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s?他又挥了一下缰绳,低声道:“容儿的目光还真是火辣。”
萧容羞得双颊绯红,幸而夜风呼啸,脸上的燥热才能很快褪去。她对自己的伪装能力越来越不自信了,似乎在穆卿面前她做什么都是裸的,全都被他看得透透彻彻。
萧容低了低头,想将这些恼人的想法全都抛出脑外。可身后的人却越发不安宁,他一遍又一遍地挥动着缰绳,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也越来越烫人。
萧容背贴着他的胸膛,似乎能感觉到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她望向深沉的夜,极力地转移注意力。
马儿很快飞奔到了大帅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望了望恢弘的大帅府邸,心中百感交集。
她初嫁入大帅府时,也是这样茫然地望着这府邸门口,那个时候她是羞愤的,因为穆卿在她最重要的日子没有出现。而今日也是这样深沉的夜里,穆卿带着她回来了这里。还是这道府门,她却不是以萧容的身份,而是以南宫容儿的身份。她抽嘴苦笑,不明白这算是幸运还是悲哀。
穆卿翻身下马,向她伸出手来,萧容望着那结实的手臂,心中不是安心,而是苦涩。什么时候她也会觉得苦涩了,在看着穆卿对南宫容儿如此深情呵护的时候。
但是她深切地明白这绝不是妒忌,而是羡慕。羡慕穆卿和南宫容儿能相爱相知,虽无法一世相守,穆卿却还是不会忘记她。而她呢,她的感情是单向的,红线还没牵到,就无情地断掉了。
萧容自嘲地笑笑,伸手搭上穆卿宽大温暖的手掌,由着他将她扶下来。萧容自顾自地将这次双手紧握当成是那场没能完成的迎接仪式的补偿,心里竟也柔软了起来。
好吧,就让彼此各怀鬼胎吧。他将她当做南宫容儿,她顺理成章地收下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呵护,用以抚慰她受伤的心。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可是这样的各取所需在穆卿带着她回到永华阁之后就宣告破裂。她立在门口,不愿踏进永华阁。今日在皇宫晚宴折腾得心力交瘁,各种威逼惊吓,她现在已经很疲惫,只想回到钟翠阁好好歇息。可就在她正欲开口表达这个意愿的时候,身体一个踉跄,被穆卿拉近了房中。
他的手掌十分有力,拽得萧容微微发痛,这样的力道似乎带着莫名的怒意,莫非穆卿还在为舞剑和白衣的事情耿耿于怀?萧容被迫跟着他小跑进了里屋,终于在他松懈一分的时候趁机抽回了手。一面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一面怨怼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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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056章请罪
穆卿转过身来,眼中果然夹杂着深深怒意。萧容识相地退后一步,微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那样凶残的目光,只会让她心中越发胆怯,她能冒充南宫容儿,却捉摸不透穆卿的喜怒无常的情绪。
她微低着头,听得头顶传来沉闷的声音:“看来义父说的没错,你这样的女人也只有困在府上才不会到处招摇生事!”
萧容满脸冤屈地抬起头,“大帅,奴婢所做皆为分内之事,为了不冲撞皇上和娘娘,尽心周旋,何来招摇生事一说?”
穆卿双眼微眯,伸出手粗暴地将她身上的袍子扯下来。萧容感觉全身一凉,袍子飘然离身,只剩下薄薄的内衬。她顿时没了底气,因为穆卿的动作已经将周围的空气灼烧起来,不安的气氛越发浓烈,萧容踉跄着往后退一步,强压下心中恐慌仰头与他对视着。就算他以威严相逼,也不能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接下那没来由的罪名。宫廷晚宴上她也是受害者,竭尽全力讨好玄棣和琴妃,她何罪之有?
可是这样宁死不屈的神情更加成功地将穆卿的怒火点燃,他恼怒地扔开手中的袍子,低吼道:“你还敢狡辩!在晚宴上对着皇上搔首弄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帅?究竟明不明白你自己的身份?”
面对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萧容简直百口莫辩。她根本没有作舞,而且她的剑法纯正刚直,没有一丝献媚之嫌,何来搔首弄姿一说?是穆卿对南宫容儿爱得太深,才会如此挑刺吧。她冒充南宫容儿只想骗取怜惜和疼爱,这些嫉妒,醋意等等的附带品完全不是她想要的啊!
“请大帅明鉴,奴婢自认安守本分,绝没有做出有损大帅颜面之事。”萧容毫不畏惧仰起头,维护着她的清白。
穆卿眸子沉沉向她逼近,冷笑一声,“安守本分?你的本分是什么,你说啊!”
穆卿暴戾地吼着,漆黑的双眼已经微微泛红。萧容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再不敢傲气地仰着头,哆嗦两下,往后退着,唇颤了颤,最终没发出声来。
她是穆卿的媵侍,她的本分自然就是温顺地臣服于他。可她如今逾越了本分,堂而皇之地假扮着南宫容儿,莫非穆卿已然警觉过来,要迁怒于她了吗?
见到她不应声,穆卿更加愤怒了,冲上前逮住她的手,“不知道是吧?那就让本帅来告诉你!”他粗鲁地将萧容拉过来,紧紧搂住,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抗拒地推搡,他索性扶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含住她水润的红唇。
萧容顿时双眼圆睁,手推着,头扭着,却怎么也避不开穆卿的侵略。他滚烫的舌滑入她的口里,肆虐地搅动着,带着难以发泄的情绪,将她仅剩的空气夺饶尽。
萧容睁眼看着他,他双眼微闭,英气的眉深深蹙起,灵巧的舌肆意地挑弄着她。他深深吻入,含住她的舌,像是终于俘获逃窜的猎物一样,迫不及待地将她吸入口中。
萧容吃痛地皱起眉,发出一声嘤咛。但这一声娇喘让穆卿更加难耐,他收紧手臂,迷醉地吮吸着她柔软的粉唇,手掌抚着她的纤腰,慢慢地撩起她的底衫,轻柔地滑进去。
感觉到有些粗糙的手掌袭上了她的肌肤,萧容全身不由得一颤,她逮住穆卿的手臂阻止他的继续探寻,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入戏,她不是南宫容儿,绝不是南宫容儿。
穆卿轻移开唇,口中呢喃,“容儿……”
萧容终于获得了自由,她大口地喘着气。可穆卿此刻气息更加粗重,他轻抚上她的脸颊,迷离的双眸染上难耐的。萧容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可由不得她作出反应,就觉身体一轻,被穆卿抱了起来。她讶异地望着穆卿,他的眼中饱含着的,是深深的爱意与狂喜。
那是对南宫容儿的爱意,如此直白,毫不掩饰。萧容望着那眸子中的倒影,心中泛起阵阵酸涩。为什么南宫容儿如此幸运,即便是灰飞烟灭了都还有一个人深深地眷恋着,而她呢,孤单地活在这世上,只有靠着假冒她来博取疼爱。
萧容深深闭上眼,感觉到穆卿将她放在了床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不用想也知道。真是讽刺呢,这是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么?方才在府邸门口的迎接仪式补偿了回来,这个也顺理成章地补偿回来么?
萧容苦笑着,心里却滴着泪,这就是她假冒南宫容儿的代价吧,她有些认命地放松了全身。
可是当穆卿重重地压上来的时候,她心中一怔,还是警醒过来了。她不是南宫容儿,她也不爱穆卿,她是要逃出去的,又怎么能糊里糊涂地将这当做一场各怀鬼胎的补偿?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穆卿已经伏在她身上沉迷地吻了起来,他双手覆上她胸前的丰盈,气息越来越粗重,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急迫。萧容猛地颤抖起来,身体都随着弹了一下,她惊慌地护住前胸,戒备地看着穆卿。
穆卿微微俯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一下,满眼宠溺地望着她,“容儿,别紧张。”
穆卿竟变得这么温柔,他就像一团暴戾的火焰,而南宫容儿就是他独有的清泉。穆卿无论多么暴戾,遇上南宫容儿之后,都会变得柔情似水,一如现在这般轻哄着她。
可是她不是南宫容儿啊,她怎能不紧张?萧容咬着唇,准备开口道出事情真相,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萧容,是他的萧媵侍,而不是他的爱妻南宫氏!
可是就在她张嘴的一瞬间,穆卿就深深地堵了上来,他的双手也迅速地摸索上来。萧容挣扎着想去逮住他的手,可那灵活的双手很快就剥去了她身上的底衫,然后袭上她仅剩的抹胸。
“唔唔……”萧容慌了起来,双手不停地推搡着。
但是在力量上穆卿占了绝对的优势,由不得她反抗,很快便将她的双手束缚住了。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低低呢喃,“容儿,容儿……”然后在她的雪颈印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吻痕,他是想将今日在皇宫中没做成的事情做完。
“大帅,不可以……”她沙哑地开口。
穆卿错愕地抬起头,眼中的还未散尽,“怎么不可以?容儿,本帅要你现在就侍夜,这才是你的本分!”
萧容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她用力扭动了两下,却挣不脱禁锢。
看到她抗拒的眼神,穆卿的神情变得阴寒。他立起身来,将萧容骑在身下,开始迅速地解自己身上的衣衫,眼中夹带着深沉的怒意。
萧容手上的束缚被解除,立马抓起衣襟遮住自己,然后趁着穆卿解衣衫的空挡,翻身起来用尽全力推开他,惊惶地往床下翻去。
毫无疑问地,刚跑出两步就一个踉跄。头皮的刺痛传来,她吃痛地叫出声来,回拽住头发以减轻疼痛。
穆卿双眼似要喷火,他的衣衫刚解了一半,露出轮廓分明的麦色胸肌,嘴角抽搐着,显出几分狼狈和落寞。
萧容想逃,但头发还有一截在穆卿手中拽着,但是她知道如果再不逃,接下来就有得苦受了。她咬了咬牙,心想事到如今索性将一切都挑明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南宫容儿,即使曾经想过要假扮她,但也没想过这一辈子都扮演下去。要像她一样和穆卿这个禽兽在床上翻云覆雨,她就算死也办不到。虽然她知道说出来之后也许就会被穆卿处死,但比起这个,她宁愿去死。
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萧容冷笑一声,开了口:“穆卿,你听清楚!”
穆卿见她竟然敢直呼他的名讳了,脸色更加阴郁,双眼也微眯起来,他倒是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让他震惊的话来。
“相公!相公……”
正在穆卿屏息凝神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却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这当然不是萧容发出的,而是永华阁外传来的。
萧容也是一怔,不由得向门口望去。随着轻轻的敲门声,良忆焦急的声音传来:“大帅,夫人在外面哭着喊着要见您啊!”
穆卿微微一怔,松开了手,对着门口朗声道:“知道了,告诉夫人本帅马上出来。”
萧容头一次觉得魏荷语的声音是如此动听,她连忙紧抱住双肩,往后退几步,戒备地望着穆卿。
穆卿脸色阴沉,眼底却已经没有了暴戾之气,他悠然地理了理衣襟,淡淡了瞥了萧容一眼,“乖乖留在房里。”
萧容深吸一口气,温顺地点头。
穆卿这才抽开嘴笑起来,“等我回来。”
望着穆卿离去的身影,她腹诽,等你回来,然后再把头发送到你手上,继续将没做完的事进行下去么?
穆卿走出去,便见魏荷语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身后还跪着陈妾媵和赵妾媵。穆卿顿住了脚步,疑惑地看着魏荷语,似乎在思量她为何如此。
魏荷语见到穆卿,立马掩面呜咽,“相公,妾身前来请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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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057章毒针
穆卿满脸错愕,正欲开口问她何罪之有,魏荷语又哽咽着继续道:“妾身的父亲酒后失言,才会冲撞相公,妾身恳请相公不要将家父的话放在心上,妾身甘愿替家父赎罪,请相公责罚!”
穆卿这才明白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竟是这样的事情活生生打断了他。可又念转一想,这宫廷晚宴才过去不过几个时辰,魏荷语消息倒还挺灵通。
穆卿低低咳了两下,正欲开口,却不料赵妾媵突然叩首道:“大帅明鉴,夫人将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帅可千万不能因魏将军的事而迁怒于夫人啊!”
穆卿瞥了赵妾媵一眼,正欲反问他何时说过要迁怒于夫人,却不料陈妾媵又叩首道:“大帅,夫人劳苦功高,更是大帅结发妻子,万万惩罚不得,还望大帅三思。”
陈妾媵虽在求情,脸上却冷冷清清,不似魏荷语的泪光点点,也不似赵妾媵的忧思重重。
穆卿看了看陈妾媵,哼笑一声,“陈妾媵一句万万惩罚不得,是在威胁本帅吗?”他说着,脸上已经乌云密布。
魏荷语惊了一下,微低下头。陈妾媵直直跪着,依然云淡风轻,“大帅,卑妾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说出了实情。”
赵妾媵在一旁更加焦虑了,眼睛不时偷瞥过陈妾媵,心跳得越来越快。方才本来她已经准备入睡了,却被如宁喊去了慧心阁,魏荷语面色凝重地吩咐她和陈妾媵一同前来永华阁请罪。这看似请罪,实乃为魏荷语撑腰,毕竟多几个姬妾相劝,人心所向,大帅才不忍对魏荷语施以重罚。她很清楚自己和陈妾媵前来应该怎么做,却不知陈妾媵为何如此不慎,竟出言激怒了大帅。赵妾媵现下恨不得前去拉住陈妾媵,让她勿要再以言相激,否则惹火了大帅,大家都脱不了干系。
可这陈妾媵今日似乎很不识时务,完全没有收口的意思。若不是赵妾媵从一开始便知道她和魏荷语是一党,还真会以为她这是在故意推波助澜,陷害魏荷语。
穆卿转过身坐下来,沉了沉嗓子,“那陈妾媵说说,什么样的人本帅才能惩罚呢?”
赵妾媵心中一凉,这下真是将大帅惹恼了,看来今日逃不了惩罚了,可如何是好?她抬眼偷瞄了穆卿一眼,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赵妾媵吓得立马垂下眼,心中又慌又怕,只希望陈妾媵不要再乱说话才好。
“像卑妾这样身份低微,又不受宠的人,大帅可以随意惩罚。但若是惩罚夫人,有损于大帅和夫人之间的夫妻恩义。”陈妾媵目视前方,不卑不亢。
赵妾媵心中一阵冷一阵热,一面胆战心寒害怕引火上身,一面又被陈妾媵的胆量暗暗折服,看来她果然是魏荷语的内助,宁愿拼上自己也要保全魏荷语。
就在赵妾媵以为大帅会立马顺着陈妾媵的意思对她略施小惩,然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料大帅沉默了一阵,竟朗声笑了起来。
“这话听起来怎么酸酸的?”穆卿上前来抬起陈妾媵的下巴,轻轻笑着,“是在怪本帅这些天没去看你?”
陈妾媵仰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穆卿,褪去一脸的冷清,柔柔一笑,“卑妾不敢。”
穆卿轻松一笑,脸上怒意全无,他转身扶起魏荷语,面色温和下来,“夫人多虑了,今日晚宴上本帅与岳丈不过闲聊几句。岳丈虽归为本帅下属,但岳丈毕竟是长辈,他说的话就是教导,何来冲撞一说?”
魏荷语泪涟涟地起身来,望着穆卿时眉眼含情,低头拭泪时娇媚惹人怜。
穆卿目光柔和,伸出手为她拂去泪花,“夫人深夜不寐,定是累着了,不如本帅送夫人回慧心阁吧。”
魏荷语遂破涕为笑,柔媚地颔首,“多谢相公关怀。”
赵妾媵这才放下心中大石,她满含敬佩地望向陈妾媵,却不料撞上了陈妾媵阴沉的怒颜。
陈妾媵直视着前方,眼神冰冷,带着狠辣与敌意。
赵妾媵惊了一下,立即打消与她谈笑的念头。
穆卿的声音渐渐远了,“听说夫人昨夜受了惊吓,身体不适,本帅还担忧着呢,如今可有好些了?”
“劳相公挂心,妾身已然大好。”魏荷语的声音娇媚得可以拧出水来。
穆卿和夫人离开后,陈妾媵也起身离去。看着陈妾媵冷清的背影,赵妾媵的心还在一颤一颤的,思量着这个陈妾媵的心思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回头望了一眼这许久不来的永华阁,赵妾媵轻轻一叹,默然离去。
穆卿送魏荷语回去之后,便留在了慧心阁。
良忆在永华阁等了许久也不见大帅归来,心想大帅莫非忘记了萧媵侍还在永华阁内候着?踌躇半晌,良忆最终决定进里屋去通知萧容回钟翠阁去,别再等候。
可是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也没动静,思量着莫非萧媵侍自顾自地睡下了?良忆不由的一笑,心想这萧媵侍还真是奇女子,一般的姬妾面对这样的遭遇都会心急如焚,失魂落魄,哪儿还有心思安然入睡?不过他又念转一想,这个萧媵侍本来就不是寻常女子,自打她进入大帅府以来,这府里的规矩她是见一个破一个,要换做其他姬妾,早就被收拾了去,可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越来越受宠。
良忆暗暗叹着,不过大帅也是图一时新鲜,今儿宠爱这个,明儿宠爱那个,但无论这宠妾换了多少批,对夫人的宠爱都是经久不衰的。这不,就连这现下得宠非凡的萧媵侍也不例外。姬妾毕竟是姬妾,不能与发妻相提并论。
良忆瘪瘪嘴,准备推门而入。这大帅都到夫人的慧心阁去了,姬妾还留在永华阁内,怎么看都不合乎规矩,必须将她遣走才行。
良忆在大帅府也有些年头了,一直司侍夜之职,对这些临时变故的处理,他都是游刃有余的。
可他推门进去,却傻了眼。
自打司侍夜之职以来,良忆也遭逢过些许尴尬与无奈,有时须得半夜里送某些姬妾回去;有时大帅唤他,他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春色旖旎。
他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渐渐地就麻木了,大帅派他司其职就是对他的信任,他只需将分内之事做好即可。渐渐地遇到什么场景都不再一惊一乍的他,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屋里居然空无一人,!空空的床铺有些许凌乱,他望了几圈,甚至连屋顶都仰头看了看,都没人影啊!
良忆这下慌得腿都软了,这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他检查了一下屋子里,发现窗户还虚掩着,这才恍然大悟。
可走出去的时候,他又犯难了,这样的事情,该不该向大帅禀报呢?要说现在这个情况,萧媵侍本就该回去钟翠阁,但也不是这个回法啊。
禀报吧,说不准大帅会因此迁怒于萧媵侍,这萧媵侍现下是宠妾,大帅一番迁怒,她楚楚可怜地那么一抹泪,大帅就既往不咎了,这样一来,萧媵侍既不是会反过来收拾他这个打小报告的人?
那不禀报吧,这大帅若是发现了,雷霆震怒,岂不是所有罪责都落到他的头上?
良忆越想越乱,急得汗都出来了。
其实穆卿出去之后,萧容就抽身从窗户跑了,她一路跑回钟翠阁,钻进了夏如璎的房间。
回来的路上她就想过了,她的房间现在还是一团废墟,根本住不了人,连月眉和巧如都被安排到了佣人院子里先住着。她向穆卿提过暂时住在夏如璎房间,穆卿也应允了。况且现在是逃回来的,为了避免穆卿冲来抓人,和夏如璎在一块儿是绝佳选择。同为他的姬妾,穆卿总不至于冲进夏如璎的房间来捉她吧。
萧容打定主意,就偷偷溜进夏如璎的房间去。黑灯瞎火的,她本来想不打扰到夏如璎,直接钻进被窝里安然躺下。却不料她的手刚碰到床沿,夏如璎就翻身而起。
“谁!”她厉声喊起来。
萧容正欲开口,却不料昏暗中一根飞针射来,她心中一空,连忙撤身躲开。
“夏姐姐,是我啊!”
她放声喊着,害怕夏如璎一时情急再给她补上几根飞针,那她说不准就真成冤死鬼了。好不容易躲过皇宫里面的明枪暗箭,回到钟翠阁死在夏如璎手里那就太滑稽了。
夏如璎猛地翻身下床,迅速地点亮了烛火。突然的明亮使得萧容不由得眯起眼来,然后听到夏如璎一声轻叹,“这大半夜的,你是想吓死我吗?”
萧容干笑一声,“夏姐姐,我才差点死了呢。”
夏如璎穿着一件浅粉色内衬,全然就寝的模样。很难想象,如此娇弱的夏如璎在这样一身装扮情况下会那般警觉,还能疾风闪电地使出暗器来。
夏如璎走上前来,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萧容的身体,满脸愧色,“没伤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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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058章出路
萧容惊魂甫定地望了望那射到窗沿的飞针,然后捂住心口,“夏姐姐你还会使飞针啊,幸好我闪得快,不然今夜你就别想睡觉了,得帮我好好疗伤。”
夏如璎拉住她,蛾眉深蹙,“还帮你疗伤呢,要不是你闪得快,现在都见阎王了!”她取出一块丝帕,小心翼翼地护着手拔出那根飞针,“这针上有剧毒,若是被射中了,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萧容看着夏如璎,阵阵寒意漫上心头,她以前只知夏如璎善于自我保护,竟不知她如此小心谨慎。但是想来也是,她一个不受宠的姬妾能在大帅府的激流暗涌中存活下来,绝不仅单是不争和温良无害就足够的。
面对这样的夏如璎,萧容心中更多的是钦佩和宽慰,若夏如璎只是一个柔柔弱弱的盟友,萧容反而会犯了难,毕竟以后要筹谋的事件更加需要胆色,需要手段。
夏如璎的神色却有信乱,她将毒针收好,担忧地望向萧容,“吓到你了?”
萧容摇摇头,“夏姐姐能有这份警觉,我很欣慰。”
夏如璎淡然一笑,神色很是怅惘,“身在这水深火热的地方,若不防着点,还有命逃出去吗?”她又转过脸来,“妹妹你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会出现在这儿?”
“我也是刚回府,大帅应允了,我暂时和姐姐你住一块儿。”萧容微微一笑,走向床铺,“姐姐你不会赶我走吧?”
夏如璎浅浅一笑,“瞧你说的,我还担忧着大帅将你安排进其他阁院呢,若是那样,我们俩就很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交涉了。”
萧容伸了个懒腰,“夏姐姐,我都困死了,真想倒头就睡。”说罢,自顾自地爬上床去,乖巧地躺在里侧。
夏如璎抿嘴一笑,熄灭了烛火,也上床躺下。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着手准备?”良久,夏如璎低低地问。
萧容睁开眼望着无尽的黑暗,心也似乎陷入深沉的黑洞中。
她是势必要逃走,势必要击碎穆卿关于南宫容儿的梦了。想到这儿,她顿时觉得这样对穆卿有些残忍,可是如若不这样,对她来说,又太残忍了。
终究还是不得不这么做,萧容有些怅然地闭上眼,“北国和宁国要开战了,大帅很快就会前去征战,我们的机会已经来了。”
萧容感觉到身侧的夏如璎微微颤了一下,良久后才听到若有似无的一句话:“终于来了。”
萧容疲惫地放松全身,再不愿去想这些事。惊险的一日终于过去,那就养足精神吧,等待着穆卿出征,然后展开行动逃出去。
萧容沉沉睡去,心中以为在这儿很是安全。她并不知道穆卿其实去了慧心阁将她晾在了房内,更没想到穆卿竟会毫不顾忌夏如璎的感受,一大早就前来捉人。
那时天才蒙蒙亮,夏如璎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萧容,满脸焦虑,“快醒醒,大帅来了!”
萧容一脸厌烦地起身来穿衣梳理,她眉头深锁地望着铜镜中那个憔悴不已的人儿,在心里默默地咒骂着穆卿。
梳洗完毕,她烦闷地走出来,穆卿就直直地立在屋中央,一旁还站着诚惶诚恐的良忆。
夏如璎命颖香奉上茶,温声道:“大帅也站了好一会儿了,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萧容杵在那儿不敢上前,她没想到穆卿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找过来,那气势就像是前来捉j一样。夏如璎奉上了茶,他依旧立着不动,面色阴沉得吓人。
穆卿沉默不语,这让萧容心里更加难受。她瞥了瞥一旁的夏如璎,又瞥了瞥穆卿,这样的气氛都快要压抑死了。穆卿发火,她觉得可怕,可穆卿这样一直沉默着,她觉得更可怕。就好像最令人战栗的不是行刑的时刻,而是凌迟之前无望的等待。就像她现在这样,等着穆卿朝她怒吼,甚至朝她拳脚相加。
可是穆卿却只是沉默地立着,冷冷地瞪着她。
萧容咬了咬牙,心想不就是偷偷跑了吗,昨夜都没找来,证明他也不是大发雷霆啊,他怎么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别整天这么折腾啊?
萧容在心里嘀咕了好半天,终于等来了穆卿开金口,他沉着嗓子道:“良忆,你来说,萧媵侍昨夜什么时候离开的?”
良忆猛地抖了一下,哆嗦着张开口,却说不出连贯的话语来,“这……奴才……萧媵侍她……”
“说!是不是你将她遣走的?”
穆卿突然的一声,吓得良忆全身一颤,他双膝一软就跪下了,“大帅,奴才不敢!大帅您去了慧心阁一直没回来,奴才也是等了很久才进屋去看萧媵侍的啊……”
萧容心中一惊,原来穆卿昨夜并没有回来,而是去了慧心阁。难怪他昨夜没动静,今儿一大早反而找上门来了。估摸着这时辰,他也是刚从慧心阁的床上爬起来吧。萧容满是鄙夷地横了他一眼,明明是他先抛下她去陪魏荷语的,现在反而还来兴师问罪了。
不过现在出逃在即,决不能和穆卿硬碰硬,萧容暗暗吸一口气,上前故作委屈道:“大帅,奴婢等了一夜,是五更天才离开的。”
她一说完这话,便瞪向良忆。良忆愕然地抬眼看了看她,又胆怯地低下头去。萧容知道,现在她必须先发制人咬定自己是无辜的,这件事穆卿也理亏,应该不会太过责怪于她。
穆卿狐疑地皱了皱眉,又看向良忆,“她说的是真的?”
良忆哆嗦着看了看萧容,又低下头去。
萧容立马上前,故作哭腔,“大帅难道还不相信奴婢吗?奴婢就是五更天才离开的,这才刚睡下不久呢。”
穆卿薄唇紧闭,脸上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你真等了一夜?”
萧容心中暗喜,她猜得果然没错,穆卿的确就是刚从魏荷语的床上爬起来的。只要良忆不说,他就不知道她究竟几时离开。看着穆卿脸上的疑惑之色渐渐散去,萧容连忙上前去恳切地点头。
他还是不太相信,又转向良忆,“究竟是不是?”
良忆一脸哭相地抬起脸来,却对上萧容威逼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道:“奴才……奴才也不太清楚具体时辰,大概就是萧媵侍说的那个时候吧。”
萧容给了良忆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然后垂下眉故作伤心地走到穆卿面前,“大帅陪着夫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奴婢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候。其实大帅已经花了够多时间陪着奴婢了,奴婢早已心满意足。”
萧容自认这点演技还是有的,这样的话语也是信手捏来,本来就有些愧意的穆卿应该很容易上当吧。萧容柔柔地抬眼,却见穆卿的神色依旧很是阴寒,她愣了一下,莫非演技还不到位?莫非还需要更投入更逼真的效果?萧容暗暗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强憋出点点泪光,然后迫不及待地向穆卿走过去,委屈万分地开口:“大帅……”
接下来该说什么?她实在没辙了。
也许是台词匮乏,穆卿冷冷地睥睨她一眼,然后转身欲走。
萧容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抚了抚心口,暗赞自己越来越会做戏。却不料穆卿已经走到门口了都还不忘留下一句:“哭相很难看。”
萧容愣住了,顿时又很想取来铜镜照一照,这强逼出来的哭相会有多别扭呢?
良忆也连忙起身来,弓着身子跟出去。萧容看着他,顿时觉得又滑稽又可爱,禁不住掩嘴笑起来。
夏如璎上前来,横了她一眼,“你啊……”
萧容抹了抹眼睛,“你以为我真哭啊?”
夏如璎轻摇着头,心里估量着萧容现在还糊里糊涂地没弄明白大帅对她的感情吧,可大帅已经不做丝毫掩饰,萧容并不是愚笨迟钝之人,怎么会一点都没觉察出来呢?
夏如璎眉心拧起,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告知萧容,若萧容由于不知情而同她逃了出去,岂不是有可能葬送一生幸福?可是如若萧容知晓之后,愿意留下来,这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岂不是又付之东流水?而且若是没有萧容,这场逃离计划又能有几分胜算呢?
夏如璎脑中一片混乱,终是没有开口将此事说出来。
午时过后,萧容便提议到大帅府逛逛,“大帅出征已是迫在眉睫,我想趁着这几日摸清大帅府每个门口的路线,以及门口的守卫的情况。”
夏如璎点头,“我比你熟络,守卫的关系也便于打通,你看准了哪个出口,我们再从长计议。”
萧容点了点头,便和夏如璎一同出了门。
现如今的大帅府,百花竞相盛放,草木一片葱茏,蝶儿翩翩绕绕,鸟雀栖枝而鸣。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好景象!可在萧容和夏如璎眼里,承载这好景象的却是水深火热的府邸。表象是天堂,实则是炼狱。
萧容悠闲地走着,眼睛却不停地扫来扫去,耳朵一直警醒地听着夏如璎的讲述。
“这里有一个小门,平时一直都关着,小门外面还有一道门,常年都有侍卫轮流把守着。”夏如璎望着右边,轻轻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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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059章玉镯
萧容顺着夏如璎的目光望过去,果然有一道小门,若是平时随意逛逛,还不一定能发现。像大帅府这样的大宅院,妻妾仆从众多,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人口的疏散是个大问题,像这样的小门应该是紧急时刻的备用出口。
萧容正欲前去看看那小门,忽觉身后有人,她猛地回头,却只见到一脸茫然的夏如璎。
看来那双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时不时地走出来默默地监视着她。
萧容止住脚步,凝了凝神,压低嗓门问道:“这样的出口还有几个?”
“据我所知,有四个。”夏如璎低声说着,脸上很是平静,“这个是离钟翠阁最近的一处,其次就是正门口,另外三个在更远的地方。”
萧容越发仔细地打量这个小门,因为如此一来,这个小门就很可能是出逃的关键点。那个小门本来就比较隐蔽,若是在夜里偷偷从这儿出去还真是难以被察觉。
萧容沉思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外面那道门有多少侍卫把守?”
“一般都是四人,里里外外,轮番交替。”夏如璎说罢,也跟着萧容走去。
“那带我去看看其他的出口。”
她们去看了另外的出口,其中两个在比较显眼的地方,而最后一个有草木遮掩,并且只有一道门,把守的侍卫也只有两个,只是离钟翠阁最远。
“那应该是个好出口。”回来的路上,萧容低低地说。
“可是那里离钟翠阁太远了,要是在半路就被发现了怎么办?”夏如璎担忧地皱起眉。
萧容沉默了一会儿,一抬眼却见两个人迎面走过来,她望了望夏如璎,然后如愿地得到了答案:“那便是王妾媵。”
萧容顿时警觉起来,脑中闪过琴妃的样貌,而这个王妾媵,就是琴妃的妹妹。琴妃在宫廷晚宴上两三句话就为她冠以不敬不义的祸水罪名,作为妹妹,这个王妾媵应该也不是省心的角色。
萧容启步前去,恭敬地向她行礼,“奴婢见过王妾媵。”
夏如璎也颔首示意,“王妾媵怎么得空出来转转?可是大帅有所召见?”夏如璎望了望王妾媵前去的方向,那是去永华阁的方向。
王妾媵扬嘴一笑,极为亲和,“哪儿呢?我这是去揽月阁坐坐,大帅忙着宠爱萧媵侍,哪儿还会想得到我?”
萧容心下一惊,尴尬地抬起头来,却见王妾媵笑得真切,不像带着嫉恨。
不待萧容开口,王妾媵又笑着说:“萧媵侍此番进宫,可有见到琴妃娘娘,她是否安泰?”
王妾媵恳切地说着,萧容一点也察觉不出她有做戏的嫌疑,只看到对琴妃深切的关怀和浓厚的姐妹情谊。
“琴妃娘娘圣眷正浓,自然安泰无恙,王妾媵不必过分挂心。”萧容浅笑着答道。
“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王妾媵抚了抚心口,欣慰一笑,然后又回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丫鬟,“萧媵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那丫鬟走上前来,恭敬地呈上一方锦盒。
萧容愣了一下,不敢去接。
王妾媵见她拘谨,连忙笑道:“我常年在府内,也没多少机会能进宫去,想给琴妃娘娘捎点东西都很是麻烦。若是下回萧媵侍再进宫去,还希望能帮衬着点。”说着,她将锦盒塞到萧容手中,眼里满是期许。
萧容咧开嘴一笑,“王妾媵言重了,下回进宫还不知是什么时候,而且大帅也未必会带上奴婢前去。”
萧容想到八王爷的那句这类女人就应该困在府中,不要拿出来招摇过市。
此番在宫宴上出了那么多的事,穆卿恐怕不会再带她入宫了吧,这样的礼,她可受不起。
可由不得萧容拒绝,王妾媵就抢言道:“我还要赶去揽月阁,就先失陪了。”说罢,匆匆地离去,留下拿着锦盒不知所措的萧容。
打开锦盒,是一只翡翠玉镯,色泽明丽,很是清润。
萧容欣然一笑,“夏姐姐,这王妾媵倒还挺客气,之前想着她是琴妃的妹妹,身份尊贵,兴许还会摆架子,却不料她这般随和亲近。”萧容摆弄着那玉镯,高兴地在手上试戴。
夏如璎定定地望着那玉镯,“劝你一句,把这玉镯扔了。”
萧容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错愕地望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