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水行周

第六百一十二章 放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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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微服出巡的宇文温和杨济化身路人,悠闲地走在街边,边走边谈,满身轻松,但谈话内容却不轻松,

    “陛下,恕微臣直言,制度再好,也得靠人来执行,而人性,总归是趋利避害的。”

    “举个例子呗。”

    “譬如李唐安史之乱时的潼关惨败。”

    “一上来就投剧毒,这话朕如何接?”

    宇文温“啪”的一声甩开折扇,潇洒地一边摇扇一边走,走了几步,说:“朕已经起劲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呢?”

    宇文温的态度很直接,杨济心中明确:“原来如此,臣知道了。”

    天子这段时间又对制度举行革新,在门下省设谏议院,在中书省设翰林院、枢密院,说是要完善制度,杨济现在这么说,算是犯言直谏。

    不外既然天子心里有数,杨济就欠好再多说。

    “说真的。”宇文温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面色淡然:“人死如灯灭,两眼一黑,便再没知觉,子孙子女做得再特别,朕又有何措施?”

    “玄宗一世英名,老了老了,晚节不保,潼关之战,原来哥舒翰只要死守,坐等河北局势好转即可,届时叛军退路被唐军截断,不战自溃,安史之乱也就提前竣事了,不至于天下沸腾,开元盛世一去不再。”

    “玄宗在急什么?很简朴,杨国忠跟他说,哥舒翰恐怕有拥兵自重、拥立太子的嫌疑,于是这位坐不住了,逼着哥舒翰决战,待得战后就收兵权,效果呢?败得一塌糊涂。”

    “你说得没错,制度再好,也得靠人来执行,即便皇朝名臣上将如云,若天子出昏招,谁也拦不住。大把趋炎附势的人,为了迎合上意,把制度当儿戏。”

    “但那是他们的事,届时朕早已不在人世,又能如何?”

    宇文温的态度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他久有居心搭建起来的制度,若是子孙子女瞎搅,那么这些制度就是纸糊的衡宇,没什么用。

    封建王朝的死结就在天子,天子无人可制,所以天子就是一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若有人能制得住天子,那么这小我私家早晚取而代之酿成天子,于是种种制度在为所欲为的皇权眼前,基本上无力招架。

    天子有才气、有眼光、有自制力,那还好,要是碰上个熊孩子,若各人业也就算不被败掉,也会被铺张得所剩无几。

    宇文温现在和杨济说这种话,实在心态有些凄凉,人死如灯灭,他再醒目,死后也干预干与不了儿孙的行为。

    可是,他还抱有希望,那就是靠利益团体而不是什么忠臣来掣肘天子。

    利益团体是一个个由无数人组成的群体,可以说虚无缥缈,却又切切实实存在,皇权之剑再尖锐,最多多砍几小我私家头,想要把利益团体斩草除根,那是难上加难。

    然而利益团体并不是好相与的,控制不妥,不仅会伤人,还会吃人。

    明末的晋商,尚有东南士绅,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国家利益,看着国家、黎民坠入深渊,却可以心安理得高谈阔论,迎接新主子。

    那么,如那里置惩罚好皇权和利益团体之间的关系?

    宇文温有自己的看法,那就是制度化的权力博弈,天子尽可能通过政治妥协的方式实现和利益团体的双赢,而不是双输。

    虽然,不按游戏规则来的人或利益团体,这种游戏规则必须有能力将其消灭,否则规则的权威性得不到保障,谁也不会把柜子当回事。

    所以,宇文温引入代议制度,让利益团体们能有制度化的权力博弈途径,加入到中枢决议中来,而且制止让这种博弈走向失控。

    那么,这些利益团体有了在体制内主张、掩护自己利益的有效途径,卖国的可能性相对降低。

    与此同时,天子虽然有兵权,但要摊牌的价钱过大,以至于只能妥协,那么,只要中原保持对外的技术碾压,就能把海内矛盾转移到外洋去。

    他现在,给国家制定一套相对完善的政治制度,有很或许率保证国家熬过数十年时间,迎来工业时代的降临。

    到时候,帝制转变为君主立宪制,天子酿成祥瑞物,再怎么作死,也搞不乱国家。

    权臣们可以当首相,一样掌大权,又有制度保障,不需要和天子翻脸,双方相安无事,算是总结了自魏晋以来权臣和天子一山不容二虎的死局。

    虽然,若是帝制被共和制取代,那也是没措施的事。

    这种事,宇文温不行能和杨济说,两人走在街上(周围随着一群便装侍卫),走着走着来到期货生意业务所边上。

    长安期货生意业务所可以看到各地生意业务所的行情,如今也能看到黄州股票生意业务所的行情,所以其热闹水平不亚于荥州期货生意业务所,宇文温看着热闹的生意业务所正门,颇为感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生意业务所和赌坊类似,你有没有入场试试手气?”

    “陛下说笑了,期货和股票,微臣一点都不懂,那里还敢入场?”

    “你家的工业,不需要套期保值?”

    “陛下,这工业之事,都是贱内管着,微臣概不外问。”

    “你这甩水掌柜当得可真是自在....”宇文温说着说着,停下脚步,看着热闹的生意业务所,又说:“那么,未来呢?儿子们分居,你这一家之主总得提前定个调吧?”

    宇文温话里有话,杨济小心翼翼的回覆:“陛下,自然是明日庶有别,虽然,微臣身为人父,总不能太过于厚此薄彼了。”

    “明日庶有别...那你不管女儿的么?外家人不给点底气,女儿在婆家怕是说话都不敢高声呐,朕就差异了,朕的女儿、外孙,都是有利益的。”

    “微臣怎敢和陛下比....”

    “不不不,你这看法得改,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你的血脉嘛,不要....不要因为女婿身份,你就扣扣索索的,不像个父亲,也不像个外祖父,真是不像话,”

    “是,陛下说得是,微臣必当反省....”

    “朕知道,你不善谋划,不外子女总是不少,日后总要给他们留下些家底不是...“

    宇文温絮絮叨叨的说着,杨济的女儿杨念云,嫁给唐国公次子李世民为妻,如今为李家生了个儿子,杨济则做了外祖父。

    或许是杨济顾及到宇文温的观感,不敢给女子女婿什么经济上的支持,而李世民如今入了军校,在军校住宿,只有假期才回家,杨念云带着儿子在私第独自过日子,杨济很少探望女儿。

    基本上都是他夫人冼氏派人去给女儿嘘寒问暖,但也许是因为杨济有交接,杨家给女儿的经济支持相对有些少,宇文温以为这样太那什么了,今日就给杨济交底。

    他不需要防李世民,也不需要畏惧什么,所以认为杨济可以铺开手脚,和女子女婿正常往来。

    “朕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不疼女儿,也得疼外孙不是?唐国公几个儿子,相继成了亲,又不缺这个孙子,你呢?有几个外孙?多让女儿带着外孙回来走动走动,能花几个钱?”

    “再说了,堂堂英国公的女儿,和妯娌们聚会,手头紧巴巴的,穿的、用的都不比不上妯娌,这不是给你老杨家难看么?”

    杨济不确定宇文温是不是在搞什么“套路”给他下套,只是不停颔首:“是,陛下说的是,微臣必当反省。”

    宇文温见这位如此容貌,不乐意了:“你那搪塞的样子!是不是以为朕老了,变得烦琐了?”

    ‘你以前就一直这么烦琐...’杨济腹诽着,虽然这种话是不行能说出来的,他正色道:“微臣家事,还得陛下过问,微臣真是忸怩至极,过几日,就让女儿、外孙回来小住几日。”

    宇文温闻言一瞪:“还过几日?”

    杨济连忙改口:“是,微臣明日就让女儿、外孙回来小住。”

    “这才对嘛,你外孙年岁小,离不开阿娘,等过几年大点了,让你女儿多进宫给妃主们请安,陪着妃主和其她外命妇谈天,长长见识,结交人脉。”

    听到这里,杨济悄悄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陛下,臣女并非外命妇...”

    “喔....那是,你女婿不是什么高官,又未有爵位....”宇文温原来想适当放放讥笑,不外想想杨济在这件事的处境有些微妙,于是收起毒舌,说:“不立战功,不得封爵,这是朕定的制度。”

    “唐国公的爵位,自然是传给世子的,唐国公这些年又未带兵接触,没什么战功荫庇其他儿子,那么你女婿想要封爵就只能靠自己...”

    “他如今在军校深造,或许..定时间,结业时,也该遇上....”宇文温说到这里,笑起来:“也该遇上收复汉四郡的大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