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想到那个同样不省人事的另一人……脑子里的思绪千丝万缕纠成一个死结,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力量,将我逼到悬崖边上,气势汹汹地问我:“你打算怎么办?说!”
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打算。
我不知道怎么打算。
为什么局面会变成这样?
如果,我们没有胡人汉人之分,没有地位身份的悬殊;如果,他没有娶长孙无忧,当初能够向我坦言;如果,他没有出征,没有丢下我一个人;如果,我当时没有答应建成,如果建成没有陷得这么深……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已经发生的事情,岂是一句“如果”能够抹杀的?
木已成舟。
我已然没有资格再去想世民,他的一切都轮不到我来操心。
我现在也无法完全接纳建成,他的付出只会让我更加愧疚。
如今他们的关系变成这般模样,我也许不是源头,但一定是促成因素……长此以往,他们之间的心结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牢不可解。若我的存在只会让他们深受其害,那,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从他们面前消失。
这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出现在我脑海,止也止不住。我禁不住想,只要没有我,他们的关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说不定还会实现兄友弟恭的场面,而我,就算一时回不了漠西,只要离开了洛阳,自由之身,何处去不得?
“阿瑾……”建成轻唤着我的名字,脸颊在我手心里蹭了蹭,我收回思绪,看着他微蹙的眉头,轻颤的睫毛,和那因醉酒而泛红的面颊……突然间心痛如绞,眼泪一下子掉落,急促地,一串串,砸在桌子上,桌面立即覆上一滩滩水渍。
他这样憔悴、痛苦不堪,都是为了谁?
他尚且如此,世民又该是怎样一番模样?
愧对的我抚慰不了,深爱的我触碰不到,所以就想抽身而退?
我根本就是逃避、自私!我这颗心,又何曾为他人设身处地想过?
“阿瑾?”暮蝉和阿舒听到声音推门进来,我看着她们关切的目光,咬着唇轻轻摇头,擦一把泪,哽咽道:“扶他去床上。”
暮蝉、阿舒应声过来,试图拉开他的手臂架他起来,可他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放,我心中一痛,道:“我来。”
他像是会分辨人似的,全身心地靠在我身上,我一时招架不住,暮蝉阿舒连忙过来帮忙,七手八脚终于把他弄到床上。
“弄些热水过来,还有毛巾,漱口水,痰盂,抹布。”
“是。”
东西刚端进门,建成已经忍不住倾身向外吐,污秽之物顷刻间弄脏了暗红色地毯,暮蝉、阿舒立即放下东西跑来收拾,我突然叫道:“你们不许动!”
她们停下动作,诧异地望着我,我蹲下身子,闷着声音说着:“我自己来。”
轻手轻脚地换掉地毯,慢慢地将地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再帮他将嘴边的东西轻轻抹掉,扶着迷迷糊糊的他含一口漱口水,哄着他吐掉,再为他擦脸,擦手,脱了鞋袜擦脚……
暮蝉和阿舒默默地看我做着这一切,没再帮忙。
整理好了一切,暮蝉、阿舒回房歇息,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建成一会儿,起身来到案桌旁,看书看不下去,不可抑制地陷入刚才纠结的问题中去。
或许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没有我,他们就不能活了吗?这世上缺了谁都无关紧要。若是我不再出现他们的世界,光阴荏苒,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渐渐淡忘我吧。
所以,也许我还是应该离开洛阳。
也许有一天,我真能回到家乡……
但此刻的首要问题是,建成能放我走吗?
只要他不支持,我连城门都出不去……
我叹息一声,忽然想起,提笔写道: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何时,复西归。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身上披了什么东西,顿时暖和了不少,是……他吗?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坐在我旁边,正呆呆地盯着桌上,我一瞄,正是我写的“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他察觉到我的动静,转头对我抱歉一笑:“吵醒你了。”
我轻轻摇头,他温柔地俯身抱我起来,放到床上,为我盖好被子,轻轻说:“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你再睡会儿。”
我眨眨眼睛表示得令,他微微一笑,依然坐在旁边静静看着我,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两个人对视了好一阵子,他终于开口:“我看到你写的诗句了。”
我垂下眸子,不敢看他。
“阿瑾,你真的,很想回到漠西吗?”
我讷讷地没有回答,但其实这表现已然说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沉默片刻,双手扶正我的肩膀,逼我直视他的眼眸:“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答应。”
……这么快拒绝。
他认认真真地说:“你至少要给我一次机会。你不能就这样自私地一走了之,这样轻易、武断地抹杀我们之间一切的可能。阿瑾,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竭尽所能,让你彻底接纳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里不知该如何衡量。
“三年,阿瑾,你给我三年时间。这期间,若非你主动亲近……我绝不再碰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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