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瞎子的儿子就是夜里周煜见过的陈汉江,不想分开不过几个小时,人却被杀了。
周煜心知这事蹊跷,也坐不住,连忙从车里钻出来问石敬辉:“石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石敬辉将下人在愚园里发现尸体的经过跟周煜粗略地说了一遍,紧着着又急急忙忙地催促说:“二爷,现在情况不明,您还是找个地方先躲一躲,等真相水落石出了再回来也不迟。”
这是什么话?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躲呢?周煜心一沉,已经察觉到什么了,还来不及问石敬辉究竟为什么这么说,就见宋良带着一帮人围了过来。
发了疯的陈瞎子当先从人群里跑出来,空洞的眼皮子里露着令人惧怕的幽深,冲着汽车引擎躁动的方向吼:“姓周的,我陈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害我儿子。”
周煜并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正要问清楚事情的原由,宋良却抢先开口了:“周二爷,枉我太平会上上下下都敬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你却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陈汉江可是你周二爷的人,一直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你怎么下得去手杀他呢?”
“杀谁?陈汉江?”周煜眉头一挑,透出十二分的不屑与霸气来,“昨夜我的确与汉江兄弟见过面,不过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儿的,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周某杀了人?”
宋良隔了周煜十几米,将什么东西丢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就凭这件东西,这是发现陈汉江尸体的下人在他手里抠出来的,二爷应该认识这是谁的吧。”
丢在地上的是一只洋人产的打火机,周煜好抽一口烟,萧故就托人从法国找来了一只限量尊贵版的卡地亚打火机,又特意亲自在上头刻了个“煜”字,就周煜时不时拿在手里把玩的这一个,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只。
周煜爱玩火,却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却引火烧了自己的身,上前两步想要将打火机捡回来,对他来说这是萧故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了,怎么着也不能看它就这么被人丢在肮脏的地上。
然而宋良却一枪打在打火机上,带着小小的东西往旁边弹了几米出去,周煜一手抓空,却也没有被子弹吓退,咬了咬牙抬起看宋良:“就凭一个打火机又能说明什么呢?你刚才也说了,陈汉江可是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杀他?”
宋良拍手叫了一声“好”,踱过去将作为证据的打火机捡在手里掂了掂:“说得好,堂堂太平会的周二爷为什么要跟一个手下过不去呢?相信所有人也都很好奇,宋某现在就可以告诉各位,那是因为陈汉江知道的太多了,不得不被人封了嘴。”
周煜不想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竟会这么陷害自己,又恨又急,指着宋良鼻子问:“你有证据吗?你我兄弟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周煜是什么样的人?”
宋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将一张照片甩出来:“二哥,你我同舟共济了这么多年,又是蔷儿的亲哥哥,我也不希望相信你是杀人凶手的,这照片是陈汉江含在嘴里的,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人杀害了,你以为他把照片吞进了肚子里,却没想到他并没有真的吞下去吧。”
皱巴巴的一张黑白照片,里面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一个人,周煜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还有身后敞开的几十口装着枪支炸药的箱子,头皮一下子就炸开了。
“这,这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件事说到底知道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故爷已经不在了,李俊彦下落不明,宋良摆明了是要陷害,能为他周煜作证的,就剩下自己一个了。
这些军火是当初从靳石贸易行那批布料里面搜出来的,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也没顾得上,一直存放在普陀山日本人过去的贼窟里,前些日子萧故派他前去查看军火的情况,不想却被人拍下了这么一张照片来。
宋良借事说事,指着照片里呈现的“事实”说:“这就是黄坚先生当初替日本人运送过来献给北洋政府的军火,萧故故意让我前去劫持,却暗中安排周煜偷偷将军火给藏了起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各位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煜身为太平会的左堂主,自然不会是孤立无援的,手底下几个心腹并不理会宋良的话,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挡在了周煜前面,扭头说:“二爷,这些人摆明了跟您过不去,您先走,兄弟们随后就来。”
话音刚落,就听“砰砰砰砰”几声枪响,宋良当着太平会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开枪将周煜面前挡着的人一个个打死了,“太平会自己人不得杀害自己人”的话被他当做了耳旁风,也令围观的人全都怔在当下。
“宋良,你混蛋。”周煜眼睛血红,脖子里的青筋全都爆出来。
宋良抬着左轮手枪正往周煜头部瞄准,就看见言唯香从周煜身后的汽车里钻出来,慵懒闲散地问:“出了什么事,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吗?”
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大概是刚睡醒,应该是这些天来累坏了,刚才这么吵也能睡得着,直到几声枪声才将她惊醒了。
当先的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喊了声“顾夫人”,她这个身份,如今在太平巷还是有些地位的,毕竟是言会长的女儿,又是故爷的女人。
宋良心知事情有变,朝左右使了个颜色,笑眯眯地说:“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与周二爷有些误会,不想却惊动了顾夫人。”说着上前一步,又客气地说:“这儿不太平,还请顾夫人先回愚园吧。”
言唯香扶着头上带着的一根木簪,闲庭信步地踱了几步,走到周煜面前与他对视一眼,笑了笑:“这上海滩,哪里又是太平的呢。”突然目光一冷,将声音压到最低对周煜说:“挟持我,快离开这儿。”
周煜立马就知会了她的意思,感激地朝她努努嘴,一把将她扯到怀里,又掏出勃朗宁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身怀太平令的言唯香对太平会来说可以说是意义重大,就连宋良也不禁投鼠忌器,一边吩咐其他人往后退,一边带着得力的几名干将朝言唯香与周煜后退的方向追。
周煜开枪打死打伤了三四个人,枪膛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而宋良却端着枪紧追不舍,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随着又一声枪响,周煜手腕被打中,鲜血泉水一样喷出来,溅了言唯香满脸,眼看着第二枪就要打出来了,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伸手在木簪上按一下,只听“咻”的一声,一枚银针射出来,直接朝宋良飞过去。
“快走。”她将周煜狠狠地推出去,自己却撞在一旁的路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