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凉,距二公子出征已经一个多月,战场上频频传来捷报,我留心听着,所幸没有对回纥开战的消息,心中小小欣喜一番。
这日正在前院浇花,忽见夫人慌慌张张踏进院子,我诧异之余朝她行礼:“夫人……”她视若无睹径直走了过去,后面跟着的紫鸢、木桐脸色亦是极为难看,想扶她又不敢伸手,紧张地跟在后面。
我拉住紫鸢:“夫人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臭道士……哎,不提也罢。”紫鸢举步欲行,忽闻一个声音道:“紫鸢姐姐!”一个小厮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箱走过来。
“少夫人看中了这些绸缎,命管家差人给她送去,管家叫我来请紫鸢姐姐……”
“我没空!夫人正伤心着哪,随便喊个丫头送去不就得了?”紫鸢烦乱应道。
“这恐怕不太合适……”
也就是说,夫人身边的得力侍女才有资格给她跑腿吗……
紫鸢冷哼一声,接过箱子,“面子还真大……”小厮察觉到她的满腔不悦,讪笑着退下了。紫鸢朝我无奈一笑,看着我忽然眼睛一亮,笑着撞撞我的胳膊:“好阿瑾,你帮我送过去吧。”我想起夫人刚才的样子,正是需要紫鸢她们的时候,遂连连点头,她朝我一笑,将东西交与我,转身跑进去。
抱着东西到了公子府,门口小厮进去通传,随后出来一个侍女,一看见是我,吃惊之余,客客气气领我到储物间,微笑道:“我叫芸香,你是新来的阿瑾吧?”
我微笑着点头,听了她的名字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是个俏丽的姑娘……
“听说上次中秋宴,你的一支漠西热舞一出,惊艳四座,哎,可惜那天我没去,没眼福啊。”芸香一脸遗恨,我不好意思道:“都是谬赞,那舞回纥姑娘都会跳。”
“芸香!”一个侍女匆匆跑来,“你怎么还在这儿,管家正发新衣呢,不领就没了!”
“啊,”芸香抱歉地看我,“你看……”
我忙道:“芸香姐你去吧,不用送我了。”
芸香朝我微微一笑,和那个侍女拉着手欢欢喜喜地走了。
我慢慢往回走,百无聊赖地打量周遭,瞥见旁边的一个园子里,大片大片白色的鲜花正迎风怒放。
那树并不算高,开出的花却硕大无比,我的两个拳头加起来都比不过它。草原的花很小,一旦开起来铺天盖地,连结成海。除了天山雪莲,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花,直到来了中原……那茫茫的白色,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一抹素净,心中愈发怅然。
第一次想念除了亲人以外的人。
我默默地走在园子里,一朵一朵的看,心情愈发沉重。渐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惊得止住脚步,不敢再动。
本来离得就远,加之说话者似乎故意放低声音,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只语片字,并不能串联成句。我正想悄悄离开,却听到那边声音突然增大,说话人显然情绪有点激动。
“大哥!不是元吉危言耸听……”
是他们!我一听这个霸王的声音毫不犹豫掉头,忽然听到他们提到二公子。
“此番二哥出征,捷报屡屡传来,大哥就不担心吗?”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屏息静听,那边却是一片沉默,我不由地悄悄靠近一段距离,小心地隐在花树丛中,背后终于响起大公子淡淡的声音:“传捷报是好事,莫非你想听到战败的消息?”
“大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何必装傻!眼见二哥广结侠士屡立战功,爹是对他愈发看重,再这样下去,我看,大哥地位不保!”
“元吉!越说越过分了。”
“我这不是为大哥着想嘛!”
“……”
“大哥你听我说,如今圣上大兴土木,增派徭役,百姓苦不堪言……”
“住口!”大公子低声喝止,“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许再说!”
“下人都被我打发去领新衣了,”四公子声音压低许多,依然不肯止住话题,“这里只有你我,没什么不敢说的。大哥你听我说完,起义军……哦不,造反乱民此起彼伏,我大隋已是风雨飘摇……多少人想趁机做大,将来不说一统山河也能分一杯羹,大哥你帮爹协理了这么多年的军政要务,还不明白爹的心思吗?”
大公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四公子立即接话:“大哥既然知道,就该全力辅佐……”
声音实在太低,只听到一些句子片段,什么“可乘之机”、“不得不防”、“自古来……江山”、“焉知……虎有害人心”……渐渐声音全无。我这边听得心惊肉跳,脑子乱成一团麻,不自觉地运用起阿爸教我的屏息凝神,心无杂念,侧耳倾听。
等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心中除了震慑万分,再无其他。
阿爸,你教我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仅仅是礼物,为什么要学习各国政局态势,练习怎样侧耳旁听而不被发觉,参悟攻心之术,了解突厥可敦杨孝柔的喜好,甚至还试图让我接触兵法……
阿爸,难道我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一件用来取悦始毕可汗的礼物,更是一件你用来达到目的的武器……或者说,棋子。
……
“……这次到了那边,记得去找巴图尔,他会教你那边的事……”
……
巴图尔是谁?接应我的另一个棋子吗……
“谁!”身后骤然一声大喝,我登时三魂去了七魄,下意识回转过身,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奔心脏,却在触手可及之时剑锋一转,刺在我的肩上。
“阿瑾!你怎么……”
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极致的恐惧和浓重的哀伤压得我快要窒息,只有白茫茫一片酸涩的水翻涌而下。
“阿爸,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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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感觉脚下什么都没踩,却明明稳稳地站着,心内又惊又惧,茫然无措四处张望,忽然望到一个男子正缓缓向我靠近,身着回纥贵族衣饰,风姿怡然,可细细一看,他……没有脸。
但我知道他是谁。
我几乎是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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