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比邻吧

比邻 分节阅读 10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习惯,他们并没有随着更改。

    但凡闽地的物品,赵夫人都觉得鄙陋,样样以汴京的为美。

    饭饱,赵启谟揣走两个羊肉包子,说是夜读饿了好食用。

    赵夫人笑说:“那可就凉了,夜里若是肚饿,让清风去厨房嘱咐。”

    “无碍,再拿下来热一热。”

    赵启谟将两个羊肉包子递给清风,匆促起身。

    看着儿子匆匆离去,赵提举喝着小酒,若有所思,他身后站着赵朴。

    登上二楼,赵启谟查看四下无人,让清风将寝室门关上,守在门口。赵启谟自己打开窗户,低声叫唤李果。

    李果机警,很快出现,他那不大的身影跃上桓墙,攀爬屋檐,迅速出现在窗户外。

    “拿去吃。”

    赵启谟将两个羊肉包子塞李果怀里。

    “起蟆,这包纸好好次的。”

    包子还是温热的,李果揣着一个,叼着一个。

    “嗯,去吧。”

    赵启谟不敢多说话,挥手示意李果离去,并迅速关窗、

    李果的身影,再次从桓墙晃过,他光顾咬食包子,丝毫没觉察,就在梨树枝叶里,隐藏着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发觉。

    赵朴爬下梨树,梨树下是赵提举。

    “这孩子身手了得啊。”

    赵提举站在院子里,虽然没赵朴看得清楚,可也能看到李果一来一往跳跃,攀爬的样子。

    “只是这逾墙之事,再不可有。”

    赵提举摇了摇头。

    李果在屋顶吹凉风,等到深夜,邻居们散去,王鲸和他的仆人们也没见折回。冻得快僵直的李果这才滑下桓墙,翻进自家厨房,走入厅室,惊诧发现娘正坐在厅中等他,手里还捏着枝柳条。

    从小到大,李果没少被邻居领着娃过来投诉,李果也没少挨打。但是这孩子,淘气胆大,难以管教。

    “这谁的衣服。”

    果娘说时一柳条抽过,李果跳脚,躲避。

    “启谟的。”

    李果急忙将外衣脱下,露出一身单薄的秋装。

    “娘说过多少遍,不许翻墙,大人的话总是不听”

    啪啪啪啪,柳条像雨点般打在李果身上,李果被打得缩在椅子后头。

    “娘,别打别打。”

    李果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虽然调皮,却是极怕疼,平素也畏惧娘亲的责打。

    “就是不提翻墙,你今日将人推海里,要是弄出人命你拿什么抵”

    啪啪啪啪,柳条掠打,有几下椅子帮着遮挡,又几下落在李果身上,李果哎呀惨叫,被打得抱头鼠窜。

    “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李果疼得痛哭,用手臂抵挡,他虽然觉得委屈,但果娘打他,他也不敢逃走。

    柳条这种东西,就图个皮肉疼痛,不伤筋骨,被抽一下,要疼得跳脚。

    “你明日就去长宜街帮人端茶送水,娘嘱咐阿黄,让他带你过去。”

    阿黄,是隔壁邻居,比李果大两岁,在长宜街留家酒馆帮忙。

    果娘丢掉柳枝,用力揉着额头穴位。她终日忙碌,辛苦劳作想拉扯大李果,然而这孩子总是惹是生非。

    城东王家可不是衙外街这些邻居,不是平头百姓,而这个王鲸,又是个小霸王。平日不去招惹,就也罢了,竟然将人推海里,还割伤他的脸颊。

    李果缩在角落里,卷起衣袖,裤筒,查看伤痕,抽抽搭搭。他虽然是穷人家孩子,可果娘也宠着他,没这么凶狠打过。

    “我不要去,呜呜。”

    抹着眼泪,十分委屈。

    “你爹十一岁的时候,就跟鱼贩去贩鱼挣钱,你也大了,不能再这么不懂事,还到处惹事。”

    果娘听到屋内果妹的哭声,无奈叹气。

    “听娘的话,往后别再去海港。”

    今日王鲸那帮仆人,一幅要打要杀的模样,也委实吓人。

    “也不许去翻墙爬人家屋檐。”

    果娘拿起椅子上搁放的一件精美外套,细致将它折叠。

    屋内,果妹哭着爬下床,走到厅里,张臂喊着:“娘。”

    果娘过去抱她,揽在怀里安慰。

    “家里还指望着你长大出息,让娘有个盼头。”

    果娘说着,扯袖抹泪。

    第17章 酒馆跑腿

    邻居老黄家的儿子叫阿黄,阿黄的娘亲叫黄婶。老黄本在长宜街给酒家跑堂的,有日四五合桥混子喝得烂醉,到酒家撒泼。老黄去劝阻,挨上一顿揍,伤及头部,自此脑子落下毛病。眼看家里吃用再没着落,东家老留,便也就让阿黄去顶替黄爹,也算有份生计。

    留家酒馆,算不上多大,两个门面,二层楼,生意红火。酒馆,自然不只卖酒,吃喝一应俱全,就也经常需要外送酒食。这类跑腿,不需要什么伎俩,识路就行。

    李果被阿黄领到留家酒馆,见过店东家,随即安排去厨房帮手。削削萝卜,掰掰茄子,洗刷碟盘外,跟多时候是喊去外送酒食。一天来回跑,从早到夜。留家生意红火,正值旺季缺人手,要不李果这么小的孩儿,他们也未必要。

    第一天去酒馆帮忙,李果走得双腿浮肿,饶是他这么野的孩子,也觉吃不消。回到家,将酒馆分来的三个冰凉包子放自家厨房,李果就回床趴下,再不想动弹。

    在酒家帮忙,吃自然是没问题,吃得饱,吃得还不差,还有东西拿。

    只是好累。

    像李果这么大的孩子,玩是天性,然而贫困的驱使,也让李果更为懂事。

    这天在外头奔波十来趟,得钱不少,都是打赏的。

    此地商人众多,各种生意都有人做,一日三餐往往就寄托在酒家,这些人不在乎那点酒饭钱,自然也出手大方。

    趴在枕上,用手臂垫着下巴,李果数着今日得到的铜钱,有十一枚之多。

    送外食这个过程,他最喜欢递过饭盒同时,收取银两铜钱时的声响,哗哗哗哗,尤其递钱的人,将两三枚铜钱排开,说:“小孩儿,劳你过来,给你买糖吃。”

    听阿黄哥说,也有那种十分豪气的,碎银直接砸来,说着不必找,让下回也照着几样送来。有剩余的钱,自然都归他们这些跑腿所有。当然这类人,自有其他人抢着接待,轮不到他们这些少年孩子。

    李果连续数日,睁眼就去酒馆,深夜回来则趴床,将陶罐里的铜钱清点,每日都会增加一些。

    这几日,往家里拿回包子,炊饼,吃剩的半条煎鱼、一些猪头肉、半碗糊烂的鸡肉。

    李果累并快乐着。

    以往只听阿黄哥说累,不想竟有如此多的“福利”。

    11岁的李果所求不多,吃饱并顺利攒下小钱钱。

    如此忙碌数日,李果即没去海港,也不曾攀爬桓墙,甚至险些把赵启谟给忘记。

    每每回到家,天色已黑,抹个脸洗下脚,就趴床睡觉,就数着铜钱,哪还记得有个赵启谟。

    一日,夜晚,李果送完最后一份外食,返回厨房,厨房也只剩一位姓张的厨子。张厨子用肥圆的手从蒸锅里取出两个莲糕,用油纸稻草一扎,递给李果:“果贼儿,你拿回家吃。”莲糕不经放,很容易馊掉。

    李果道谢接过,提着这份莲糕,出门便往家里走。

    辛劳数日,李果已适应这份辛苦活,不似最初两日,那般疲惫。他回家路上,仰头看见静公西厢的窗子灯火通明,这才想起,他许多日没见过赵启谟。

    此时果娘已抱着果妹睡下,李果悄悄搬来木梯,登上屋顶。他一上屋顶,就发觉对面窗户有人影。

    “启谟。”

    李果轻声叫唤,他认出窗户前那人,正是赵启谟。

    “果贼儿。”

    赵启谟看到李果显然很高兴,在窗户前招手。

    李果轻松跃过障碍,人很快站在窗户外头,这时他才发现赵启谟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白色的贴身衣物,显然是已经准备入眠。

    “你上哪去,许多日不见到你。”

    赵启谟不只在衙外街没遇到李果,在海港也没瞧见,何况许多日,李果也不再逾墙相见。

    “我娘不许我去海港,怕王鲸报复。我现今在长宜街留家酒馆帮工,一日有十文工钱。要是遇到客人打赏,一日还能再攒个十文。”

    李果拿出两个手指比划,每日二十文,在他看来,怎么花得完,好多钱,每一文他都攒着。

    “那为何夜里也不见你”

    赵启谟这几日夜晚,但凡外头有声响,他都会留意。

    “夜里得送外食,我回来你都睡着了。我每天天刚亮就要起床,每夜要这个时候才能回家,脚都走肿啦。”

    李果捏捏小腿腹,一阵酸麻。

    “我听仆人说,热水泡脚,能消除肿疼。”

    赵启谟不觉得一日二十文工钱算什么,又听李果这么描述,显然这份工,时长疲惫。

    李果打了个哈欠,擦去眼角的泪花,他实在有些困。

    “启谟,这是厨子分我的莲糕,今天才制作,你放心吃。”

    李果将油纸打开,递向赵启谟。

    “嗯,我不知道你今夜会来,今儿才让清风将存放的果糕拿走。”

    赵启谟现在房里什么吃的也没有。

    “不要紧,我在酒馆里经常有东西吃,客人吃剩的包子炊饼和饭菜,都能带回家。”

    这些东西,可比娘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精贵许多。李果很高兴。

    不是第一次听到李果说他家吃着别人的剩菜,赵启谟了解李果家的情况,那是相当穷。

    “这个也是吃剩的”

    赵启谟怎么可能去吃别人吃剩的东西,他手指莲糕。

    “这个不是,刚从炊笼里拿出来。”

    李果不好的东西会留着自己吃,都是最好的才拿给赵启谟。虽然他认为最好的东西,赵启谟也没觉得好。从饮食来说,李果家的饮食水准,远远不及赵宅里最低微的仆人。

    赵启谟拿起莲糕,没有下嘴,他已经漱口,不想再吃甜食。

    “启谟,我得下去了,好困。”

    李果辞别,他一脸疲倦,今日相遇的李果,哪还有往日生龙活虎的样子。

    “我,我有二两银,你缺钱用的话,我给你。”

    赵启谟平日身上没钱,都是仆人拿着,帮他付这付那,这次买书买笔墨,娘给了五两。

    李果错愕看着赵启谟,他们认识这么久,赵启谟从没说过要给他钱,一文都不曾有过。

    “我自己能挣钱。”

    李果摇头,他又不是乞儿,何况这也不是两文,随手就要给他二两银,也太吓人了。

    要说,李果也是挣过大钱的人,曾经挣过五银和二银,虽然那全凭运气,后来再没有这般的幸运。

    目送李果离去,赵启谟凝滞的神情才消失,他适才竟有个念头,觉得他可以拿钱给李果,这样李果就不用去干这么累的活。

    第18章 云泥殊途

    赵启谟的文房木盒里,有一些彩色的小石子,煞是好看。别人跟他讨一个,他也不肯给,舍不得。清风有次洗涤木盒,遗失一块,想着还有十几块,赵启谟不会发觉,不想随即被发现,不得已,清风回到井边,将石子找回来。

    这些石子,看着像是海边或者河边捡的彩石,比寻常彩石更绚丽好看,但毕竟只是石子,也不值钱。清风后来才知道,这些石子,都出自李果之手。

    在清风看来,李果很会阿谀奉承他家公子,总是送一些讨喜的小玩意,彩石,贝壳,花草。却也不想,花草是投其所好,可彩石和贝壳是李果自己的喜好。

    何时,便也成为了赵启谟的喜好。

    在县学里,学子们说话读书,都用官话,学会官话是他们进入仕途的必须。就是清风,说得也是官话,他也是京城人氏。姑母服侍赵夫人多年,跟随着到闽地来,他也得以成为赵家二公子的书童。

    官话自然比土语受用许多,然而也有热枕于学会当地土语的,那便是前来此地做官的官员。

    本身说得一口字正腔圆官话的赵启谟,对土语的兴趣浓烈,学得很快,他兴许也有些语言天赋。

    赵启谟的土语,学自同窗,赵宅里的仆人,还有李果。

    李果的官话,学自海港的商人,还有赵启谟。

    两人相互影响着,这份影响,远胜于赵启谟在闽地的其他伙伴们大抵也不过是些同窗。

    近来,有一事让清风很开心,李果好久没有出现在窗外,他无需提心吊胆,担心李果出现被宅中仆人发现,并且连累自己。

    不出两天,清风便发现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家公子,夜读疲惫会爬窗,到屋檐上看月亮,有时甚至到桓墙上走动。如果将这些事,告知赵夫人,清风很确定,自己将不再是二公子的书童二公子有办法让他在赵宅待不下去。

    县学里课业繁重,管制森严,而赵家的家风,也是严刻,一位十二岁的男孩,会有想逃脱束缚,爬窗逾墙的念头,倒也不足怪。

    清风觉得,这是李果带坏了二公子。

    一个寻常的午后,赵启谟在院中照顾花花草草,悠然自得,清风拿着外衣想给赵启谟披上,半路被喊去赵提举书房。

    赵提举从赵朴那边获知,桓墙上有许多泥印,明显有人攀登。赵朴没逮着李果,却还是发现赵启谟翻窗的身影。

    清风被问,便就老实交代,他是怕赵启谟,但更畏惧赵提举。赵提举毕竟是个官,不怒而威。

    而且带着几分嫉意,清风讲了文房木盒中的彩石,书案上把玩的贝壳,甚至是养在窗上的芦荟。还有其他一些捕风捉影,添油加醋之事。

    清风出来,赵启谟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