手臂上的伤口也被牵动绷开,火辣辣地疼,滚热的液体瞬间将半个肩膀染红了。
李俊彦催着二人赶快从窗户里跳出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危急关头,言唯香也顾不得疼,捧着江荨的屁股将她从窗户里翻过去,因为替萧故守孝所以穿了白色的袄裙,裙摆宽宽大大的极不方便,这时候又勾住了窗台上的一颗铁钉,身后杀手尾随而至,哪里还有心思整理裙子,索性提着裙摆一撕,长可及地的一条袄裙一下子就成短裙了。
李俊彦回身朝杀手开一枪,却被对方躲过了,康叔已经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一把扯下了杀手这面的黑布,李俊彦惊地几乎说不出来话,只呆呆地喊一声:“郑经,居然会是你?”
被人识破了身份的郑经更加不会容李俊彦活着离开了,趁着他怔在当下,瞄准了他的眉心,手指头已经勾下去。
康叔一把将郑经的胳膊扑下来,背对着李俊彦喊:“快走,你快走。”
枪响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所有的子弹都打在康叔身上,也像是打在江荨与言唯香的身上,江荨已经跑出去几步了,突然间又折回来,言唯香一把拦住了她的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荨姐你冷静点儿,你救不了他。”
江荨从小父母就没了,是表叔一直在接济她,这些年她也当康叔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风月场上的女子最无情也最有情,她其实将这份恩情看的比天大。
李俊彦将最后一颗子弹打出去,却只打在郑经的手臂上,郑经将中枪的康叔甩出去,枪里也没有子弹了,就要朝李俊彦冲过去,抗住却一把保住了他的腿,任凭他怎么踢怎么揣就是不肯松,见李俊彦愣在窗口,突出了满嘴的鲜血喊:“快走啊,给夫人报仇……”
江家的祖宅付之一炬,大火一直烧到了转天夜里都还没有息,江荨躲在桥下面的暗桩里,紧咬的牙关几乎将下嘴唇咬出了血。
“是郑经,我现在就去太平巷杀了他。”李俊彦浑身的伤口都崩裂了,全凭着一股子狠劲儿才说出这句话。
言唯香挡住了他的路,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去,太平巷里不太平,那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李俊彦陡然就听明白了她的话,扭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夫人的意思是,太平会里有内鬼?”
言唯香点头,蹙着眉头看向了并不干净平静的水面,又听李俊彦问内鬼是什么人,细想了一会儿却也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是这人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有萧故跟我儿子两条命,这个仇,我言唯香无论如何都要报。”
周煜带人赶过来,面对着一场冲天的大火几乎发了狂,一转身却看见言唯香完好如初地朝自己走过来,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竟不顾几十双眼睛,一下子冲过去,紧紧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我就知道你没事。”
言唯香满脸沾满了煤灰,显得狼狈极了,轻轻地将周煜推开来,最后看一眼身后熊熊烧着的火,只说了句“走吧”淡然地转身往车子停靠的方向走,周煜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只好跟在后面上了车,满肚子的疑问也不敢问,一路无话,远远地看见石敬辉在太平巷门口来回踱,周煜心里不免“咯噔”一声,心想,难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石敬辉直接将疾驰的汽车拦下来,并没有看见言唯香,直接就大声说:“不好了二爷,陈瞎子的儿子被人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