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出宫转了半天的宇文温回到皇宫,见着皇后尉迟炽繁喜上眉梢,上前一问,原来是远在岭南(广南西路)的儿子、楚王宇文维乾发来电报,向怙恃问安。
与此同时也是打招呼,说自己已经启程前往长安。
昨日,电报线拉到桂州州治临桂,所以宇文维乾才气和远在长安的怙恃通电报,而宇文维乾在岭南已经待了八年,只在数年前回过一次长安。
岭南是烟瘴之地,尉迟炽繁心疼次子在那里“苦熬”,一直都担忧次子有个三长两短,如今总算盼到儿子“脱离苦海”,那里能不兴奋。
对此,宇文温能明确,不外一个儿子从岭南回来,就得有一个儿子到岭南去“接班”,楚王宇文维乾即将启程回来,虞王宇文维新则已经在那里了。
虽然,这一次就不需要待上八年,究竟广南西路的局势已经大有改观。
朝廷耗时四年,才把电报线拉到桂州,接下来,电报线要继续向南走,抵达柳州,而毗连潭州临湘和桂州临桂的铁路,正在筹建中,即将勘探建设线路。
待得铁路一期线路通车,还要有二期工程,要继续南延,抵达柳州。
也许再过得十来年,到广南西路上任的皇子们,就可以坐火车赴任了,而朝廷对于广南西路的控制会越发牢靠。
尉迟炽繁将电报放在案上,让侍女收好,对宇文温说:“铁路真是好,若等未来几条主干线通车了,去哪儿都很利便。”
宇文温坐在一旁,感伤着:“就是太贵,朝廷修不起,得靠民间筹集资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谁人时候。”
“能的,一定能的。”尉迟炽繁起身为宇文温斟茶,“妾听说民间对修建铁路的热情很高,这不,关中铁路的修建进度比预期要快许何等?”
“到了明年,长安至洛邑的铁路也该修好了,再过两、三年,洛邑到上封的铁路一通,洛阳到长安的铁路一通,长安火车站会越来越热闹呢。”
尉迟炽繁提到火车站,宇文温说:“今日让你一同出去,你又不去,长安火车站,如今也很热闹的,”
“二郎,火车站很热闹么?不是说如今客运量相对较少,游客人数不算多?”
“热闹,虽然热闹,游客虽然相对不多,但来看热闹的黎民许多,要知道,这火车站主楼可是威风凛凛恢宏,黎民们就缺茶余饭后的谈资,怎么能不外来看看?”
“外地来的人,即便不坐火车,也得来看看火车站、长长见识不是?你是没在现场,那人多得,和赶集一般...”
宇文温向尉迟炽繁说起今日在火车站的见闻,说着说着,说到了卫生问题。
火车站、客运口岸这种地方人流量大,大量的人员集散,使得一旦有疫病发生,疫情的扩散会很快,与此同时,当铁路将各地毗连起来后,一旦某地发生疫情酿成疫区,那么疫情的扩散也会很快。
这种情况原来不会发生,却陪同着铁路运输的普及而泛起,可以说,铁路运输及火车站的泛起,“放大”了卫生问题。
而朝廷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机构来认真新形势下的疫情防治事情。
正如宇文温在现场感伤的一样,公共交通提速后,公共卫生也得随着提速,他以为类似于卫生部的中央机构,是该筹建了,否则不足以应对新形势下的疫情防治事情。
与此同时,还要思量建设公办医院体系,将各地民办医馆纳入治理,造就医生队伍,逐步提高地方的医疗卫生水平。
然而说来说去,又绕到一个老问题上:钱。
“筹建卫生部,要花许多钱,朝廷随处都要花钱,财政却没有那么多钱。”
宇文温嘟囔着,尉迟炽繁听了不知该说什么,朝廷的收入逐年快速增长,可开支也逐年快速增长,一进一出,所剩无几,得靠刊行国债周转。
若是在以前,这就是“债台高筑”,朝廷没有余钱,难以应付突发事件,但现在却纷歧样。
周国,就像一个快速扩张的商社,虽然是借债谋划,但生长势头良好,利润不低,无论是东主、股东、掌柜照旧伙计,都对这个商社的未来充满信心。
所以,里里外外都洋溢着勃勃生机。
却没须要急着做一些事情。
尉迟炽繁知道,宇文温是要起劲把果树种好,浇水施肥,让其茁壮生长,未来儿子继位之后,就可以在树下纳凉,惬意的吃果子,不需要那么累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担忧:“二郎,有些事不需要那么费心的,莫要累着了。”
“累?不累,我那里累哟,有政事堂诸公,有各部公卿,尚有儿子们资助,我怎么会累?”
尉迟炽繁见宇文温喝完杯中茶,赶忙满上,又说:“既然孩儿们都长大了,那就多让他们去奔忙,你莫要太操劳了。”
宇文温听到这里,突然叹了口吻,尉迟炽繁见状便问:‘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火车泛起,铁路运输缩短了各地的距离,铁路主干线的完善,让中枢对地方的控制愈发牢靠,也让长安被疾病袭击的概率变大。”
“这疾病,可不只是通常意义上的生理疾病,也包罗政治上的疾病。”
这种话题可不是随便找小我私家就能够随意商量的,宇文温在后宫,一般只会和皇后说,如今殿内只有匹俦二人,侍女、阉人在门口候着,所以他以为说说无妨。
铁路的意义重大,但也“放大”了疫情扩散的速度,同时,也“放大”了中枢对地方的控制力。
那么,传统的藩王出镇地方、拱卫京城的政治结构,随着铁路主干网的建成,实际上已经失效了。
现在,宇文温就向尉迟炽繁形貌了一个惊悚的可能。
他即将去世,让燕王宇文维翰镇守相州、魏王宇文维宁镇守并州、楚王宇文维乾镇守黄州、韩王宇文维屏镇守益州、吴王宇文维行镇守秦州,诸藩王拱卫关中。
不久,他去世,皇太子宇文维城继位,而铁路主干线也完工,中枢对地方有绝对优势(黄州除外,所以要先让新君同母弟镇守),藩王们也相互牵制。
天子不想着马上收权,藩王们不想着反抗中枢,各人相安无事,渡过了最初的两年。
然后,天子突然去世,年轻的宇文旭继位。
这时,一旦长安生变,有人控制幼帝和皇宫,进而控制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下令藩王进京,那该如何是好?
对于朝臣而言,大义名分在长安,届时站队和投机的人不会少。
对于藩王来说,没什么好犹豫的,他们不会进京,会选择连忙开战。
然而,中枢可以借助铁路调兵,靠着内线优势(长安位于圆圈的圆点、藩王位于圆圈的圆弧),集结军力将藩王逐个击破。
这个时候,只有黄州地域屹立不倒,因为黄州团体实力超群,楚王宇文维乾身为宇文温的明日次子统帅黄州团体,成了皇室最后的希望。
可长安朝廷靠着铁路网,集中全国气力和黄州对耗,荆湖地域一片糜烂,黄州团体的重要粮仓被砸烂,而宇文维乾未能打破僵局,只能苦苦支撑。
这样耗个十来年,那该怎么办?
听到这里,尉迟炽繁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什么。
“兄弟同心,长安天子和出镇藩王们心意相通,这在政治上是不行能的事情,可即即是在兄弟同心的情况下,一旦中枢有变,出镇的藩王,基础就反映不外来,也无力改变什么。”
宇文温低声说着,一脸严肃:“铁路泛起,中枢对地方的优势越来越大,所以,不光地方势力无法反抗中枢,甚至连戎马钱粮都都握着的出镇藩王,也无法反抗中枢。”
“那么,宗室藩王出镇,已经失去了护卫皇权的作用,不仅如此,若出镇藩王大权在握,新君一定要削藩,届时藩王要么起兵造反,然后兵败身亡,要么灰溜溜进京接受处置,被倾轧。”
“火车站一旦有病人泛起,而有司处置惩罚不妥,只要一天,病情就会快速扩散,同理,中枢、长安一旦有变,宗室若应对不妥,为奸臣篡权,只要数日,时局一定大变。”
尉迟炽繁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但宇文温继续说:“所以,宗室藩王出镇,已经起不到作用了,因为中枢不需要藩王震慑地方,而新君也不需要让异母兄弟或者皇叔镇守地方,进而对自己组成威胁。”
“那么,让宗室们都聚集长安,身居要职以防不测,这样的做法是否可行呢?”
宇文温自问自答:“这也不妥当,因为我可以相信儿子们,而我在时,他们也不敢造反,可是,我不在了呢?”
“晋王连废二帝的前车之鉴,尚有高齐、南陈的皇叔夺位之事,可是念兹在兹。”
“棘郎可以念及兄弟之情,但作为天子,是不行以容忍宗室藩王做大的,更不行以容忍宗室藩王对自己的太子组成威胁,这是权力斗争的本质,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可以说,铁路的泛起,放大了‘疾病’的威力,如果处置不妥,一小我私家,一个朝廷,瞬间就会脑死亡。”
说到这里,宇文温指了指脑壳,尉迟炽繁只以为后背凉飕飕的,问:“那,那该如何是好?”
宇文温摇摇头:“我想过许多解决方案,却不知哪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