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37,私定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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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睡的李俊彦突然开始痉挛,先是一下两下,紧接着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嘴里往外吐着白色的泡沫,降下来的体温也在一瞬间升回去,江荨听见了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只觉得他的身体比刚才好像又烫了不少。

    “怎么办?刚才的药根本就没有用。”江荨六神无主地又开始拧帕子,手上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一条帕子怎么也拧不干。

    言唯香伸手在李俊彦额头上探了探,鼻端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她知道李俊彦伤得太重了,伤口又没能得到妥善的处理,一味地用消炎药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根本就撑不了多久的。

    这时候她不得不去想一个人,她让江荨留下来照顾李俊彦,自己夺门而出离开了董家渡,当廖景炎在自己家门口看见她也吓了一跳,侧身将她让进去才若有所思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言唯香喘匀了气,稳了稳心神说:“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太平会的副会长,在这上海滩上想找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这语气,这神情,越来越像是萧故了。廖景炎并不喜欢现在的言唯香,他更怀念十八岁之前的二小姐,后来他去了南洋学医,回来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你这么晚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叙旧吧。”廖景炎心里烦乱,给自己倒了杯洋酒。

    言唯香心知时日无多,再拖下去李俊彦恐怕就没命了,一眼瞥见廖景炎随身的药箱就在旁边的沙发上放着,走过去将它挎在肩膀上,毫无商量的余地说:“我要你帮我去救一个人。”

    痉挛过后的李俊彦浑身烫得吓人,嘴里却一直喊着冷,言唯香送过来的被褥几乎都盖到了他身上却一点用处都没有,看着脸色铁青,牙齿直打战的男人,江荨心一沉,慢慢地褪去了身上的衣服钻到了李俊彦的身边,她并不确定这么做一定会有用,然而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李俊彦一直在说胡话,提到了“故爷”,喊过“二小姐”、“小少爷”,然而呢喃地最多的,还是“蔷儿”两个字,江荨听着听着,心却一下比一下酸,心想这蔷儿一定是他心爱的女人吧,就算在生死边缘徘徊都还忘不了的人,才是对他最最重要的。

    言唯香迟迟不见回来,而李俊彦的情况也似乎比刚才好了些,至少不再痉挛发寒了,江荨心惊肉跳了大半夜,早更的时候才沉沉地睡过去,天明时分李俊彦当先醒过来,动了动僵麻无力的身子,才发觉身边居然还睡了一个人。

    女人沉睡的样子安静极了,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精致的小扇子,散乱的鬓发碎碎地贴在耳边,朦朦胧胧地将她柔和的侧脸称得更加香艳妩媚,李俊彦到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虽然还病着,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摸过去。

    江荨却在这时候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脸一下子就红了,风月场上逢场作戏了这么多年,她也不再是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更不可能头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可是江荨的心却跳得厉害,而这种感觉,她几乎都已经忘记了,好像又回到了情窦初开的那一年。

    李俊彦的手还听在江荨脸颊旁边呢,这画面未免也太尴尬,忍着一身的伤痛,故意咳了两声,找了个理由说:“呃,刚才,刚才有苍蝇,所以……”

    如此拙劣的借口,也觉得故爷的得力干将能说出口,江荨“噗嗤”一声笑出来:“嗯,我也好像听见苍蝇‘嗡嗡’叫的声音了,这苍蝇也是个有个性的,居然不怕冷。”

    这数九寒冬的,拿来的苍蝇呢!被她这么一揶揄,李俊彦的连也红了,两朵红霞一直飘到了耳根。

    言唯香心里焦急,也没心思敲门了,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眼前的一幕她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忙转身捂眼睛、

    廖景炎紧随其后,漏了半拍,所以只看到床上两人慌忙整理衣物的场景,笑着打趣说:“看来某人不需要我救了,我还是走好了,免得在这儿碍眼。”

    江荨最清楚李俊彦的状况,这会儿高热虽然退了,满身的伤口却需要专业的处理,赶紧捂紧了衣襟爬起来,动作一大,又碰着了李俊彦的伤处,惹得他“嘶“地喊了一声。

    言唯香拉住了正要出门的廖景炎,恳求地看着他:“来都来了,你就看看呗,俊彦也不是外人,你也不希望他出事吧。”

    廖景炎怨她居然自己一个人做下这么大的事,假意很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到现在才知道来找我,也算俊彦他命大,这个账我以后再跟你慢慢儿算。”

    有廖景炎在,言唯香也就放心了,江荨也听过太平巷廖四爷的医术,跟着言唯香从房间里出来,脸上的红霞还没来得及褪干净。

    米罐子里还有些言唯香先前送过来的米,两人凑活着煮了一锅粥,灶膛里暖烘烘的,两人就守在炉灶边取暖,听着锅里水煮开的“嘟嘟”声,觉得安心不少,这种安逸简单的日子,言唯香曾经也憧憬过,她甚至想过跟萧故两个人找一个深山老林隐居起来,从此再不管江湖事。

    然而身为江湖人,这辈子怕是再也躲不开,就算藏到天涯海角,也总去不掉身上与心上的那股子红尘气。

    “荨姐,你,是认真的吗?你跟俊彦他,有没有……”她有些吞吞吐吐,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好该不该这么问。

    江荨打断了她的话,往灶膛里添了些柴:“什么‘有没有’,李先生都伤成那个样子了,哪里还有心思做旁的?”

    言唯香一听就知道她是误会了,她其实是想问他们两个人有没有互诉衷肠、表明心迹的。

    她知道江荨是个重情重义,认准了什么事什么人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的人,可是李俊彦对周蔷的感情她是看在眼里的,再加上又面临现在这种生死关头,她担心无意于男女之情的李俊彦会伤了江荨的心。

    外表冷硬的人,心却脆弱得很,就因为内心羸弱,所以才要用坚不可摧的伪装将自己一层一层地裹起来,这样才不至于受到伤害,她自己如此,江荨如此,然而萧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是这些话她却不便说,既然江荨误会了,就让她误会下去吧,至少这一刻,她的心里是甜蜜的。

    直到晌午廖景炎才从屋里走出来,粥都已经凉透了,江荨又生了火将冷粥热一热。

    “俊彦伤得怎么样?”言唯香闲下来,被廖景炎盯得浑身不自在,不安地问。

    廖景炎并没有因为她的局促而收回目光,依旧盯着她:“浑身没一个地方是好的,不过并没有致命伤,我已经给他做了缝合处理了。”

    言唯香吁出一口气:“那就好。”

    然而脸颊上还是灼灼的,她不敢与廖景炎对视,却听他开口问:“为什么不让俊彦回太平巷?你究竟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