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57,命里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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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佣人应该是个哑巴,“嗯嗯啊啊”地领着郑经上了楼,在朝南的一间卧房里,郑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下对着窗外发呆的女人,不有的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去,喊了她一声。

    蒋梅兰挺着个老大的肚子,转身看见了门口的人,愁容满面的脸上顿时浮了丝笑容,笨拙地扭了过来,喜极而泣地说:“郑大哥,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郑经突然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个多月没见了,没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竟长得这么快。

    “傻妹子,怎么会见不到大哥呢?我说过永远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郑经宠溺地扶着她坐下来,见她气色还不错,脸上也比过去圆润了些,这才放了心。

    蒋梅兰将这些天来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又说这里的人除了不跟她说话之外一切都很好,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靳少衡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后来慢慢发现并不是,又没有人能跟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每天都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心里总惴惴地放不下来。

    郑经听着不由得酸楚,扶着她的肩膀挤出了个笑容来:“妹子放心,大哥一定会带你出去的,到时候咱去最好的医院生孩子,一定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来。”

    蒋梅兰却摸着肚子,憧憬地露出一副作为一个母亲特有的柔情来:“我倒希望这孩子是个丫头,都说丫头像爸爸,她的爸爸那样好看,她将来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大美人。”

    郑经的眼眸子黯了黯,只好涩涩地附和:“是是是,妹子长得本来就好看,不管生的是儿子还是丫头,肯定都好看。”

    前前后后几十天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陪着蒋梅兰说话,她显得高兴极了,拉着郑经说了很多,从小时候被嗜赌成性的爹卖给大户人家做丫头开始,后来主人家落魄了,将所有人都散出去,她那个时候才十岁,流落在街头跟野狗抢一根发了霉的臭骨头,被窑子里的妈妈看上了带了回去,学了些唱歌跳舞的本事,后来就辗转去了洋人开的夜总会,后来就攀上了靳少衡。

    “我知道我这样的女人配不上靳大少,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我总不能让她一生下来就没有爹。”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越到伤心处,那泪珠子就断了线,怎么也止不住。

    郑经有些慌了,赶紧扯了桌上的几张软纸给她擦,他头一次注意到蒋梅兰是在庙前街,那回他是按着故爷的意思去给那里的几乎贫困人家送年货的,回头的时候正看见一个不施粉黛的女人正在给一群沿街乞讨的孩子分吃的,当时他觉得这个女人的笑容漂亮极了,比那天的太阳照在身上还温暖。

    后来应酬的时候在水晶之恋的舞台上看到了浓妆艳抹的她,郑经几乎没能认出来,可是忍不住又看了第二眼,果然就是那天在庙前街遇到的人。

    命运就是如此,你越是想不到也不愿想的事情,往往才是最真的。

    从那之后郑经就经常去捧梅兰小姐的场,也帮她挡掉了太多太多的桃花劫,可是那一声又一声的“郑大哥”喊得他心酸,他挖空了心思地想要对她好,却还是阻止不了她爱上了靳少衡。

    当蒋梅兰突然狼狈地敲开了他公寓的门,哭着喊着求着郑经说:“郑大哥,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少衡他要我打掉它。”

    郑经的魂一下子就丢了,摔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碎成了一抔晶莹的渣。

    他把蒋梅兰留在了自己的公寓里,他以为这样就是在为她好,却不想被宋良的人给盯上了。

    ……

    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了的吧,注定了她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注定了他要陷在这样无奈又幸运的处境里,他的手不经意地攀上了女人隆起来的肚子,那里正有个生命,在拼了命地生长呢,他从来都冷眼看着有人死,这还是头一次面对着新生,他觉得自己也跟着鲜活了,不再像一个毫无生气的人。

    “郑大哥,你带我走好不好?我要见少衡,我要告诉他,我不能放弃这个孩子的。”思念的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住,蒋梅兰一把抓住了郑经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郑经这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看着女人满怀着期待的眼睛,却没办法给她肯定的答复,只好哽了哽喉咙答应她,一定会尽快带她离开这么个鬼地方。

    回去的路上郑经的情绪久久也平静不下来,宋良也识趣地什么也没说,就快到太平巷的门口了,宋良让司机将车停在了转弯口,指着门楼里出来的一辆轿车说:“那是顾夫人的车,跟着她,或许就能找到李俊彦。”

    郑经的眼睛眯了眯,放出一抹寒凉的冷芒来,拳头捏的紧紧的,与转头看宋良:“是不是我做了李俊彦,你就会放过梅兰还有我?”

    宋良让司机下了车,沉默了一会儿,才迎上了郑经刀子一样的眼神,笑着回应着:“离梅兰小姐小姐分娩的日子不远了,山里的条件不齐全,别让自己的女人受些冤枉罪。”

    说着推开了自己那边的车门,跨了一只脚出去,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微微侧过身来哼了一声说:“这辆车给你了,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

    言唯香一夜没睡好,这会儿上了车倒犯了困,歪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养精神,脑子却怎么也闲不下来,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从前往后又捋了一遍,总算理了些头绪出来。

    正要将前因后果串起来想一想,突然听开车的王朔说:“夫人,后面有车在跟着我们呢。”

    言唯香也不回头,从车里的反光镜看了一眼后面汽车的车牌,冷笑着勾了勾唇角:“不过就是些酒囊饭袋,没什么真本事,在这几条路上绕几圈,把他们给甩开了。”

    王朔听罢挑了挑眉头,脚下油门几乎被他踩到了底,只听发动机“呜”地发出一声躁响,车声“咻”地一下子蹿出去,吓得旁边拉着蔬菜水果的车夫一晃神,直接将一辆板车拉到了路中间,被紧跟在后面的汽车一撞,连人带车整个儿撞翻了。

    一车红红绿绿的瓜果蔬菜散了一地,瘦猴他们从车里追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车辆扬长而去,只剩了垂首顿足的份儿。

    廖景炎算准了她回来,侧身将她让进了公寓里,二话不说,直接从上了锁的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瓶子递到了她面前。

    言唯香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并不伸手接:“怎么就这一点,是怕我付不起药钱吗?”

    廖景炎叹着气,将一瓶盘尼西林塞到了她的手心里:“拿着吧,这种药最近紧缺得很,这已经是我这儿最后的一瓶了。”

    他既说了没有,那就真的是没有了,不过李俊彦伤的不轻,要是没有盘尼西林来消炎,一旦再一次感染发炎,那可就麻烦了。

    言唯香将药瓶紧紧地攥在手里,想了想还是一咬牙:“我一定要让俊彦好起来,能不能想想办法?”

    廖景炎看着她闪着微光的一双眼睛,知道她这么执着,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那个人,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了窗外渐渐黯下来的天色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到了那儿,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