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50,心碎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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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愣住了,谁能想到向来尊敬老太太的靳少衡能当着她的面儿这么顶撞呢?老夫人也似乎不相信,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跪在地上的孙子,才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些话竟然是真的。

    随手抓起一柄木如意朝着靳少衡丢过去,“咚”地一声打在了靳少衡的脑壳上,鲜红的血顿时迸出来,将他的衣领也染红了。

    大太太心疼地赶紧跑了过来也跪在靳少衡面前拿帕子替他擦,泪流满面地劝着说:“少衡,快跟老祖宗认个错,说你不会再跟小唯纠缠了,你会娶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再给靳家添个大孙子,啊!”

    靳少衡慢慢抬起头,看着母亲悲伤又懵懂的神情,只叹她活了这一世,或者都没弄清楚什么才是“爱”,什么才是情,当年的包办婚姻让她嫁到了靳家来,从此她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有自己了,靳正鄂后来娶了一房又一房,又何尝在乎过这个结发妻子的感受呢?

    他不愿再做那样无心又无情的人,他认定了一个人,一生一世都不想再变了。

    “妈,儿子爱她,儿子只要她一个啊。”他哭了,头一次在人前哭。

    小时候的事情他不太记得了,可是上一回掉眼泪,还是眼睁睁地放她走,无力挽回的那一次。

    儿子想要的,当妈的又怎么舍得不给呢?可是他要的,她真的无能为力啊,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儿子玩,可是现在儿子大了,他要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心。

    老太太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击与折腾,揪着江月白的手臂站起来又猛地坐下去,扶住了额头嚷:“逆子,我们靳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靳家几代单传,我儿又走得早,全家上下可就指着你这么跟独苗了,可是你却为了一个女人,想要欺师灭祖吗?”

    靳少衡将母亲扶起来送到了她刚才落座的椅子里,才又朝着老夫人跪下来:“奶奶这话言重了,少衡从来都没想过要欺师灭祖,爸走了,我就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为了靳家,孙子可以牺牲一切的,包括孙子的这条命,可是老祖宗,孙子骗不了自己的心呐,我的心里只有小唯一个人,装不下旁人了。”

    说着磕了三个响头,地上虽然铺着厚厚的地毯,仍旧能听到“咚咚咚”的撞击声。

    “你——”老太太、当场就抽了过去,好在江月白颇有些经验,赶紧捏住了老太太的人中,愣是将这老夫人的魂给喊了回来。

    秦秋荻一步步走向了靳少衡,泪眼迷蒙地问:“那我呢?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靳少衡见老夫人已经醒来了,揪着的心也稍稍松了下来,头上的伤口依然渗着血,顺着他皱起来的眉头淌了下来,正好糊在了他的眼睑上。

    他伸手胡乱地擦了擦,扭头将砸伤了自己的木如意捡在手里看,他记得这是去年老太太寿诞的时候萧故亲自送来的,当时人人都以为他的目的单单只是为贺寿,后来才恍然,他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场寿宴从此成了上海滩上最大的笑话,连带着当时的老寿星也变成闲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资了。

    靳少衡知道,老太太单单拿了这样东西来砸自己,是想借此将自己给砸醒的吧,可是醒了又如何?醒来才更加发觉对她的那份情已经太浓太浓了。

    “秦小姐”,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将木如意抓在手里笔直地站了起来,头一次拿正眼看了看秦秋荻,“是我靳少衡没福气,配不上你这么完美的人,上海滩上的名流公子多得是,你还是不要再靳某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浪费吗?七年了,她喜欢了他整整有七年,这么多年的隐忍与付出,最后却只换来了“浪费”两个字,就连不甘也觉得可笑了,可笑堂堂的秦家大小姐,却非要站在这里自取其辱,可笑家世人品样貌样样都拔尖儿的秦大小姐,到头来也比不过一个将他伤地体无完肤的人。

    她扬起手就要打,终究还是忍住了,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滴下来,溅湿了衣襟上点缀的蕾丝,柔软的触感突然间摩擦地下巴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而这疼,又清楚地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男人加诸在自己身心上的伤痕与屈辱,究竟有多深。

    “靳少衡,你一定会后悔的。”秦秋荻留下了这一次,抹干了脸颊上的泪珠子跑开了。

    靳少衡怔怔地站在原地,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他感到窒息,所有的目光都是诧异与不解的,不理解他为什么放弃漂亮聪明又显赫的秦小姐不要,偏要过去的那一个。

    靳少嘉长吁了一口气,瞥了眼老夫人,才扭过头来问:“我真是搞不懂,爱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当然不懂,她之所以选择现在的丈夫,不过是因为他能给她带来无上的荣耀与财富罢了,这样名利之上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理解什么是爱情呢?

    “你不懂,你也永远不会懂。”他撂下了这么一句话,不屑地转了个身,那动作潇洒又悲哀,只因为他的爱情里,根本就没有他想要的另一半。

    大小姐早上有贪睡的习惯,所以下人们谁也不敢挑这个时候去打扰,兰芳是大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正蹑手蹑脚地从房里退出来,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一个人,顿时胸闷气短,许久都喘不匀那口气。

    “作死啦,不知道小姐还睡着?昨晚小姐一直到后半夜才睡,这会儿正睡的香,要真被你给吵醒了,你这漂亮的脸皮子怕是保不了多久了。”兰芳捂着胸口压低了声音警告着,说话的表情也随着话里的厉害之处快速地变换着。

    桂芳也为刚才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怕,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为难地看了眼大小姐的房门,支支吾吾地老半天也说不出来话。

    兰芳仗着是大小姐跟前的红人,向来不把其他的下人看在眼里,见刚才自己的那番话颇有些作用,抱住了手臂趾高气扬地问:“说罢,究竟有什么事要找大小姐?”

    桂芳得过吩咐,对谁也不能说,听兰芳这么问,戒备无措地抬了抬眼皮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正斜睨着自己呢,又吓地低下了头。

    “怎么?对我也不肯说?你可知道小姐最信任的人是谁啊?是我兰芳,不是你桂芳,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区别可就是天上地下了。”兰芳说着说着,语调就高了不少磕了粒刚才大小姐房里抓来的瓜子,悠闲地坐在了廊前的护栏上。

    桂芳知道这兰丫头的脾气,心里七上八下地直打鼓,指了指旁边临时隔离开来的院子,避重就轻地说:“是约翰先生让我过来请小姐过去的,我一时着急,就忘了小姐还在睡。”

    越说到最后声音就越小,显然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的。

    兰芳更加得意了,瓜子壳也比刚才吐地高了不少:“哟,会拿约翰先生压人了啊,有本事让约翰先生把你娶回去做小啊?瞧你这热乎劲儿,难道是看中了躺在院子里半死不活的那位爷?那人救不救得活还不一定呢,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别乱说话,丞爷可是大小姐带回来的人。”桂芳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胸口因为激动,剧烈地起伏着。

    她正面对着门口,说完了这话就见两扇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来,心口就一紧,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里面披着件外衣的女人十分不悦地踱了出来:“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的房门口乱嚼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