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水行周

第六百一十三章 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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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下省,政事堂,国务聚会会议正在举行,今日取代父亲出席聚会会议的太子宇文维城,坐在上首御座旁,看着眼前正在猛烈辩说的平章、参政和大学士们,不由以为有些头痛。r?an w?e?n

    谏议院现在只选出第一期共三十四名参知政事(参政),在其基础上选出四名平章知事(平章),而中书省设翰林、枢密二院,各有七名大学士。

    十四名大学士,三十四名平章、参政,加上十名三高官官,共计五十八人,只是把新政事堂的聚会会议厅位置坐了一半,但辩说的猛烈水平,让宇文维城以为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今日父亲微服出宫,让他继续来政事堂代行职权,经由这几日的视察,宇文维城是切实体会到,父亲口中的“利益团体”们,维护利益的刻意有多坚决。

    现在讨论的议题,是几位参政联名提交的,内容是加大海洋渔业捕捞,然后将腌制鱼大规模输入内地,以其部门替代鸡鸭等家禽,作为黎民的肉食泉源。

    为此,朝廷应该降低腌制鱼在流通历程中收的商税,也就是通过减税,增加腌制鱼这种商品的销量。

    该议题,虽然是代表沿海地域渔船主利益的参政提出来的,现在引发猛烈辩说。

    支持者认为,海洋捕捞,差异内陆养殖,不需要消耗大量饲料,只管捞就是,而海鱼要比河鱼大,数量更多,每年渔季捞上来的海鱼,数量足以供应内陆。

    与此同时,海鱼腌制要用到许多盐,对于普通黎民而言,食用腌制鱼,可以省盐。

    如果朝廷能够针对腌制鱼减税,那么腌制鱼能够以较低成本运入内地(运输便利地域),让更多的黎民吃得起腌制鱼。

    反方认为,腌制鱼消耗大量食盐,导致海盐输入内陆的份额变少,所以海洋捕捞业的规模要限制。

    其次,出海打鱼风险很大,渔船主残酷奴役船工,许多船工因为劳累太过极易失事,所以伤亡率很高,在沿海地域海港,船只满员出海、回来时总是要少几小我私家。

    这些回不来的人,有几多个是意外坠海?有几多是活活累死,却被扔入大海?有几多个是被船老大打死、荼毒致死然后抛尸大海,回来谎称失足坠海?

    三天两头就有苦主眷属在官府门前击鼓鸣冤,官府却给不出个公正,不是怙恃官无能,是因为渔船出海打鱼原来就很难羁系,失事了,没有人证物证,官府也给不出苦主眷属想要的公正。

    现在的渔业状况就是船工命如草芥,还要加大捕捞量,岂不是让更多的无辜黎民命丧大海?

    对于诘难,支持者给出解决要领:不需要官府派人随船,只需要强制渔船主为每一名船工购置“意外险”即可。

    买保险的钱,由船主出,出海的船工,只要没能随着船只回来,那就意味此人出了意外,保险商社凭证契约赔付划定数额的赔偿金。

    与此同时,船主也要凭证保险商社的赔付金额,向苦主眷属赔钱。

    如此一来,且岂论该船工出意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其遗属有了赔偿金,至少不会三天两头到官府生事。

    如果坠海的船工被其他船只救起,或者因为种种奇遇平安归来,眷属拿的赔偿金必须送还保险商社。

    各口岸渔业行会已经亮相,愿意接受官府监视,并举行行业自律,由行会主导,实行强制船行或船主购置“意外险”制度,不给船工购置意外险的船只,一经发现,施以重罚。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骗保”或者“杀人骗保”,保险行会会作为监视者,会和渔业行会相助,制定一系列的治理制度。

    虽然,这种强制购置意外险、出意外就赔偿的制度,一定导致打鱼成本增加,可是,只要朝廷减税,让腌制鱼以更低成本在内地大量销售,由此增加的利润,足以让打鱼业增加的成本忽略不计。

    至于腌制海鱼会大量消耗食盐的问题,支持者认为渔船腌鱼用的盐是买的,不会损害盐场的利益。

    其次,因为晒盐法的全面普及,沿海地域各盐场海盐产量逐年快速增长,产量供应内陆地域绰绰有余,不存在腌制鱼和黎民抢盐的事实。

    反方又提出新的质疑,认为朝廷降低腌制鱼销往内地的商税,这造成朝廷税收降低,换来的销售利润增加,却都进了商贾的腰包,如此损害朝廷税收的政策,怎么能实行?

    对于这个质疑,支持者一方的参知政事,给出了一组组数字。

    这些数字,是以这几年来海洋捕捞业的生长为事实基础统计出来的种种数据,经由一个个庞大的算式,凭证数理统计的“预测”原理,得出了“沿途税收下降促进腌制鱼销售后,反倒给朝廷税收带来增加”这一让人惊讶的结论。

    算式一,用最近五年的种种渔业捕捞数字,“预测”未来三年渔业捕捞的产量。

    算式二,用最近五年朝廷对腌制鱼的收税情况、各关口统计的腌制鱼流通数量(桶),“预测”出随着腌制鱼的流通数量(桶)的增加,在差异税率下累计收税额的数字。

    算式三,利润剖析,凭证近五年煤价走势,以及沿途商税下降后对腌制鱼远程运输和销售成本造成的“利好”水平,“预测”出税率下调到一定水平后,远程贩售腌制鱼的利润增加水平。

    结论是利润显着增加,那么既然有利可图,渔船主们就有更大的需求增加打鱼量,而在此基数上,凭证数理统计的种种算式,“预测”出一个效果:

    一旦朝廷适当下调税率、刺激腌制鱼的销售,从腌制鱼销售上收取的总商税反倒会增加。

    这就是薄利多销的原理,无论是做买卖照旧收税,原理谁都懂,此次这项议题的支持者,却依靠切实的数据和数理统计知识,用数据来叙述这个原理。

    用数理统计的方式,靠庞大的数学算式,糅合大量数据并举行“预测”,这样的辩说方式已经凌驾了寻常权要的应对能力。

    幸亏有醒目数学的翰林院大学士在场,又有国子监博士作为“照料组”在场期待质询,经由一番论证之后,大学士和“照料组”成员获得共识,向三高官官、拥有投票权的平章们确定,推算效果并没有什么破绽。

    事实胜于雄辩,这项议题在投票中获得通过。

    与会人员稍事休息,下一个议题开始。

    宇文维城坐在位置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九天云外,这几日他列席政事堂聚会会议,凭证“投票多数通过即通过”的原则,没有干预决议,熟悉了新制度下政事堂聚会会议的决议流程。

    还眼见了谏议院、翰林院、枢密院泛起后,对政事堂聚会会议造成的影响。

    等到四年后谏议院满员,届时加入政事堂聚会会议的人员,不算跑腿的小吏,应该有一百二十四人。

    这一百二十四人开大会“打骂”,正、反两方徐徐泾渭明确,早晚会演变为党争。

    党同伐异,对人差池事,相互扯皮,内讧也来越严重....

    利益团体、权要、勋贵吵成一锅粥,天子正好居中裁决,这倒不失为一个保证天子超然职位的措施,可是...

    既然各方利益团体的代表们,可以通过政事堂聚会会议博弈决议国策,那么他们可以私下里举行利益交流,从而相互妥协,实现事实上的使用国是。

    那么,天子一旦软弱无力,岂不就被变相倾轧了?

    满朝文武拉帮结派,结成朋党,党同伐异,相互攻讦,朝野内外乱成一锅粥,天子该怎么办?

    换做我为天子,或许能控制局势,可儿孙呢?

    这就是宇文维城现在心中冒出来的念头,让他毛骨悚然,他实在想不明确,父亲不应该看不到这样的生长前景,为何还要如此部署。

    莫不是认为,只要各利益团体相互制衡,就可以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