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44,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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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白这一句话可就将秦秋荻架到了一定的高度,就算靳老夫人看在秦家家大业大的面子上不予计较,恐怕也会在心里落下不太好的印象了。

    二太太知道这四姨太平日里虽然与世无争,却是个极不好对付的角色,背后又有老太太撑腰,真要得罪了她,秦秋荻就算真的嫁进了靳公馆,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于是出面打着圆场说:“哎哟,这都是一家人,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老太太一直想要个女儿而不得,向来当江月白比亲生的还要亲,刚才秦秋荻打她的那一下可算得上是打了她的脸,又听江月白重复了一遍什么“下作胚子”之类的话,被二太太整天鼓吹起来的秦小姐如何懂事啦,如何大度啦,如何善解人意大家闺秀啦,全都不及刚才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那几秒钟。

    “秦小姐姓‘秦’,我们这里是靳公馆,老二你是不是也糊涂了,哪来的一家人呢。”老夫人发话了。

    秦秋荻一听更来火,仰着头就要顶撞几句,却被二太太扯住了胳膊挡下来,斜眼与她嘀咕一句:“想嫁给靳少衡的话就给我少说两句。”

    说罢瞪了秦秋荻一眼,又腆着笑脸去用手绢帮江月白擦衣服:“哎呀,这怎么弄的呀,都湿透了哇,小云,还不扶四太太进房间换一换。”

    二太太本不是上海人,却偏要学一口蹩脚的上海话,听着就别扭。

    江月白动作灵巧,身上也不算湿,接着丫头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就回身去掺老太太了,倒叫二太太的一腔热情扑了一个空:“不碍事,老太太喜欢泡脚,做媳妇的每天伺候着泡一泡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衣服湿了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今儿倒不巧,这水全洒了,又要麻烦丫头们忙活半宿的了。”

    这么不轻不重的一番话,让二太太更加无地自容,同样作为靳家的子媳妾室,她又何曾纡尊降贵,亲手帮着自己的婆婆洗过一次脚呢,更是旁敲侧击地教训了秦秋荻。

    想要嫁到这靳公馆来,以后还得看一看自己这个假婆婆的脸色呢,就算再假也是婆婆,中国人的骨子里,传统的尊卑观念可是根深独孤的。

    秦秋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着长辈丫头下人的面儿“嘤嘤嘤”地哭起来,湿透了的一群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感觉每一口呼吸都是夹杂这冰渣的一样。

    “靳少衡欺负我,你们也欺负我,当初靳家落难的时候,要不是我以死相逼,我爸爸怎么可能出手帮你们,现在好了,一个个的就都翻脸不认人了吗?”花苞一样的少女梨花带雨。

    然而一听这样的几句话,二太太就知道,这丫头永远也嫁不进靳公馆。

    老太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年迈龙钟却还要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来:“秦小姐当初对我靳家的恩情,我靳江氏没齿难忘,日后有用得着靳家子孙的地方,秦小姐直接开口就是了,少衡年轻莽撞又不学无术,实在配不上秦家的光耀门楣,秦小姐日后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再来了,免得坏了你女孩儿家的名声,那可就我们靳家的罪过了。”

    这分明就是逐客令,而且这位老夫人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自称过“靳江氏”这几个字了。

    二太太这会儿才又幡然想起来,这江月白可是老太太娘家的表侄女儿,这亲上加亲的关系,又岂容一个小丫头随便打就打,随便骂就骂了呢?

    秦秋荻咽不下去这份气,咬牙切齿地扭头离开了靳公馆,老太太刚才也不过是在强撑着,一见秦秋荻跑出了月门,身子就一软,好在江月白一直从旁扶着才不至于倒下来。

    “说,少爷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虽然不怎么问事了,可是一眼还是能够瞧得出来端倪。

    跟着秦秋荻过来的丫头支支吾吾,直到二太太在后背上揪着一块儿皮肉掐了一把才惊叫了一声回话说:“是,是少奶奶回来了。”

    二太太与秦家交情匪浅,秦秋荻这么回去一说,秦太太那儿铁定是不好交代了,一听这事竟又与那个女人有关,语气突然一转,变得尖锐刻薄起来:“少奶奶?那个女人都走了大半年了,这还少奶奶呢,你可是我们靳家花钱雇的丫头,怎么尽埋汰自己家的主子呢!”

    丫头不过是个丫头,旁人怎么喊也就跟着怎么喊了,哪里想得这么远,听二太太这么一说,连忙吓得跪了下来。

    老太太原本对这个孙媳妇说不上满意,却也说不上不满意,不过最近外头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过不少,又加上靳言年少夭折的事一处,勉强及格的那条线直接就降到最低了。

    “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老太太手里没有拄拐,却习惯性地顿了顿胳膊,“她害死了我的重孙子不说,还要回来祸害我的孙儿吗?”

    江月白整个人都被老太太激动的动作带地颤起来,正要用力拉住她,却觉得本已老态龙钟的老太太竟健步如飞起来,甩开了她的手,直接就往靳少衡住的小楼去了。

    二太太自然乐得看热闹,赶紧上前搀扶,甭提多殷勤了。江月白心知大事不好,连忙在小云旁边附耳说:“快去请大太太去少爷那儿。”

    大太太到底是靳家明媒正娶回来的正房,如今老太太早已不问事,管事的三姨太又出了那样的事,大太太俨然就成了当家主母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梭在靳公馆蜿蜒曲折的花间小道上,半路正好碰上了刚刚念完经从佛堂回来的大太太,老夫人铁青着脸,见了她只“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你养的好儿子。”

    大太太根本就没遇着小云,还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朝江月白看一眼,二太太最会挑拨是非钻空子了,抢在江月白前头尖笑着说:“看少衡把老太太给气的,上海滩上那么多名门闺秀不要,偏要那什么太平巷的破鞋,也不知道那个小贱人给我们家少衡下了什么迷魂药。”

    老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二太太这张嘴,听着这么难听的话,眉头不禁也皱起来。

    江月白扶着老夫人的另一边,哼了一声笑着说:“二姐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我们都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能就将所有的过错怪到少衡身上呢?秦小姐刚才是怎么对母亲不敬的,你也都看在眼里,你说的那些‘名门闺秀’要都像秦小姐那样,我倒觉得少衡不想娶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二太太一时语塞,不过转头就又神气起来,两手叉起了小蛮腰,丝毫不肯示了弱,“秦小姐有什么不好啦?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些个大小姐脾气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啦,她刚才之所以那么冲动,还不是被少衡跟那个小贱人气的?这下好啦吧,连秦家也一起得罪了啦。”

    老二老四一左一右拱卫着老夫人,所以看不清她的脸色,而老夫人对面的大太太可瞧得清楚,连忙朝江月白使眼色,又紧接着说:“好啦,都是自家姐妹,说上几句怎么还当了真?少衡跟秦小姐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孩子大了,总有孩子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能多说什么呢!”

    何馨这一死,靳公馆里还都以生养了大少爷的大太太为主了,她这么一开口,就连二太太也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老夫人虽然不喜欢秦秋荻,可是更加不能接受的还是令靳家蒙羞又害死了自己重孙的言唯香,直接朝大太太撞过去,余怒犹未消:“只要我活着,那个姓言的女人就休想再进我靳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