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法现代汉语。
“……有空。”
“算命吗?”男人又淡淡问。
“……”楚香登时张口结舌,原来是算命的。心里不免啧啧赞叹,穿成这种样子,太专业了!
“多少钱一次?”楚香好奇地问。
楚香不得不服气,这就是专业的诱惑,换成其他情况,她理也不会理的。难怪面试的时候都要穿职业装呢。
算命师沉思片刻,微笑:“看小姐算什么了。”
“算……婚姻,多少钱?”楚香问。
算命师淡淡说:“十块钱。”
“太贵了。”楚香压价,“五块钱吧。”
算命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按捺道:“好,五块钱就五块钱。”
楚香从包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他。
算命师又皱起眉头,好像看人民币不顺眼似的,抬头说:“小姐,先算再付钱。”
挺周到的。楚香把钱塞到裤兜里,问他:“怎么算?”
算命师问:“你知道自己的八字吗?不知道也没关系,报上生辰时刻。”
“我是甲子年生的,农历一月十九。”
算命师右手的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三个指节上飞快移动,楚香大开眼界,原来真的有“掐指一算”啊。
算命师问:“还有时刻呢?具体时间?”
“不知道。”楚香说。
算命师已经算出了六个字,这时一听,露出无奈的神色,说:“那还是看手相吧。”
楚香把手递给他。
算命师把她的手轻轻拿住。
这个算命师手指极为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冰冷而毫无温度。看到这双手,楚香的敬服之心油然而生,越来越觉得此人仙风道骨。
“大师,你觉得我的事业运怎么样?”楚香开始套一些跟婚姻无关的问题。
算命师不吭声。他的目光似乎没集中在楚香的掌纹上,而四处游移,像在捕捉鬼魂,最终聚在楚香身后三米之处,不动了。
楚香毛骨悚然,猛一转头,什么都没,只那对母子还在嬉戏。
算命师轻轻一叹,摇摇头。
“小姐,有些事假如不能勉强,就要顺其自然。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什么意思?大师,你就说顺不顺吧。”
“也不是不顺……也不是顺。”
“那是什么?”
“……说不好。”算命师竟说了一句简直太不专业的话。
楚香满头黑线:“说不好?”于是一点儿也没往兜里掏钱的意思了。
好在算命师竟也不勉强,双手抱胸,跟她聊起天来:“小姐,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你的长相跟我大学里一个同学特别像。”
“大学?”楚香惊讶地问,“你又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柏林大学。我主攻古典哲学。”
楚香忽然想起来,地图上标明,兰亭公园不远之处貌似有个兰亭精神病院。
楚香落荒而逃,路过那对母子的时候,只听小家伙在问:“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穿裙子?”妈妈柔声细语:“叔叔是诗人,穿的是古代的衣服。”
瀑布汗!楚香掏出手机看时间。
关泽的电话默契十足地响起来:“楚香,你还在兰亭吗?”
“嗯,还在。”
“快回来,不要等到天黑。”
“这就回了。”
“兰亭挺远的,你打车吧。”
“不用,反正6点我会到酒店的。”
“我等你。”
楚香回到酒店,关泽果然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文件。然后他们乘出租车去玛格丽特广场,在一家叫“外婆家”的餐厅吃饭。
关泽说,这是他的好朋友宅男同学喜欢的餐厅,多地连锁。宅男同学基本上每隔一周就要在餐厅叫一次外带,好像餐厅是家里的食堂。不过他自己从没在这餐厅吃过饭,正好今天体验一下。
关泽点了茶香鸡、炖牛肉、糯米藕、炸响铃……等上菜的时候跟楚香解释:“明天晚上再带你去咸亨酒店,我没忘。”
“关泽。”楚香问他,“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
关泽一愣,承认:“不是。”
楚香咯咯一笑,又问他:“那你干嘛老对我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关泽厚脸皮解释,“是风度。”
“太别扭啦!”
“那我以后对你凶一点。”
“不行。”楚香赶紧否决。
关泽开始给楚香讲故事,说他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有个据说家世渊源的同学,生平最喜欢说两个词,一个是“exce”,一个是“rry”,可惜相貌太平凡,缺少成为一名王子的首要条件。
楚香也给关泽讲故事,说她大学里非常勤奋,图书馆的柜台大婶全部认识她,有次匆匆忙忙赶去图书馆,路上遇到两个不认识的男生,无缘无故,故意在她面前说:“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谁知道是什么货色。”把她给气死了,真是有毛病。
然后楚香掏出绍兴地图,跟关泽研究了一番。
他们慢慢吃饭,长长地聊天,邻桌的客人走了一拨又一拨,他们始终不曾离开。
楚香从没觉得自己居然这么健谈,好像二十几年的话统统都挖了出来。啰嗦,轻快,毫无负担。
晚上9点,华灯闪耀,关泽买了两瓶农夫山泉,他们从玛格丽特广场,一路散步,走到了大善塔。城市广场会展中心旁边,许多闲暇的市民正对着一面大屏幕看体育比赛。
他们溜达一圈,坐出租车回酒店。
走廊里居然撞见了王美伦,看见他们肩并肩的样子,眼神颇为怪异。
楚香讪讪的,关泽倒并不在乎,很镇定地替楚香刷开房门。
“嗨,关泽。”楚香偷偷问,“ally跟你是同事,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
“会有闲话的,关先生。”
“楚香,我们不是第三者。”
也对,他们正大光明。楚香想了想:“但你的公司里出现闲话,总归不大好吧。”
关泽目光闪烁,看着楚香,半晌才说:“实际上这次绍兴的考察,我本来没必要亲自跑一趟的。”
“什么?”
“纯属灵机一动——怕你不同意嘛,我觉得办公出差这种背景,能让你放松警惕。”
楚香哑口无言。
“放心,ally和小吕都不是那种喜欢传谣言的人。”
关泽退出房间,手拿在门上,准备关门:“早点休息,晚安。”
楚香跑进浴室彻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
大床间,宽松又舒适,楚香打开电视,找个了绍兴话的节目,仰天躺在床上冥思。
电视欢腾热闹,但听不明白。这样才好,这样她陷入了喧嚣的包围,但又能保持孤独。思维清晰。
她开始胡思乱想。
可躺了没多久,还没进入状态,忽然门铃大响,连续三声。
楚香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一看,王美伦。
楚香不禁惴惴,果然,关泽低估了任何一个女人与生俱来的特性——好奇与八卦。
王美伦也早已脱掉套装,套着宽松的薄羊毛衫,拎着塑料袋,朝她微笑:“hi,楚香,你要水果和牛奶吗?”
“……谢谢,不要。”
王美伦早已挤了进来,随手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愈发神秘莫测了。
“ally,有事?”楚香无辜地问。
“没事,只想跟你认识一下。”王美伦笑吟吟的,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里面是一只火龙果,三个猕猴桃,以及两盒牛奶。
“跟我……认识下?”
王美伦撕开一盒牛奶,喝了一口,瞅着她,快人快语:“你不知道吗,关泽同志从上大学开始,就是个出名的单身汉,身边基本没出现过女人,有人曾怀疑他有问题,大概是gay。”
“你是关泽的校友?”楚香好奇了。
“不是,但我弟弟跟关总是校友,同系的。”
原来有这层关系。
“这么说吧,从风格上,关总是比较典型的‘超脱型管理者’,一贯不喜欢纠缠在具体事务和人际关系之中,他关心最多的是公司未来发展,和战略问题。他喜欢开拓。相对而言人情比较淡泊。”王美伦摊手,瞅了楚香一眼,意味深长。
顿顿,添了一句:“其实,公司的每个女职员都很仰慕他,又都很敬畏他。”
楚香忍不住想笑,仰慕,敬畏,这些词都太夸张了吧。她只好说:“嗯,我感觉男职员也挺崇拜他的,比如李剑。”
“哈。”王美伦又看了楚香一眼,“就是这样。”说着一声叹息:“你休息吧,东西留给你了,晚安。”
“晚安。”
楚香目送王美伦离开。
她眨眨眼,不客气地撕开牛奶喝起来。
既然她失去了做南嘉集团前台的机会,求职失败。那么,关泽在公司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已经跟她一点儿也没关系了。
也许祸福相依,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多留言,多鼓励:)
9
他们在绍兴度过了美好的休息天,但关泽认为,仍有个地方非去不可,否则将是一大缺憾。
“压轴的,肯定得去。”关泽把楚香塞进出租车。
楚香掏出地图一通乱找,关泽便把地图没收了。
不久车子开进某个陌生巷子口,他们下车以后立刻瞧见,眼前是座古典的中式园林。一看匾额,这个地方是沈园。
“喂,关泽,沈园就是压轴呀。”
“是啊,你觉得是不是必须逛的地方?爱情名园,千古流传嘛。”关泽笑得挺得意。
楚香不理,一本正经地问他:“考个基本常识,你知不知道沈园为什么出名?”
“因为陆游写了一首诗。叫……什么凤。”
果然,学经济的男人,大脑里只有模型和数值,只擅长画需求曲线。楚香挺胸告诉他正确答案:“钗头凤,是词。”
“对,我一时忘了。现在公司的事实在太忙,脑子就有点乱,其实以前整册我都能背下来,你别不信。”关泽面不改色。
“得了吧!”楚香彻底无语,这个人的脸皮太厚了,“那你还不知道吗,陆游跟他老婆唐婉,彻底的大悲剧收场,两人不但离了婚,唐婉没多久还挂掉了。”
“那又怎么样?”
“你不觉得不吉利?”
关泽不禁笑了。“楚香,你想太多了吧。南宋离现在快一千年,仍旧人人都知道他们俩的故事,挺好的。”
楚香想了想,摆出一副愤世嫉俗的嘴脸:“我认为,古代的男人没几个真把女人当回事的,唐婉还没死呢,陆游就照样娶妻生子,最后活了80多岁。唐婉对他来说,可能也只是人生的一段经历,一个看得上眼的过客而已,就像买了件喜欢的首饰,不小心打破了。谁知道呢。”
关泽连忙端正态度:“我不是古代男人,我热爱民主,尊重女性。——我从一而终。”
楚香使劲拧了他一下。
关泽拉起她的手,到售票亭买票,售票的大婶好心提醒他们,下午5点闭园,因此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检票走进沈园,发现沈园跟其他的江南古典园林差不多,亭台楼阁,花园假山,还有个小小的湖,夏天肯定种植茂盛的荷,因为直到现在,也还留了几根枯萎的残枝。
湖边有道长长的廊,檐下密密地挂满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乱响,悦耳极了。
每只铃铛底下,都栓一块木牌儿,楚香随手翻了几块,基本是情侣的愿望。
比如:
“张小狗?程小猪,永远不分开。”
“珺玲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曹芳芳,kissyou,love一万年!!!!”
还有玩深沉的,长长一段歌词:
“人在风里人在雨里人在爱的岁月里飘流,你我不能参透不能停留不能抗拒命运左右……”底下有两人的名字。
楚香看得不亦乐乎:“关泽,我们也得留一块。”
“算了吧,楚香……这是小孩子玩的。”关泽不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车上播的歌是什么,嗯,关先生?”
“维塔斯。。”
“不是那次,和菩大厦属于碰巧遇上,不算数。”
“你是说,吃川菜那次?”
“对!”
“那次没有歌。”
楚香一声叹息,伤心地说:“怎么会没有歌呢?明明你忘掉了。那次播的是调频,放阿桑的歌,。”
关泽露出吃惊的表情:“楚香,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你的印象这么深刻?”
楚香嘿嘿一笑:“说明我重视你,而你不重视我。”
“没有的事。”
“不认罪?”
“欲加之罪,不认。那首,你唱一段给我听听,我马上就记住了。”
“可以。”
楚香清清喉咙,看着湖水,模仿出阿桑那种沙哑的嗓子,木着脸,逼真地唱了几句:
“你温柔的慈悲,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再也不能给我任何安慰,再也阻挡不了我的泪水……你温柔的慈悲,让我不知道如何后悔,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再也愈合不了,我的心碎……”
楚香伤情地唱完,自我感觉好极了,抬头去看关泽,却看到他的目光像深夜里的星子一样,跳动着迷人的亮度。
“这么悲伤的歌吗,楚香?”他问。
“是啊,再也不能给我任何安慰,再也阻挡不了我的泪水……”楚香重复了一遍。
关泽放开握住她掌心的手,而搂住了她的腰。
“你看,是不是太不吉利啦?”在他扶持下,楚香腰一扭。
“唔,似乎有一点。”
“要不要我再背给你听?”楚香挑了两句,“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又是悲伤得要死啊,关泽。错错错,莫莫莫。”
关泽哈哈一笑:“从数学的角度上,这叫负负得正。”
“不管怎么说,留个风铃吧,镇一镇。”
关泽拉着她来到小卖部,买了个两风铃,楚香在一块木牌上写了个很大的“关”字,又在另外一块木牌上写了个很大的“楚”字。
他们把两只铜铃并排挂在右边数过去第三根柱子的旁边。
风吹过,两只铃就跟别的铃一起,叮叮当当地轻轻摇晃起来了。
关泽的手搭在她的腰上,看着铃,又笑了:“平时看起来挺成熟的,谁知道本质还是个小孩子,哎,不准暴力袭击!卖风铃的老太太盯着呢,像话吗。”
“她肯定见多识广,习惯了。”楚香瞄了一眼,偷偷说。
“人家是老人。”
“那你的手放在哪里?”楚香不服气。
关泽缩回手,仍规规矩矩牵住她。他们恋恋不舍地走完铃廊,看到汀步旁有两只白色的鸭子,正紧紧挤挨着,幸福地眯眼晒太阳。
沈园深处,假山旁边,两块镌刻《钗头凤》的石壁嵌在墙上。陆游一首,唐婉一首。各诉衷肠。
石壁沧桑古旧,不知流传许久,不知出自何人。楚香伸手去一摸。
“你看,错错错,莫莫莫。”楚香指着陆游词的那块。
“知道了,不是已经镇过了么,没事。”
“关泽,旁边有人吗?”
关泽四处张望:“没人啊,怎么?”
“我要代表现代女性向陆游示威。”
关泽喷了:“你想把它们砸了?楚香,破坏文物是犯法行为,你想想清楚啊,你不能为了陆游莫须有的罪名就对不起人民。”
楚香嗔道:“你在说什么啊。”
“那你想干嘛,在这儿绝食?”
楚香的目光已经像蚕宝宝的丝一样,柔软坚韧地缠住了他。
关泽再次把手挪到她的腰上,却停住没有动,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很低,轻轻说:“小姐,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们额头渐渐靠近,听见了彼此的呼吸。
“关泽,你的眼神不怀好意。”
关泽的手在她背上寸寸移动,最后触到她面颊上。他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耳垂,她的脸。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他喃喃说。
楚香扬起脸,他的唇终于落到她的唇上。
他们彼此将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过牙关,温暖的电流从口腔缓缓地,一直传递到脚趾。酥麻的快感麻痹了他们所有的知觉。他们闭着眼睛,都没有发现对方在微微地发抖。
两个人的初吻,发生在绍兴沈园,陆游千古名篇《钗头凤》的前面。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仿佛将魂魄也纠缠在了一起,直到一起喘不过气来,关泽才松开了她,却只距离她两厘米。他的手依然捧着她的面颊,好像准备随时再来一回。
“你说,你真不是故意的?”楚香低声问。
“真不是。”
“我怀疑你。”
“我向毛主席发誓。”
“……你两次跟我换零钞,是不是故意的?”
“那是神谕,楚香。”
关泽又把嘴唇贴了过去,啄了她一口。
忽然他们都听到好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赶紧分开,仓皇一望,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对年轻情侣,居然在旁围观,不知是谁,鼓起掌来。
“帅哥美女,喔喔喔!”有人开始起哄。
窘然。
关泽闹了个红脸,拽起楚香,溜之大吉。
“帅哥。”楚香拿手指戳戳他。
“嗯?”
“你说,他们没拿手机对着我们吧……”楚香思索,努力回忆。
“……”
“明天网上就有我们的视频了,在天涯八卦。”
“想象力不要这么丰富,楚香。”关泽无奈地说。
“关先生,身为南嘉集团的总裁,你是不是很有名?”
“没有,我向来很低调。”
“唉,人肉搜索比你以为的厉害多了。肯定是超级热帖,点击率三天之内超百万。你想不红都不行。底下那批猥琐男保准开骂,咱们要坚强哈。”
“……”关泽无语,拍了拍她的头。
“没影的事,瞎想什么呢。”
楚香不依不饶,猛地问他:“关先生,天涯的老大你认识吗?有电话吗?”
关泽想了想:“也许吧,这我得问问助理。楚香,如果真有麻烦,我会解决,你别操心。”
“噢。”
关泽忽然笑了,毫不客气地奚落她:“楚香,你怎么心虚成这样啊,刚才胆子却那么大,我都吓了一跳。”
“……这叫羞涩。”楚香闷闷狡辩。心里想,这个人事后装沉稳,刚才还脸红呢!
“那你就羞涩地回味一下。”关泽柔情蜜意地对她说。
他的眼神居然又不怀好意起来,四处乱看,像在寻找新的地点,好继续执行未竟之事业。
幸亏此时手机响了几声,关泽掏出看了眼号码,接起。
“喂,小吕。”
“哪个王总?我不记得了。”
“哦——对对,他要请我吃饭?免了,免了吧。”
“怎么说?你就跟他说,楚香不舒服,水土不服,发烧,要赶回去。”
“我们计划不变,等会儿就走。你去办退房。”
“明天的事问下李剑。文件交给ally好了。”
“我们在沈园,5点钟准时过来接我们。”
说完收线,无辜地看着楚香。
楚香呵呵乱笑,又用手指头捅他:“你才水土不服呢,坏人!”
“帮个忙,帮个忙,那些饭局真吃不消,一上桌,马上抬过来两箱红酒,还没吃饭呢就要先干一瓶,都什么事啊,唉。”
“谁让你做生意呢。关先生,想想你的人民币。”
“好吧……”
“原来,总裁也这么艰苦呀。”
“你以为钱会从天上砸下来啊。所以说,有时候我还是更喜欢跟老外打交道,比如合作的几个景观、建筑设计公司,做生意的时候从来不用拼酒。”
“文化,关先生,这跟一样,属于文化。”
“得了吧,最多属于文化的糟粕。”
楚香想了想,告诉他:“我不是秘书专业的嘛,上课的时候,我们老师还特别嘱咐我们,要多练酒量,酒量对工作大有好处。”
“是么?”关泽大为吃惊,“老师这么□裸?”
“属于实话实说。”
关泽马上叮嘱:“将来你需要去陪酒的时候,一定得打个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回家。”
楚香又一阵笑,拿腔作势:“关先生,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您可不应该这么说。男主角得郑重滴对女主角说——我养你。”
“我爱好民主,尊重女性,真的。决不干涉你的工作,除非你不喜欢干了。”
“关先生,认识您真是我的荣幸。”
“承蒙。”
他们走出沈园的时候,司机果然已把商务车停在沈园门口。
关泽拉开车门,把楚香推了进去,给她系妥安全带。楚香发现,关泽竟买了一袋绍兴特产,全是吃的,霉干菜、腐||乳|一类。
还把东西跟她的包捆在一起。
楚香惊讶地问:“关泽,你买的?”
关泽狡猾地一笑,若无其事地说:“不是送给你的。”
“那为什么放在我这里?”
关泽又狡猾地一笑:“唔,我打算送给你的好朋友陈小安小姐。”
说完两眼直视前方,不理她了。
10
小安兴奋又不安地说了好几遍:“香香,那我真的收下啦!”
楚香也点了好几次头:“好的,好的。”
陈小安同学一点儿都没变化,对任何恩惠都战战兢兢,生怕受之有愧,得人丁点好处,就思涌泉相报。有时候楚香觉得,陈小安同学真不像独身到陌生城市闯荡了好几年的人。太纯洁了。
小安拆了一包霉干菜,当零食嚼了一根,喜孜孜地问:“香香啊,你家关先生位高权重,你究竟怎么跟他好上的?”
“小安,你又想拷问我了?”楚香警惕性很高。
“好奇嘛,来,说说看。上次光顾跟你分析人,忽视事件真相了。”小安循循善诱。
“纯属巧遇。”
“不会吧!偏你巧遇,那姐姐我美丽善良,怎么没遇上好男人?”
“因为我属于言情小说女主角。”
“啊呸。”小安忿忿,“别想忽悠我。”
“真是巧遇,干嘛不信呢。”楚香笑嘻嘻地说。
“在哪遇上的?”小安紧追不舍。
“隔壁,馄饨皇。”
陈小安同学一听,目瞪口呆地看着楚香,半天才狐疑说:“楚香同志,党的政策你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抗是没有出路的。”
“哎呀跟你老实说你不信。”楚香嬉皮笑脸,跟小安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小安一边听,一边酸溜溜地看着她。
楚香问:“怎么啦?”
小安沮丧:“呜……小样儿!运气来了挡不住……”
楚香美美地:“是缘分!”
小安慨然:“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一天上‘馄饨皇’十八次。”
“可是神只有一个,亲爱的。”
“呸,老娘不信伊斯兰。——信佛,菩萨罗汉一大堆。”
“好吧。”楚香想了想,问小安,“你说,他怎么这么自恋,‘我是神’,喷死我了。”学着关泽说话,楚香咯咯乱笑。
小安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他自恋,万一真的是呢。”
“……”
小安继续说:“,这么有名的动漫你看过吧,里面的纱织小姐就是隐藏在尼哄的雅典娜。还有那啥,,人家代表月亮。”
“!……”
“非合理又不等于不存在,香香,如果你的关先生真是神,岂不是赚大了?哇靠!那你就不是言情小说女主角,是奇幻小说女主角了!”
楚香顿感无语,觉得自己跟双鱼座的陈小安,她们之间确实也存在着一点儿代沟。这种感觉太玄妙了。
小安摇了摇她的肩膀,笑眯眯地嘱咐:“香香,你家关先生如果有什么好的朋友,千万别忘了我哈。”
小安指着自己:“我单身。”
楚香点头:“知道。”
小安补充一句:“花花公子就算,不是我的茶。”
楚香亲热地拍拍小安的肩膀,郑重点头:“我知道。”
一般来说,当女人有男朋友以后,解决单身密友的伴侣问题就会成为私生活一大重心,当然也是一大乐趣。陈小安对楚香的保证很放心。
由于去绍兴玩儿,楚香错过了第一堂“国际礼仪”课,等到第二个周三,楚香不打算再错过,坐公交车吭哧吭哧去了s大。
上课的人依旧不多,楚香挑了个中间排靠边的位置。为了预防课不好听,随身还带了本小说。这一回老师是个很端庄,看起来跟课很名副其实的女性,讲课条理清晰,娓娓动人,楚香的小说没用上。
“国际礼仪”这种课程,仔细想想其实用处不太大,但生活中,甚至网络中,有时确实也会遇到一些问题。
身为论坛潜水爱好者,楚香经常能看到以下两种帖子。
其一,图文并茂地介绍中国人身处国外时,一系列行为上的缺陷,并与老外相比较。比如观剧随便拍照、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穿着不得体等等。
回帖通常义愤填膺:丢脸丢到国外去了;礼仪之邦早在某时已经消亡;现在的中国是悲哀的中国;没有希望了;强烈建议出国前进行礼仪培训;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这样……
其二,图文并茂地介绍中国人身处国内时,一系列行为上的缺陷,并与老外相比较。比如观剧随便拍照、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穿着不得体等等。
此时回帖者同样很义愤填膺:中国人有中国人的习惯,凭什么要跟老外比;楼主是洋奴;装b,欠x;爷穿西装偏不爱穿皮鞋怎样;外国人的就一定好的?楼主脑残……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尤其某些时候,两类回帖还存在同一个回帖者,楚香感到分外困惑。
所以说,礼仪是个值得分析的问题。这堂课的内容是餐桌礼仪,包括中餐与西餐的诸多讲究,听了半节课之后,楚香以为,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礼仪课长见识。
——虽然她从没去过必胜客,但以后有机会去的时候,便不会战战兢兢,辛苦地用刀叉吃比萨了。
“香香,有事跟你说。”不知什么时候,罗佳怡溜到她旁边。记得刚开始罗佳怡不在教室的。
“啊?”楚香问。
楚香有个习惯,听课不喜欢聊天。好听的课固然要仔细听,难听的课也情愿发呆看小说,在下面叽叽咕咕算什么事哪,岂不是对老师的不尊重。不过小六曾经对此大加鄙视,发呆看小说难道就是对老师的尊重?
罗佳怡悄悄说:“香香,今天晚上寝室吃散伙饭。”
“今晚?”楚香瞪大眼睛,“怎么事先不通知啊。”
“都是小六啦,她上午在qq上说,今天她的信用卡餐馆可以打五折。”
“哪家餐馆,太贵的不行。”
“川菜,叫‘巴山蜀水’。打完折应该还行,就算稍微贵点儿也得去,散伙饭哎。”
巴山蜀水,楚香不禁一怔,过了会点头:“好的。”
“那我叫小六定位子去。”
“阿文说好了?”楚香赶紧提醒。
“说好了。”
下课之后她俩从s大赶去市区,冲进餐馆一看,阿文已经坐在座位恭候。阿文是个个子高挑的女孩,皮肤很白,盘着头,穿着成熟,身姿盈盈,十足公司白领一个。
罗佳怡一看就尖叫:“阿文!你变得好多!”
楚香也大为惊诧,才工作几天啊,阿文居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成熟了一大圈,她不禁由衷啧啧赞叹,“天哪,社会真是个大熔炉!出来的人太千姿百态了!”
“阿文,你现在比以前好看!”罗佳怡再次接上。
阿文笑得东摇西摆,一个劲说:“哪有,哪有这么夸张。小六约得急,来不及换衣服,就穿上班的衣服出来了呗。”
楚香摇头:“不是衣服,是气质。”
罗佳怡连连点头:“气质,气质变了。”
说到这里,阿文便问:“香香,佳怡,你们工作怎么样?说不定以后你们变化比我更大咧。”
楚香说:“还行,后天去面试。”
罗佳怡顿了顿,一笑,说:“还行,跟香香差不多。小六怎么还不来?”
“她男朋友有点事找她,你们不知道吧,据说小两口准备结婚,照我看,小六结婚也就差不多生小孩了,等下非得好好拷问。”
说起这个话题,重点马上转移了。s大新校区的寝室是四人间,四个人里,原本除了楚香,每个都已经“有着落”了。
“喂,香香——”罗佳怡往楚香这边凑过去,粘在一块儿勾肩搭背,“只剩下你,要加油了哦,女人一过25就不值钱了哦。”
“拜托。”楚香直笑,“我又不是货物。哪来值钱不值钱的。”
“话不是这么说,你无所谓,男人会挑你啊。”
“嗨,你以为我是超市的苹果啊。”
“总之你要加把劲!”罗佳怡摸了摸楚香的马尾。
“香香是个美女,慌什么。”阿文喝着茶,已经翻菜单看起来。
“别不信,美女超过25,照样变成老咸菜。”罗佳怡口没遮拦地说了一句。
楚香倒不生气,四两拨千斤,笑说:“反正你已经有你家那谁了,就算变成老咸菜,也咸菜有主。哎,佳怡,你男朋友现在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老加班,唉,实习生就这样,小公司上班,苦死啦。”
“对了,香香。”阿文忽然插上来,诚恳地征求意见,“我有个同事,今年28岁,属马,摩羯座,人挺好的,家里已经买了房。要不要帮你介绍一下?”
楚香晕,果然啊,做媒是女人不可放弃的爱好。这资料也忒齐全了。
“不不不。”楚香赶紧推辞。
“香香。”罗佳怡好心劝说,“条件不错,去见见没什么不好的,万一瞧对眼了呢,难道你还真想找个上品,有车有房,没爹没娘?”
楚香正在喝茶,顿时呛住了。
阿文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佳怡,你太毒了吧!”
“事实嘛!”罗佳怡理直气壮,“香香,咱们都为你急,你也不能一直单身吧。”
楚香有点头大。按照罗佳怡同学的个性,待会劝说的词儿肯定源源不绝,罗佳怡有时说话不经大脑,叫人笑不是,恨不是。可说实在的,阿文和小六倒罢,跟罗佳怡虽然天天见面,表面很熟,实则交情不深,她并不太想透露关泽的事情。
“香香,你不会已经有了吧!”这方面罗佳怡有着敏锐的直觉,兴奋大叫起来。
“有你个头。”楚香笑骂,“声音轻点,人家以为我怀孕。”
“怕什么,人家又不认识你。快说,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阿文一听,大感好奇:“香香,真有男朋友啦?”
支吾不过去,楚香只好模棱两可:“认识不久,有待确认。”
罗佳怡一阵欢呼:“那就是有了!带来鉴定一下!”
阿文某些时候也是个急性子,火上浇油,激|情澎湃地催促道:“现在就打电话,现在,now!叫他过来吃饭!”
“……”两个八卦女,楚香满脸黑线。
被逼不过,楚香只好拨通了关泽的电话。彩铃响了起来,楚香不禁一愣。前几天她拨过这个号码,还是“嘟嘟”的声音,怎么几天就换成了彩铃。
阿桑的歌,《温柔的慈悲》。
还没反应过来,那头忽然接起,一个女声用公事公办的尊敬态度说:“您好,关泽先生的手机,请问您是哪位?”
楚香又一愣:“……您好,关先生不在吗?”
女声说:“关先生正在开会,请问您贵姓,有事需要留言吗?”
“我姓楚,嗯……没什么事,再见。”
楚香挂掉电话,如释重负:“他在开会。”
却发现阿文和罗佳怡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过了一会,阿文问:“你家那个,你干嘛叫他关先生?他是你客户?”
罗佳怡也问:“接电话的女的是谁啊?”
楚香忽然醒悟,她的手机是二手货,很旧,影响品质,经常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挺清晰的,于是赶紧打哈哈:“他同事接的电话,他们公司的习惯就这样,跟外企叫英文名差不多,嘿嘿,傻不啦叽的。”
阿文问:“什么公司啊?”
“南嘉集团,就是那个搞房地产的。”
阿文点点头:“不错,很好的大公司。”
不知为什么,罗佳怡忽然对楚香男朋友的事失去了兴趣,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菜单上去了。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