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营出事的时候，我正立在兰池宫里的一株桃树下，望着花瓣细细碎碎地纷扬落下，如同若虚山上深冬飘零的雪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李昙着了华贵的衣裳，高昂着头，神情倨傲。她站在离我丈余开外的地方，不卑不亢。
我是来同她讨要个歉意的，她打死的那个令侍是官吏部员外郎韩拓家庶出的女儿，五年前采选入宫，再熬过几个年头，也就到了出宫嫁人的时候。这几年里头，无功无过，是个老实人。
但李昙却将她活活打死，据高德恩说，是用鞭子抽的。
李昙是习武的人，又常年同李鹤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下手教训人自然没个轻重。她这一顿鞭子，要是放在营里的兵卒身上，至多是个皮外重伤，可放在深宫里娇滴滴的宫娥身上，就是个要命的事。
韩拓上书到秦璋跟前，痛哭流涕地要一个说法。可据我所知，韩拓与安木金本有姻亲关系，所以这一遭难免是要将事情闹大，杀一杀李鹤的锐气。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法子，至少在我看来，这件事就不如大化小、小化了来得妥当。
然终归事情是出了，我作为这六宫里头仅一个顶着准皇后头衔能说得上话的，怎么也要表个态，少说也要向李昙讨个歉意。
但李昙就是硬了嘴皮子，半句服软的话都不肯讲。
站得久了，我也有些乏，于是转了身打算回太央殿去，可李昙却忽然开口，她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什么为国为社稷忍辱负重？我和他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窝在那个小院子里锄地种菜！凭什么你一来就执掌凤印？就算是你先进门，可你在名义上早就是死人了！”
我拂掉广袖上的花瓣，偏头看了看她，真是年轻气盛的一张俏脸，我说：“不管从前怎样，现在都是你输，我赢。李昙，我沈凤歌头一次提刀砍掉柔然大将首级的时候，你才是个几岁的孩子，所以我没陪着秦璋攻城不是我不能，只是我不想。你不要来和我辩这个，你会输的体无完肤。
人，贵在知错能改，你打死了别人，就是你的错。我来，是来和你讲这件事，不是让你质问我。你仔细考虑清楚，要不要给韩拓大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怎样息事宁人，去问问你爹，你会知道的。往后的日子长得很，你不要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弄得遍体鳞伤。”
说完，我掸掸衣裳就走了。李昙一脸怔忡地立着，模样有些颓然。
对她，我其实是有几分怜悯的。我懂得秦璋的心思，他是要将李鹤高高得捧上去，再重重摔下来，所以李昙往后的日子也并不容易。她要是懂得经营，也许在将来尚能有一席之地，但要是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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