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64,痛,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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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完了这话她也觉得特没底,毕竟这山里住着这么多的人,绑了红绳的马车也绝不止这一辆。不过一看这车夫的反应,刚才的那许多不确定与疑虑就都有了依据了。

    赵四浑身一颤,下面差点儿把不住,就要尿在裤子里头了,赶忙扭头过来哭丧着脸:“哎哟,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个本分人,有幸被杜小姐看中替她跑跑腿,哪能知道什么焦尸呢!”

    四下里很黑,言唯香看不到车夫说话的表情,可是听他有些颤音的语气已经能确定些什么了,更可况他的回答了,更加令他暴露了。

    然而这儿可是洪帮的地方,真要扯破了脸皮,吃亏的还是自己,言唯香说了句抱歉飞快地上了车,这一趟不但求到了盘尼西林,更找到了一丝重要的线索,如今她归心似箭,将油门踩地更低了。

    廖景炎一直留在荒村里照顾周煜,听见了汽笛声也不免吓了一跳,跑出来见是言唯香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又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一夜的,你都去哪儿了?”到底是看着她长大的,说话见不由得带了几丝责备。

    言唯香听着心一暖,竟又想起了萧故来,从前每当她闯了祸萧故也总拿这样的语气说自己,明面上是责备,暗地里却是关心的,那一份浓郁的情,她至今还能感觉到。

    她将药箱往廖景炎怀里一推,咧了咧干裂的嘴:“这是盘尼西林,我拿来给盼儿救命的。”

    廖景炎打开了盖子,不过疏疏落落的十几瓶,却已经是千金难求的了,不禁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有没有受欺负?”

    说着拉着她转一圈,仔仔细细打量着。

    言唯香摇着头,也不知道是因为饿坏了肠胃还是太疲累,胸口居然一抽,紧接着就想吐,撒开了廖景炎的手,扶着还冒着热气的车头就疯狂地干呕起来。

    廖景炎瞧着她这样子不对劲,正要替她检查检查,就听瓦房里有人带着哭腔喊:“廖医生,您快来看看啊,盼儿就快不行了。”

    言唯香一听心一揪,赶紧拿袖管擦了擦嘴角,跟着飞奔而去的廖金燕进了屋。

    周煜又开始出现了发烧的迹象,整个眉头都拧着,言唯香扭头去看盼儿的方向,从人与人中间的缝隙看过去,只见那担架上小小的人儿,半个身子都已经青紫了。

    见廖景炎只是呆站着,言唯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拍着他的隔壁说:“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盼儿用药啊。”

    廖景炎却扭过头来看着她,什么也不做,只是怔怔地盯着她。

    言唯香急了,泪珠子也止不住地滚下来:“你看我做什么?你快救人啊?快救人,盼儿还这么小。”

    依旧得不到廖景炎半点回应,言唯香已经知道当前所面临的处境了,可是她还是不甘心,还是不肯信,她千辛万苦地将药给求了回来,不该得到这种结果的,盼儿不过还是个孩子,她的人生才刚开始,不该就这么结束的。

    她从药箱里抢过一瓶盘尼西林,学着廖景炎的样子,回身去药柜里取了稀释液,因为太紧张了又不熟练,攥在手里的瓶子一下子掉在了地面上,言唯香痛呼一声蹲了下去捡,圆圆的瓶子滴溜溜地来回滚动着,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总算捡到了,站起来一回身被廖景炎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挣扎着冲他吼:“景炎你放手,你让我给她打一针,就一针,好不好?”

    看着她眼里的愧疚与癫狂,廖景炎又怎么能不心疼呢?是他带她到这里来的,是他逼着她做了那样痛苦的决定,那个决定真的是太难了,会是她心上,一辈子也好不了的一块伤。

    “来不及了,她死了。”他摇着言唯香的肩膀嚷,他想要将她给喊醒了,他想要她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

    言唯香不挣了,也不闹,只呆呆地看着廖景炎,似乎并没有听懂他刚才说的话。

    廖景炎在她呆滞的脸颊上拍了拍,小心翼翼地轻哄着:“香儿你先听我说,盼儿她死了,不用打针了,她生前那么痛苦,对她来说,死了也就解脱了。”

    言唯香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唯独听懂了“死”这个字,整个人虚软下来,跌进了廖景炎的怀里,含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瞬间涌了出来,将廖景炎带着医用手套的手也给打湿了。

    “是我害了她,景炎,是我,是我害死了她。”她不住地呢喃着,廖景炎的身体也架不住她完全失去了重心与气力的身子了,顺着男人的身躯,朝着地上瘫下去。

    廖景炎只好顺着她也半跪在地面上,扶着她不让她接着倒下去:“可是你救了周煜,你说得对,你救不了所有人。”

    这些天下来,她已经太累太累了,围在盼儿旁边的人一个个抹着眼泪走开,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还那么弱小的人,她不再自责了,她知道自责没有用,伤心更加没有用,她现在越发能够体会到当初萧故为什么会变地那么冷,为什么对所有人都是一幅与自己无关的态度,因为只有把自己一层一层地裹起来,才能在面临这太多悲剧与伤痛的时候,才能在痛下一个个违背自己心意的决定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并没有很在意,。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刚开始还能看清楚廖景炎的脸,渐渐地,就连他担忧的那双眼睛,也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了。

    “萧故,我好累。”她呢喃了这一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廖景炎再给周煜打了一针,又交代了几句,开着车送言唯香回了太平巷,周蔷几乎派了她能指派的所有人出去找,自己也已经在落水斋里等了半天了。

    见廖景炎抱着言唯香从浮桥上过来,赶紧迎上去:“香儿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这是怎么了?”

    廖景炎低头看一眼怀里脸色惨白的女人,示意周蔷不用担心,一边往落水斋里走,一边说:“她没事,应该只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该没事了,可是她……”

    一听这欲言又止的话,周蔷心一抽,屏住了呼吸正要问,又听走在前面一步之外的男人说:“她已经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