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经扭头一看情势危急,连忙从怀里掏出包在油布里的剔骨刀,朝着那人的手腕上射过去。
那人拿枪的手被刀刃划开了一道血口子,两片皮肉像是小孩儿咧着的嘴一样往外翻开来,手里抓着的左轮手枪重重地掉在了地上,走了火,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萧故再不迟疑,送手将手里的木棍推过去,那人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夺命的木刺朝自己胸口撞了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外面的人已经解决了,却也惊动了里面的,原本在窗户纸上来来回回的人影子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萧故知道自己的身形已经暴露,连忙示意还隐在黑暗里的郑经,并小声地提醒了一句:“还有四个人。”
刚才那人说他们来了十三个人,他要是没撒谎,那几间屋子里面,的的确确只剩下四个了。
萧故将手里的“凶器”远远地丢在一边,摊着两手朝最中间灯光最亮的民房门口走,空旷的山坳里突然又响了一声枪响,而子弹恰好打在了萧故脚边半寸的泥地里。
躲在柴草垛后面的郑经不由得吓了一跳,心想这人的枪法好生了得,肯定是算准了方位与时机的,刚才杀那五个人的动作要是再慢上几拍,怕是早就暴露在这人的枪口之下了,见萧故并没有大碍,才又慢慢地矮了下去。
枪声呼啸着过后,才听里面有声音传了过来说:“先生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我们的兄弟过不去?”
萧故却不答,扯着嘴角笑了笑,接着迈开了步子往前走,也不管那子弹在自己的脚边蹦蹦哒哒的,几声之后,大概枪里的子弹打完了,山坳里再一次静下来,而他,也已经走到了那间民房的大门口。
“我的名字说出来你可能不认识,至于为什么要跟你们过不去嘛”,他已经看到了屋里的情形,两手背在身后朝郑经做手势,“因为你动了我的人。”
说着一脚将虚掩着的门板踹了开来,跨了一步进去,也就在这时,太阳穴上已经抵着了一把枪。
那人留着中分头,并没有向其他人一样吊儿郎当地穿军装,一件灰布盘扣褂子,里面衬了件夹棉袄,黑色的薄棉裤宽宽松松的,小腿部分用布带子束了起来,看上去干练又精明,并不好对付。
“胆子不小,敢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地过来,就不怕我一枪崩了你?”那人目露凶光,咬着牙齿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令人寒毛也要竖起来。
萧故却笑着摇了一下头,从容镇定地说:“你要是想杀我,刚才开头一枪的时候就杀了,你刚才不杀我,现在也不会。”
那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目光也闪烁了好几下:“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开枪杀了你?”
枪口又往前面送了送,冷冰冰的枪管已经碰到了萧故的皮肤了。
“你知道我们不止一个人,你也不是不想杀我,你是不敢杀。”他笑了,那笑里却藏了刀。
被人一下子说中了心思,中分头惊讶地瞪了瞪眼睛,刚才听见枪声的时候他就在窗口站着,分明看到黑暗里有两条人影的,一眨眼的功夫其中一人却不见了,这两人身手极快,他也不敢大意,现在虽然拿枪指着别人的脑袋,他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看,随时准备扑过来,要了自己的这条命。
中分头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冷笑了一声将萧故推进了屋里又拿脚将门关上了:“聪明,等我的兄弟们把你的人解决了,看你还有没有现在这么硬气。”
说着朝旁边的两人一扭头,两人会意,掏出了压满了子弹的枪气势汹汹地出去了。
被麻绳绑在柱子上的廖景炎虽然背对着门口,却已经认出了萧故的声音,低低地笑了两声,几分欣喜几分笃信地说:“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萧故也跟着笑,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将绳子解开来:“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不准口,我怎么敢死呢?”
廖景炎的嘴角挂着血丝,眼睛里也充了血,没有了绳子的绑缚,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萧故强撑着一口气将他扶住了,用力太过生猛,身上的伤口有些又火辣辣地裂了开来。
“他们打你了?”也不顾浑身上下酥麻刺痒的疼,萧故伸手将廖景炎脸上的血渍擦了擦。
廖景炎朝中分头看了看,摇着头无力地扯了扯脸上的肌肉说:“不碍事,跟你身上的伤比起来,我这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是个医生,他能闻到萧故身上的血腥味,这些味道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那么喜欢熏香的一个人,身上竟再闻不到一丝木香了。
萧故扶着他坐下来,自己也在旁边的空地上一屁股坐上去,全身的肌肉这么一松下来,才发觉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就连那骨头里透出来的,也只有男人的痛意。
“我这伤都好几天没疼了,一见着你就矫情。”他说着咧了一下嘴。
人前再坚强,一旦碰着了能让自己信任的人,也会显得很脆弱,而看到廖景炎平安无事,萧故绷着的那根弦也不免松了松。
中分头一直竖着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见手下的兄弟已经出去很久了,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不免也开始着急,却又不肯让对方看出来,强挤着笑意来浑不在意地说:“原来你们两个是认识的,这下好了,一次抓住了两个革命党,等见了孙司令,看他不剥了你们一层皮。”
萧故懒得跟这种人废话,闭着眼睛直接忽略了,廖景炎深谙他的脾性,“嘿嘿”干笑了两声,抬着眼皮子睨了中分头一眼:“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碰上了我这位朋友也算你倒霉,能不能活着回去见你家主子还不一定呢。”
屋子里一直没机会说话的那名手下见这两人完全没有将大哥放在眼里,心里头气不过,端着一把步枪对准了廖景炎的头:“山哥,别跟这两人废话了,直接崩了一样可以到孙司令跟前领赏的。”
说着右手的食指就要抠动扳机,却被中分头将他的胳膊往上一抬,子弹飞出去,将那屋顶爆了个大窟窿。
“你有没有脑子?聪哥再三交代过,一定要抓活的,要活的,懂不懂?”中风头急躁了,又扭头朝外面看。
突然耳边又听一声枪响,还没发觉这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旁边站着的人已经吊着眼睛朝后面倒下去。
中分头知道派出去的两个人大概也凶多吉少了,连忙趴在了地上防止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之下,萧故看出他要逃,想要站起来将他给按住的,然而身体却陡然不受控制,他勉强动了动,却没能站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分头从窗户里翻出去,心里一发狠,卷着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抓起一把枪朝中分头逃窜的方向胡乱开了几枪,只听“啊”地一声,也不确定打在对方什么部位,等郑经跑过去查验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串血迹,人已经跑地没影儿了。
“别追了,这人已经受伤了,想要出去通风报信怎么着也要三四天,我们收拾一下这就走。”萧故喊住了郑经,扶着柱子勉强站了起来。
现在他跟廖景炎身上都有伤,并没有多余的精力耗在这里,好在救回了廖景炎,也不枉一晚上杀了那么多的人。
廖景炎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却还是拉住了萧故的手,一本正经地等他回过头来,才认真地说:“现在还不能走,我带你去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