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47,成长的代价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这石府虽大,言唯香去年年下来参加过石家公子的婚礼,所以还记得一些路,带着靳少衡七拐八绕地,虽然也走了一些冤枉路,好在有惊无险地来到后院了。

    不过这么大个院子,要在里面找个人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是要找个死人呢,靳少衡没想到言唯香的胆子会这么大,不禁再一次后悔过去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于是试着问:“你们女人不是都很怕什么死人啊、鬼神之类的东西吗?你怎么就一点儿不害怕?”

    言唯香将后院的几间空房几乎找遍了,心里正有些急,于是心不在焉地说:“当初云雀妈妈死的时候,没钱请人帮忙,我们只好买了一口薄棺材请棺材铺的老板帮忙把人抬到了乱葬岗,那老板也是头一次去那种地方,将棺材撂下就跑了,当时天已经黑了,我跟云雀还有她八岁的弟弟三个人,连夜挖坑将尸体给埋了的。”

    靳少衡没见过乱葬岗,却见识过死人,不久之前的那场战役里,他是头一次沾了血,而且是人的血,当他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时候,才彻头彻尾地明白了父亲当年打下这片江山的不易。

    这人呐,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长大的,这就是成长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从那一回开始,玩世不恭的靳大少才算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从前爸爸跟萧故将我保护地太好了,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人想要简简单单地活着都那么难,乱葬岗上到处都是坑,一脚踩下去就是腐烂恶臭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动物的,根本就分不清楚了,我们为了不让野狗打扰桃娘的安宁,只好将坑挖深一点,那天晚上很冷,回来之后我就一病不起了,后来就遇见了你。”她从容不迫地说着,突然就转回了身来看着他。

    靳少衡盯着她清澈明亮的一双眼睛,他看到了感激,看到了依赖,可是偏偏没有他最想要看到的爱。

    “所以少衡,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你跟萧故一样,都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她特意带上了萧故,她想要暗示什么的,却又未免落得太刻意。

    靳少衡冷笑着低了低头,尖头的漆皮皮鞋在地上蹭了蹭:“是啊,我跟他一样都是不可取代的,所以不管我怎么对你,也不可能取代他。”

    她就是这个意思的,却不料他就这么轻易地就说了出来,言唯香觉得自己很自私,明明靳少衡想要的自己给不了,却还要将他拖进这根本就看不到尽头的迷宫里面来,她知道,这样对靳少衡,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靳少衡知道她又开始自责了,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小唯,我真的不在意,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已经满足了。”

    言唯香却摇头,畏惧地往身后退了退:“不少衡,你千万别对我这么好,你越好,我就越不能原谅自己了。”

    他往前进一步她就退一步,身后就是一扇上了锁的门,已经避无可避了。

    靳少衡一把搂住了她拉到怀里,目光闪烁地在她脸上,在她起伏的胸脯上逡巡,最后还是忍住了呼之欲出的冲动,咬了咬牙关说:“你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了,我不会逼你的,你也别逼我。”

    言唯香匆忙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扭头看见了一把崭新的锁。

    刚才几间空房都只是虚掩着,唯独这一间上了锁,难道这里面果然藏了些什么秘密吗?

    靳少衡已经从言唯香头上顺了枚发卡下来捋直了,在锁孔里面来来回回拨了拨,只听“咔哒”一声,好好儿的一把锁就这么打开了。

    “行啊,不想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呢。”言唯香故意夸了他一句掩饰此刻心间的慌乱。

    少时候靳正鄂一回来就要将靳少衡关在房间里,那会儿想要出来放放风,只能偷学这种下三滥的既能了,不过靳少衡并没有回答她,也已经看出她心间的忐忑了,伸手将她拦下来,摇了摇头说:“还是我先进去吧,如果真有尸体,别让煞气冲撞了。”

    刀口上舔血的人,早就不忌讳这些了,可是言唯香不一样,她没有杀过人,她的手上没有血。

    言唯香愣神的功夫,靳少衡已经进去了,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回身将她抱在了怀里安抚了一会儿。

    “你猜对了,里面还真躺了具焦尸。”他怕吓着她,所以说话的声音轻到了极致。

    言唯香一直强装做冷静的心潮一下子掀开了千层浪,挣扎着从靳少衡怀里钻出来,嗫嚅着:“没事的,我不怕,他要真是萧故,我为什么要怕呢?”

    靳少衡却怕了,他很清楚她一定要来这一趟的目的,也清楚那石敬辉为什么要将这具尸体藏起来,他是真的害怕了。

    于是捧住了她的脸让她对着自己看,认真又无助地问:“那他要不是萧故呢?”

    不是吗?会有这种可能吗?言唯香怔住了,几乎是一种本能,她开口回应了靳少衡:“如果他不是,那我就更加不怕了。”

    不怕了,因为萧故可能还活着。

    靳少衡抓着她的手越来越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去。尸体并没有用棺椁装殓,只放在了一张破旧的门板上,上面又遮了一块白布,他要真是萧故,最后的结局也未免太惨了些,这么一想,原本的期盼与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言唯香并不看其他的,直接掀开了白布的一角,焦尸已经面目全非了,依稀还能看得出来是个人,嘴巴微张着,口腔里黑乎乎的裹着好几层黏腻腻的烟灰,言唯香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还是将手伸进去,由于尸体的牙龈已经脱水萎缩,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就被她将几枚牙齿掰下来,这么轻易就得手了,会是假的吗?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她一点也不愿相信“假”这个字,因为萧故的嘴里头,就有牙齿是假的。

    她不敢看,直接将掰下来的牙齿扔在一边又继续伸手去焦尸的嘴里抠,泪一下子迸出来,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疯狂,竟将整具焦尸都扯动了。

    靳少衡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身子还有两只手,又不敢惊动石府里的人,压抑着声音冲着她低吼:“言小唯你冷静点儿,你不是太平会的顾夫人吗?萧故挖空了心思娶回去的女人,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他不想提“萧故”两个字的,可是他知道,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叫她醒过来。

    言唯香果然清醒了,而焦尸嘴里的门牙已经被她掰了个干净,她连忙将刚才抠出来的几枚捡回来一齐拢在了手心里,颤抖着递到了靳少衡的面前问:“你,你帮我看一看,这些牙齿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