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45,怀念的……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大太太见一行人朝自己撞过来,只好往旁边泥地里一闪躲过了,等老夫人几人走过去才紧紧地跟在了后头。

    靳少衡的小楼地下守了好些人,见有女眷过来了,连忙将长枪往中间一叉,将为首的几人当下了。

    “放肆,知不知道这是谁?靳公馆的老祖宗也敢挡,是谁借你们的胆子啊。”江月白见不惯有人对老夫人不敬,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凌厉迫人。

    为首的副官过去是靳正鄂的侍卫长,从楼里面迎了出来,在守门的两人屁股上踢两脚过去,怒吼两声说:“都瞎了?老祖宗的路也敢拦?”

    不过话说了也就说了,却并没有让开中间的路,而是面朝着老夫人,换了一幅笑脸接着说:“老太太息怒,手下的人不懂事,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老夫人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举手投足之间自然不肯失了气度风华,撒开二太太的手捋了捋有些乱了的发鬓,眼睛直直地盯住了小楼的正门口。

    江月白最懂老夫人的意思,对这位副官也客气:“张副官既然知道老太太来了,还不快让开些?真惹地老太太不高兴了,怕是你们少将军也招架不住的。”

    张副官当初可替靳帅挡过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如今却都不敢贸然用在靳家老夫人身上,一时间颇是为难,“啧”了一声,指了指靳少衡入住的房间说:“不是张某人一定要跟老太太各位太太过不去,而是上头吩咐了,谁也不让进呐。”

    这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下达这命令的,就是靳少将军他本人。

    老夫人见靳少衡房间里并没有灯光,又听刚才的丫头说了秦秋荻耿耿于怀的原因,心里头想到了些什么不堪入目的,顿时垂首顿足地直叹气。

    二太太又准备说话了,大太太知道这女人从来没安什么好心,抢在她前头上去一步说话了:“这里是靳公馆,多大的官儿进来了也都是靳家的主人与客人,张副官服从命令我们这些女人管不了,可是你也没有权利在我自己的家里头阻止我见儿子。”

    说着也不管那一条条黑压压的枪,直接就往里面闯。江月白还是头一次见大奶奶这么有魄力,目光不由得冷了几分又转热,扶着老太太也跟着往楼里去了。

    倪小邱正从楼上下来,知道这根本就阻挡不住了,连忙迎了上来行了个军礼。

    “这是在家里,部队里的那一套就不用在这儿显摆了。”二太太根本就看不起下人出身的倪小邱,说着话翻了个大白眼。

    倪小邱已经是靳少衡的秘书长了,身后也跟着侍卫官,正要上前喝斥,却被倪小邱伸手拦下,依旧赔着笑脸,却不是冲着二太太,而是朝着另外几人客气地说:“老太太,大太太,四太太,少爷现在不在楼里,不知道您们几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不在?靳少衡要是不在,刚才把秦秋荻气成那个样子的人是谁呢?而且这里出去的丫头也说少爷刚刚就在楼里,还跟少奶奶搂搂抱抱呢。

    这话所有人都不信,包括江月白,这倪小邱虽然已经是秘书长,总还是靳公馆里出去的,老夫人要是生气了真要办了他,靳少衡恐怕也担不住。

    以二太太为首,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往楼上去了,张副官赶紧追上来想阻止,却见倪秘书闭着眼睛朝自己摇摇头,呼之欲出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虚掩着的门被二太太推开了,眼睁睁地看着好些人闯进去又打开了灯,等了一会儿,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又都出了来。

    “小邱刚才就说过了,少爷他不在。”倪小邱依旧客气,语气却硬了不少,谁也不知道当时的那场战役里他都经历过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倪小邱已经不再是倪小邱。

    等女眷们陆陆续续地走光了,张副官才抬头朝楼上看了看,心想着少将军难不成是跟那位小姐长了翅膀飞了不成?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呢?难道是戏台上演的大变活人?

    倪小邱在他的肩膀上拍一拍,沉着声线问:“看什么呢?小心闪了脖子。”

    张副官收了下巴回来,正要问,却见倪秘书已经往门口去远了,云雀正好从楼下的起居室出来,解释着张副官心里的疑问说:“你们少将军早就不在房间里面了,亏你还在门口挡了老太太那么久。”

    经这么一说,张副官才觉得刚才自己这人得罪地有点冤,见云雀也要走,连忙又将他拉住了。

    云雀正要去追倪小邱,不免有些不高兴,转身过来瞪大了眼睛看张副官。

    这下张副官倒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帽子下面的头,笑着又问她:“这倪秘书从前也都这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吗?”

    从前的倪秘书?倪秘书之前的倪小邱还是倪副官,可是倪副官之前呢?云雀也似乎已经忘记了,忘记了那一个阳光灿烂,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能一笑而过的大男孩儿,她从前以为永远也长不大的那个人,转眼之间,已经变了一幅样貌,陌生到自己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她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呢喃着说:“从前的倪秘书,叫‘小泥鳅’。”

    小泥鳅,她过去总嘲笑倪小邱说“你怎么永远都这么不正经”,可是等他“正经”了,她却又开始怀念他“不正经”时候的样子了。

    再说靳少衡带着言唯香翻墙离开了靳公馆,期间惊动了一条狗,被靳少衡一脚就给踢晕了,这可是靳帅生前最喜欢的牧羊犬,平时就是有人对着它骂上几句或是说些稍重的话,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也是要挨一顿板子的。

    气喘吁吁地从树上下来之后,言唯香才发觉这一身裙装可够不方便的,好在当时萧故买下的那座“木子园”里就有现成的骑马装,萧故那时候费尽心思想要博她笑一笑,就连上好的马驹也备好了,可是她却总说没兴趣。

    现在她倒是有兴趣了,想要出去骑骑马,兜兜风,可是那个为她备马握疆的人,已经不在了。

    灯光下她的眼睛有些湿,而靳少衡已经将木子园的门锁撬开了。

    “我这是私闯民宅,被太平会的人抓到了,会不会送巡捕房?”他故意说着笑。

    这里可是靳公馆的大门口,萧故跟她搬回去了之后,就没有人守在这里了。言唯香朝他睨一眼,当前推开了一扇门走进去,惨白的月光下,入眼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她迟疑了几下,终于还是拿手抹了抹,清晰的手指印顿时浮在了眼前,清清楚楚的告诉她,有些事情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很久了,好几个月了吧,原来有些记忆真的是可以被岁月尘封的,只要不触及,就永远感觉不到疼。

    可是记忆又是多么可怕又美妙的东西啊,明知道是不能触及的,却偏偏忍不住要去碰,碰了很疼,又沉溺。

    靳少衡知道她这又睹物思人了,思的还是自己最不喜欢的一个人,于是抱着手臂提醒着:“哎,你不会想在这儿看一个晚上吧?不是说要换身衣服的吗?要不要我亲自替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