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珂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胸有成竹。
“我昨天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进来后又迷了路，正碰上庄周。他曾问起，送我来此的李元芳大人为何不一同进来。我记得庄周当时说……李元芳怕是因为上个月偷了他两只织梦蝶去还诸葛亮那边的赌债，所以不敢进来。”
典韦看了眼庄周，颇意外，“织梦蝶是从你的灵气中化生，向来只听你的话，从不亲近他人，小李大人居然能从你这里偷去？”
想了想又看向陶珂。
“小李大人是女帝陛下钦点的华夏五侍郎之一，协助国相狄仁杰大人统筹华夏日常事务。平时公务繁忙不说，单凭他协理国务时的诸般作为，可知小李大人品行高洁，为国为民。何至于……对红莲幕里一个晚辈下此狠手？”
陶珂真怀疑他到底哪边的，刚还帮庄周挡枪呢，这会儿就开始质疑自己为庄周做的辩护了。
“我没说这事一定是小李大人做的。”陶珂摇了摇头。
“怎么说？”典韦疑惑。
“小李大人送我来之前，我们也略有接触。他虽然私下里有些随性，但在是非大事面前的确是公正无私的，我自己也很钦佩……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参与此事的嫌疑。”
想到李元芳虽然私下里看不惯自己，但在大殿之上却为救自己性命出手，面对“草菅人命”的白起也毫不退让，的确当得起品行高洁四个字。
陶珂看了看众人的脸色，严肃道。
“既然没人能为当时的事情作证，那么我们就必须承认，所有能接触到织梦蝶的人都有嫌疑。”
庄周抬头看了眼陶珂，有些意外，但没有开口反驳。
“你们也说了，目前能确定的只有梦魇太过强大这一点，单凭这一点根本不能说明是庄周做的，只要拿到织梦蝶并且成功操控，就可以随意嫁祸……”
蔡文姬语声清亮，“你怎知不是庄周故布疑阵？”
陶珂笃定。
“不会。我昨晚刚来，庄周又不认识我，怎么能料到我会开口帮他？就算料到，又怎么能确定他随口一说的话，我就会记住？再说了，就算他拿谎言来自证清白，只要小李大人到场，两人一对质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这些，陶珂就盯着张飞的神色，希望他能听进去。那些蓄势待发的杀意，他看着就胆颤。
张飞和他对视片刻，突然开口道，“说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织梦蝶丢失了两只，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是刘禅梦魇之源。想知道真相，不如请几位牵连在内的人前来对质。”
张飞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在衡量他这些话有几分可信。陶珂感觉那些森然的杀意收敛了许多，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要如何相信这些说辞不是庄周和你的串谋？”
听着这话，陶珂笑了，他非常确定那些杀意对他再无威胁，就像他非常确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
“我昨晚没吃饭，肚子叫被庄周学兄听到了，他就特意传信帮我准备了饭菜。连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他都能细心照顾，对待同窗自然不会差。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昨晚能碰到他，应该是他担心会再有人出事，入夜以后出来巡查……”
陶珂笑了笑，有点小得意。“这样一个人，平时你们相处得如何，哪还用我说？你自然是信得过的。”
张飞看着庄周，眼神里说不出的痛苦和挣扎，良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倒宁愿是你做的，这样他也许还有救……”
看着张飞背后那滂湃的赤红隐入虚无，巨大的机械罗盘归于平静，陶珂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饭堂里骇人的杀意消失了，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全是汗。
张飞神情颓丧，完全没了刚才的霸道气势。
庄周不管是刚刚被指责还是现在有人替他辩护，始终神色淡淡的，听到张飞最后这句话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有办法救他。”
屋里其他几人一听，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瞬间围了上来。张飞似乎也想过去，忍了忍，依旧站在原地。
“当真？你当真有办法？”赵云焦急。
“五成把握。”庄周慎重地思考了一下，“今日我会再去劝劝夫子……”
“你疯了！”
典韦猛地扯了庄周一把，脸色很是难看。
“两位夫子早就说了，那法子太过凶险，哪怕侥幸将人救回来，你自己怕也要受梦魇反噬。轻则内伤，重则丧命！”
“此一时彼一时。周瑜将军已经多日未回，可见事情并不简单，就算日后查明真相，学弟他也等不到那时了。”
庄周掰开典韦抓着自己的胳膊的手，坚定地继续道，“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既然世人都说我是梦境的主宰，那又有什么梦境能置我于死地？”
蔡文姬尖叫一声，“你想与刘禅学兄一同入梦魇？”
张飞听到这声尖叫，好似被雷劈到一样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庄周。
典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梦魇是不是源出于你的织梦蝶，现在还尚无定论。两位夫子何等见识，都说事有蹊跷……就算真的是，那也已经脱出了你的控制。贸然入梦，稍有不慎，那死的就是你们两个！”
听到这里，陶珂总算明白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怪不得庄周昨晚拿着自己的入幕帖去见夫子，去了那么久，他还在心里抱怨古代通个信儿要那么费事吗？现在看来八成是逮着机会就劝夫子答应自己的这个救人请求呢。
做学兄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刚刚陶珂舌战群儒，有理有据的一通分析，将局面从武斗成功变为文斗，替庄周洗脱了不少嫌疑。
现在庄周和他一样也需要做到舌灿莲花，说服众人，才能为自己那凶险的方法得以实施来争取机会，却明显寡不敌众。
陶珂换了双筷子，继续享用午餐。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不过味道依然不错。看着旁边被围在中间，面对七嘴八舌明显无力招架的庄周，陶珂突然觉得自己这嘴炮大概也算一种技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