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看到他露出笑容:“单刀直入的说,请耀君…随在下一同回日/本吧。”
「3」
清晨,本田菊起床时浑身被齤干冷的空气所包裹,不禁牙齿打颤。伊/豆冬天早晨比起东/京或京/都来说还尚在忍耐的范畴内,本田菊踌躇了一下,便干脆的从温暖的被窝中抽身而出。
王耀已经穿好了衣服在那泡早茶。
昨晚他们两人在温泉里泡到超过了时间限制,最后拿湿毛巾来给被煮得通红的皮肤降温,草草地睡了过去。
洗漱完毕后,本田菊步伐有些僵硬地走过去,王耀见本田菊起床便笑着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你不多睡一会儿?我打听过了船票的事情,直到下午四点之前都可以订得到呢。”
听他提到船票,本田菊才猛地意识到属于他们二人的旅行就要结束了。失落感笼罩在本田菊的心头。王耀似乎看出本田菊的情绪,也忧愁地叹道:“毕竟没烦恼的时光总不过那么短暂,真感觉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他喝了口茶,又伸出食指俏皮地在本田菊眼前灵活地摇摆晃动着:“回到东/京还有许多事情必须处理呢,说实在我很担忧,修学旅行中出了这种事情真的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待在一高吗?”
“没问题的,这点耀君请放心,”本田菊正色道,“在下绝对会处理妥当。”
王耀又调侃道:“真是厉害呢,京/都贵公子!”
“请别这样,耀君肯定也不希望被叫什么京城大少爷之类的吧?”
“不,我很享受这种称呼。”
他们在上午打点好行李便出发了。一想到要离开这风水宝地,又有一大堆需要料理的事务,他们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起来。本田菊又换回了第一天与王耀相识时的那身特别装束。价值不菲的藏青色和服与黑色马乘袴、别在腰间名贵又威严满满的太刀使得他被全程注目。
王耀抱怨说本田菊简直称得上是油光水滑、光彩照人,而自己活生生的成了穷酸学生与小跟班。
他们翻过比较平坦的山岭又搭顺风车到了码头,搭车时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本田菊与王耀,却没人搭话了,大概是本田菊冷漠的神色令人敬而远之。
他们到了码头,本田菊让王耀等在桥头而自己去买船票。他买票回来后发现王耀在跟一位陌生小女孩交流,他眉开眼笑地拍了拍那个小女孩的头,那一瞬间他暗金色瞳孔中漫溢的温暖令本田菊震撼。
本田菊走过去时,小女孩已经挥着手钻进了人来人往的密集之中。
“怎么回事?”等船时本田菊好奇地问道。
“刚才那个小女孩看我穿校服就问了我关于东/京的事情,她超级想去东/京……”王耀望着眼前起伏的水波,若有所思。
本田菊不以为然:“我们为伊/豆的质朴自然感到惊艳,这边反倒有人向往聒噪的东/京啊……”
“船来了。”
两人登上渡船到把行李搬入船舱中,整个过程中,始终一言未发。本田菊总觉得心里五味陈杂。但他想,或许从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渡船的鸣笛声刺破了耳膜,本田菊感觉到他们在以缓缓平移的方式远离伊:豆。
王耀默默地把手搭上本田菊的肩头拍了拍。
本田菊从王耀的眼神中隐约读出了什么复杂的讯息。
“耀君,在下要休息一下,你请自便。”本田菊把学生包翻过来枕了上去,整个人侧躺在床铺上,脸颊被硬邦邦的皮革硌得生痛。王耀站起身要往旁边挪动,想为本田菊让出空间,但本田菊却突兀地伸手拢住了王耀——
他借势钻到了王耀的学生斗篷里,在头部靠上王耀温暖的大腿时,本田菊终于睡意决堤。
潮水的咸涩与空气中令人略感不自在的潮湿越发浓重的袭齤击着鼻腔、胸腔、头脑,本田菊觉得双眼略微生涩,他咂了咂嘴,保持缄默。
一种美好又空虚的情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在黑暗中,王耀的体温温暖着他,那柔软的肢体令他感到莫大的安慰,他禁不住扯出一个意犹未尽的笑容。
四、舞台上的精神病角色
(1)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介质所填充,堵得让人透不过气,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沉默与轻微的吸气声,最先打破缄默的是王湾刺耳的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本田菊怡然自得地呡了口茶,“希望耀君能随在下去往日/本。如今的北/平早已不是久留之处。”
王耀暗自攥紧了拳头,阴沉地说道:“你是在说笑吧,本田。让我跟你去日/本?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而我又是什么身份吗?”
“在下可以等耀君慢慢考虑并准备此事,”本田菊对王耀的恼火熟视无睹,“很快这个国家的心脏就会被攥在我国手中,它将迎来应得的新生。”
本田菊游刃有余地将茶杯推到一边,用手肘撑着桌面探过身——
王耀对他的逼近本能地向后挪动了一下,尽管如此他们的脸还是只有毫厘之距,本田菊冰凉的气息令王耀联想到粘腻湿滑的梅雨天,他彷徨不安地屏住呼吸,没能再动一下。
那股凉飕飕的气流拂过王耀的耳畔引起了王耀瞳孔微颤:“这次和以往再也不同了,我定能将您握在手中。”
本田菊的笑容中暗藏着他所无法知晓的心思意念。
王耀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他对上本田菊的眼眸,并不清澈却暗藏着不可估量的力量与杀机,这和他记忆中那恬静淡然的眼神毫不相干,他整张线条柔和的清秀脸庞如今也同面具般精致到没有真实感。王耀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看来,我所认识的本田已经不复存在了。”
本田菊迅速地退回到坐席上,跻身以对:“在下倒也觉得,曾经的那个耀君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1」
本田菊起了个大早,侍女例行为他端上药汤,他也照样皱着眉头只勉强喝了小半碗便把瓷碗重重地往托盘里一推,由于他的手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药汤洒向了侍女,染黑了她洁白的衣裳。
本田菊的神色无丝毫波动,站起身视若无睹的低声道:“退下。”他的眼神中包含着的寒意瘆人入骨,那个新来的侍女惊慌的连起身退出去都是哆哆嗦嗦。
在修学旅行中惹出那样的乱子虽然很轻易就可以摆平,但事情传到父亲那依然令他勃然大怒,立马将本田菊禁足,再差一步说不定就连太刀也没收了,那可就真的是奇耻大辱了。
本田菊打开刀存,将太刀小心翼翼地拿出。维护与润滑工作仔细地进行了半小时才结束,料理好太刀后,本田菊才一丝不苟地穿上校服,又把昨晚整理好的行李提上。
拉开门时,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父亲杵在门口。本田菊微微蹙眉,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后,本田菊默默地绕过了他,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言语。
坐上接送的专车,本田菊松了口气,总算在幽闭了大半个月后可以离开这死气沉沉的大宅。他自嘲地想着,他这变幻莫测的性子或许是这个古老家族的基因所致。
踏入校门抬眼望去的一瞬间,他的视线正好就与站在公告栏前的王耀相撞了。自修学旅行一别也不过是二十多天,可本田菊却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二话不说便冲上去夸张地握住了王耀的手举到胸前:“耀君,好久不见!”王耀被他的举动所惊到,半晌才愣愣地回了句:“你好啊,本田。”本田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出格,他不好意思地放开了王耀的手解释道:“因为窝在家中太久了,果然见到耀君还是感到很激动啊。”“啊,你自那之后一直在家里没出过门?”王耀好奇地问道。本田菊不置可否的点头,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公告栏,上学期期末考试排位与分班安排已经公布了出来:
“本田可真够厉害。”王耀凝视着榜首的名字。本田菊并没有太多惊喜,这是意料之中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再把目光往下移,王耀的名字便出现在自己的名字下方。王耀莞尔一笑:“这次没能超过你,但下次一定是我的名字排在前面,不然太对不起家里花重金送我来这里。”本田菊苦笑道:“早就听闻中/国人擅长学习,但耀君这着实太厉害了,连我都感觉到危险了呢。”
本田菊又瞟向分班安排表,发现王耀还是被分在隔壁班。
“这样一来又是天天见面的同学,虽然没和你分在一个班挺遗憾的不过……”王耀转过身伸出了手,“恭喜。”
本田菊握住他的手热切地晃了两下,心中的激动之情超乎想象的从眼神中满溢出来。这个学期不同以往了,再也不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2)
王耀拉起王湾,神色中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与我之间的事情,我不希望牵扯到他人,今日若你还念及旧情就快放湾湾走,以后也别再和她扯上齤任何瓜葛!”
“不念旧情不是耀君你吗?若是在下不用这种方法,耀君会来吗?在下说过了,在下是为了你所以来到了这里。”本田菊的眉头绞在了一起。
王耀冷笑道:“为了我?我当初不是说过了请以后别再见了吗?为什么你偏偏要来到中/国又偏偏是以这样的身份?!负责想方法攻下北/平的日/本军官?!”话一出口,王耀才意识到自己酿成了大错,果然,本田菊睁圆了眼睛——
“是谁对耀君这么说的?!”
“…反正你个日/本军官来到这里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呢?”王耀心虚地倒抽了口凉气。
本田菊低下头,刘海倾泻而下,遮住了他的神情。整个茶室都陷入了僵持,王湾用力地反握住王耀的手,低低地唤了声:“大哥…这到底……”
王耀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硬物上,紧张的看向本田菊,本田菊似乎是在思索抑或已经处于情绪失控的状态,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王耀也准备拔枪而出时,茶室的门被撞开了——
本田菊与王耀同时站起身,门口是一位日/本军官,本田菊皱起了眉头,带着怒气呵斥道:“随随便便闯进来,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本田大尉,本部急电。”那位副官战战兢兢地小声嗫嚅着。
本田菊戒备地扫了王耀一眼,最后只好转过身对王耀正色道:“耀君,在下有急事需要处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冒犯之处请多包涵。也请您回去后多考虑考虑在下今日所说的话。”
王耀冷哼了一声,挽着王湾径直离去,在经过本田菊身旁时,王耀下意识攥紧了王湾的手,这让王湾担忧地望向他的脸——苍白而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跨出茶室的门槛时,本田菊转过头喊道:“耀君!”这一声喊在冷凝的空气中缓缓地化开,其中包含着怎样的情绪无从得知,“下次在下会再找时间与你长谈。”
王耀顿住了身子,无比愤恨地阖上双瞳,嘴唇因为内心激烈的纠结而微微发颤,他无意识中加倍握紧了王湾的手。极力隐忍着即将爆发的冲动:
“不会再有下次了。看来今日就是我们二人恩断意绝的时刻。”
这句话很快如石沉大海般消散在沉默的茶室中,但他跨出门槛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早已在不知觉中沉到了自己的心底。
「2」
从这个学期开始,王耀与本田菊真可谓是除了上课时间都形影不离了。本田菊获得了有生以来真正可以称为“密友”的伙伴。
本田菊在修学旅行期间恼羞成怒伤人的事被传开,而且还衍生出多个版本。学校里本就对他敬而远之的同学看他的眼神更是异样,但他不在乎,有王耀在,还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每天为他带早餐的王耀、与他讨论问题的王耀、成绩优秀的王耀……还有什么比这更为舒心?本田菊觉得自己再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存在。
半个学期在平淡无奇中流走,本田菊本以为他们会一直相伴至毕业,或是久远的未来。
到了四月份,不仅天气回暖,漫山遍野的樱花也迎着春色一大片一大片绚烂的绽放,淡粉色的花瓣舞动着青春年少的骚动与隐秘的情绪。
本田菊与王耀有说有笑的从校舍区走出来,王耀伸出指尖轻触随风飘落的花瓣,他的黑发在风中缠绵着,令本田菊大饱眼福。
本田菊的目光从王耀身上移开后又掠过天空,从蔚蓝的天空再往下移动时,却撞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本田菊不住微眯双眼,他看到宣传栏被一张偌大的红色纸占领,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而告示栏前人头攒动,学生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
王耀与本田菊好奇地走上前去,告示栏前不知是谁先注意到本田菊的接近: “是本田!”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本田菊上前定睛一看——
“日/本帝国陆军士官学校?”本田菊轻喃道。王耀在他身旁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