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吓得魂不守舍,手脚都还绑着呢,也没办法指,只好扭头朝左边茂林深处看了看,一回头对上了郑经手里锋利无匹的剔骨刀,想说的话又给吓地缩回了肚子里。
萧故已经从这人的眼神里猜到他要说什么了,问郑经要过了剔骨刀,又捡了几根儿臂粗细的木头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削着。
“你们来了多少人?”冷不防的这一句,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很突兀。
那人浑身冒了汗,就连头发上已经被酣睡濡湿了,颤抖着脸上的横肉,一刻也不敢耽搁:“十,十三个。”
郑经跟他相处了这一路,也算是有些了解这位故爷的做派了,于是也不急,将沾了口水的臭袜子又塞回了那人的嘴里,蹲在萧故旁边等。
一根尖尖的棍子削好了,他又开始削另一根,也不记得等了有多久,才又听萧故不紧不慢地说:“景炎救过我的命,今儿既然撞上了,就绝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郑经并不知道这事跟廖四爷有什么关系,不过身为太平巷的人,谁没有受过廖四爷的恩德呢?他们这种刀口上营生的人,谁的身上没有几处致命伤?
“当年我被俊彦兄弟带回来的时候,就是四爷帮着治的伤,可是这事跟四爷有什么关联呢?”
萧故已经削了好些木棍了,拿惯了刻刀的手,用其剔骨刀来,倒也显得得心应手,木屑散出来的香味顿时散在了周围的空气里,却比那血腥的味道更加令人惧怕。
可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而被捆绑着的两个人,此时觉得自己就像是掉在了陷进里的猎物,只能任人宰割了,看着那一根根尖利的木刺,好像已经看到了鬼门关。
萧故将削好的木刺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三根,满意地搓了搓手,将剔骨刀还给了郑经,勾着嘴角笑了笑:“他们前些时候出卖的荒村医疗站,主办的人里头,就有廖四爷。”
说着将手里的木刺往前一送,“噗”地一声戳进了谁的皮肉里,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轻飘飘地松开了抓着木刺另外一端的手。
被刺中的人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低着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顺着木刺淌出来,又抬头,甚至来不及呜咽一声,直直地往一边倒下去。
旁边一人被他死沉死沉的力道带得偏了,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虽然嘴里塞着东西,还是拼了命地嘶吼了起来。
郑经也没想到故爷的手会这么狠又这么准,一转头,却见萧故正将另外一根木刺朝自己眼前递过来:“杀害猎户一家的人里头,他们两个也有份。”
这话刺激了他,郑经的眼里瞬间就燃气了火,接过萧故递来的目的,对准了还在苦苦哀嚎的那人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戳进去。
萧故已经站起来,又吩咐郑经将这两个人想穿糖葫芦一样插在了不远处的泥塘里,指了指脚边剩下的十几根木刺,冰冷地说:“还剩十一个,一个也不留。”
郑经从没有见过这样不动声色却能让人毛骨悚然的人,他没见过那样一双云淡风轻,却又绵里藏针的眼睛,他突然有些怕,突然庆幸没有与这样一个半佛半魔的人为敌,在这样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面前,又突然感到很卑微。
萧故已经走远了,郑经抱着余下的木刺追了上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刚才被竖在了泥潭里的两个人,随着山风摇摇晃晃的,就像是两面沾了血,重地漂不起来的旗帜。
往左边的密林里赶了几百米,趁着月色与树荫,已经能看到山坳里几间简陋的民房了,那里应该就是医疗站躲匿的地方,然而走了这一路,却没有发现剩下的那些土匪的影子。
郑经不禁“咦”了一声问:“那些人难道已经走了?怎么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萧故朝灯光摇曳的民房那边看了两眼,脸色不禁冷下来:“不会的,他们急着要在孙耀祖跟前邀功,等不得孙耀祖的人过来,这会儿恐怕已经在那几间民房里面了。”
这话刚说完,郑经好像就闻到了一股肉香,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民房前面的空地上,正生起了一堆火,那火上面“兹兹”烤着的,正是半片野猪肉。
“妈的,这肉肯定是从常老伯家里抢来的,这些人抢肉就算了,为什么要杀人?”郑经红了眼,肚子也“咕噜噜”地叫起来,这会儿才发觉,自从早上喝了两碗粥之后,就没再吃过东西了。
萧故已经抓着坚韧的野草小心翼翼地从山坡上滑了下去,矮下身子来慢慢地往山坳深处潜:“这年头,杀人还需要理由吗?这些人都是土匪出身,杀一个人跟杀一头猪,在他们看来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是啊,人和猪又有什么区别呢?刚才他们将那两个人穿在木棍上面的时候,也没将他们当人看。
所以不能怪世人冷漠,因为你不冷,迟早要被人当猪一样宰杀了。
郑经渐渐地更加了解了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份莫名的惧怕,突然就被一种畸形的敬畏取代了。
弓着腰潜行的萧故陡然停了下来,朝身后的郑经握起了拳头示意他别妄动,郑经站定了,这才越过萧故的肩膀往前面看,果然看见了正有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那两人一边走着一边松开了裤腰带,大概是内急了过来方便的,眼看着他们的家伙事儿已经掏出来,就要往自家脑壳儿上撒尿了,郑经可受不了这份儿闲罪,连忙松开了胳膊,又从掉落的木刺了一把捞起一根,根本不及想,一下子就朝两人的心窝口刺过去。
可怜说说笑笑的两个人不过是想尿个尿,奈何身体内热乎乎的神浆还没撒得出来呢,身上倒莫名其妙地多了样东西,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脸上的笑容还没散,相互看一眼,双双软下去。
这动作快极了,处在郑经前面的萧故也似乎没想到,眼里荡出难得的笑意,回过头来朝郑经看,郑经松开了手,让死透了的两个人倒在了草丛里,冲着萧故“嘿嘿”两声露出了两排大白牙:“这两人一样参与了谋杀,也该死。”
“动作还挺准,你学得倒蛮快。”萧故露出几分赞许,拿脚将挡在前面的两具尸体往旁边拨了拨,眼睛瞄准了那几间闪着灯光的民房,接着往那边靠近过去。
郑经杀过人,却从来没有这么杀过人,一直都以为这枪挺好使,这回才发觉,原来木棍才更加能杀人与无声无息之间,更能让人猝不及防。
距离已经很近了,烤肉的篝火旁边围了五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调侃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对方占着人数上的优势,没办法想先前两次那样将人做成旗子竖起来了,萧故反手跟郑经要了一根木刺,蹑手蹑脚地朝篝火旁边跑过去。
说笑的人还以为是刚才前去方便的同伴回来了,笑着挤兑着说:“撒个尿也这么久,你不会是趁机打了回手枪吧。”
最后的笑音还没能发出来,就觉得后背上有什么东西戳了进去,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根尖尖的刺。
还没看清楚,带了血的木刺又从自己的胸口缩回去,要不是身上传来钻心的疼,这人肯定会以为刚才那是看花了眼。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旁边的兄弟也遭遇了自己刚才经历的事,喉咙里发出“咕咕”几声声响,便一头朝火堆里栽进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郑经如法炮制,也在眨眼之间坚决了两个人,然而第三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拔出枪来对准了萧故的面门:“狗日的,老子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