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颇有默契地相互打了个手势,猫着身子朝抽烟的土匪潜了过去,枪声的动静太大,未免打草惊蛇,郑经取出了那把从常猎户家里顺来的一把剔骨刀往萧故跟前一送,萧故却摇头,抓了把旁边的树藤在手里晃了晃。
“用它就够了,我还不想见血。”
郑经见他脸上胸有成竹的样子,暗暗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另外一边潜过去,堵住了土匪的退路。
萧故已经离其中的一个人很近了,趁着他吸烟的功夫,甩出树藤绕在了他微仰着的脖子里,飞快地绕几圈,嘞地那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吐着长长的舌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旁边一人抽大了,还以为同伴在闹什么恶作剧,一回头看见了这样恐怖的情形,想要夺路而逃的,脚底下却像是凭空生出了一团棉花,连站也站不稳。
萧故又挥出树藤的另外半截,一下子绑在了那人的腰间,那人也浑身是胆,扯开了嗓子就要呼救,郑经已经扑了过来,愣是将他蓄势待发的一声喊堵在了喉咙里,僵持、抖动、挣扎了十几秒,到最后也只剩“呜呜”地悲鸣了。
“好家伙,还挺费事。”郑经站了起来,掸了掸手上沾着的泥。
萧故已经将两人的臭袜子脱了下来,分别塞在了他们自己的嘴巴里,四手四脚更被绑在了一起,那是想逃也没辙了。
郑经手里拿着剔骨刀,不紧不慢地在两人的脸颊上拍了拍,冰凉的刀刃带着血腥的味道,更在两人受了惊的心上打着深深的烙印,见气氛差不多了,才指着萧故说:“我们爷可不是好惹的,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两人本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平日里横行乡野惯了,也不曾受过这样的罪,现如今被人像牲口一样捆绑着,又受着刀枪的威胁,早已经怂了大半成,嘴里“呜呜咽咽”地,也不知道实在说什么。
郑经在其中一人的脸上划上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想珠子一样滚了出来,那人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叫唤地可就更加像在杀猪了。
“住口,再让本大爷听见一声喊,我这手一抖,划破的可就不是脸这么简单了。”说着就将刀刃对准了另一人脖子上的主动脉。
两人愣住了,谁也不敢再发出一声喊,郑经这才满意地将一人嘴里的袜子揪了出来,朝着他“哼”了一声,颇为痛恨不屑。
萧故刚才虽然借用了巧劲儿,到底还没恢复好,身上出了汗,于是坐在一旁的石块上掩饰此刻的虚弱,喘匀了气,才抬起眼睑来,睨了两人一眼。重复了一遍郑经刚才问过的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想问第三遍。”
两人不约而同地惊了惊,嘴里还塞着袜子的那人连忙“呜呜”地吵嚷起来,郑经举着刀柄在他头上砸了一下,吼了回去说:“没让你说话,再喊一声,就割了你的舌头。”
那人不敢了,旁边的人见同伴的头上头破血流的,更加胆战心惊,赶紧回话说:“我,我们是国军第五师,三十九团孙司令的手下。”
孙司令?难道是孙耀祖?这人萧故是听过的,据说极有些来头,祖上曾经给紫禁城里的慈禧太后当过侍卫,当年英法联军攻进来的时候,趁着乱,私带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宝贝逃了出来,又利用这些宝贝发了一笔横财,后来就组建了自己的军队成了一股小军阀,一直为奉系所用,又因为老家就在江南嘉兴一带,这两年才从东三省慢慢地转移到了上海附近来。
幕后这人要真是孙耀祖倒有些难办了,因为据说这人软硬不吃又奸诈狡猾,就连他的老窝也没几个人知道。
萧故将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匆忙地在脑子里过一遍,故意吹捧着说:“孙司令治军严谨,怎么会有你们这样闲散乱纪的人?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不说实话吗?”
那人一看见郑经手里明晃晃的刀心里就发抖,哪里敢说假话啊,赶紧朝着萧故跪下来,又因为跟同伴绑在一起,这一动没能将对方扯起来,倒令自己朝同伴身上狠狠地栽过去,两人摔得七荤八素的,哈喇子也从嘴角淌出来,又可恨又滑稽。
“没用的东西。”郑经低喝了一声,将袜子又给这人塞回去。
回身用力了扯掉了另一人嘴里的袜子,在他的头上点了点:“你说,要是再惹我们爷生气,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烤着吃。”
那人也顾不得屁股上的疼,连忙眨了眨眼睛确定眼珠子还在自己的眼眶里待着呢,才奴颜婢膝地挤了个谄媚的笑:“大爷有所不知,我们跟着大哥原本是这普陀山里的土匪,两个月前才被孙司令招了降,这么多年闲散惯了,哪里受得了部队里的那种约束?我们几个早就不相干了,可是大哥不肯,死心蹋地跟着孙司令,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这人的话有些多,信息量也很大,他听说过上海郊外有个村庄一夜之间被国军屠戮烧毁了的那件事,当时觉得蹊跷,也让陈瞎子暗中调查过,顺风堂的消息向来又快又准,不出两个钟头,陈瞎子就回来回报说,那里是几名爱过医生自行搭建的一个医疗点,专门给穷人以及有需要的伤员治病的,其中领头的,正是廖景炎。
陈瞎子又说,将荒村透露给国军的正是一窝土匪,为了邀功请赏,故意说那荒村里窝藏了革命党,国军这才派人放火屠戮村,就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萧故这时候想起这事来,心想肯定跟眼前的这些人脱不了干系,为了弄清楚真相,冷哼了一声略带着肃杀的怒意问:“不久之前上海滩附近荒村医疗站的那件事,就是你们的杰作吧。”
对面那人拿不准这位爷话里的意图,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头却模棱两可地点了点,紧接着又摇了摇。
郑经知道这小子是想打掩护蒙混过关,一脚揣在了他的胸口上:“究竟是还是不是?别想糊弄我们爷。”
“是是是,是小的们想国军汇报情况的,可是我们可没动手啊,大爷您行行好,千万不要怪在我们兄弟二人身上。”
从那之后萧故就失去了廖景炎的消息,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也就没能顾得上派人去找他。
不管动手杀人放火的是谁,这些人都脱不了关系,萧故扭头过来再看向这两人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令人不寒而栗的冷。
“你们这回到这深山里头来,究竟要做什么?”萧故眯着眼,又阴测测地问。
郑经昨晚在他们房门口听过这些人此来的目的的,当时也没有往心上放,这会儿听萧故如此严肃的问起来,才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人只觉得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也不敢抬头看一眼,整个上半身都趴在的地上一五一十地说:“我们大哥收到了消息说,荒村医疗站的那些人冥顽不灵,居然转移到这深山里来了,大哥派我们来,是来寻找具体方位的。”
“那你们找到了吗?”不等萧故开口,郑经当先就揪着那人的头发凶神恶煞一样地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