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意外他们在铁笼边折腾什么,他身上有伤,血迹残留,走路不太稳。呆籽低头看了看,造成凉夜走路不怎么利索的真实原因是他的裤腿上面的小金猫。
凉夜原意是上楼帮助爷爷,偏偏小金猫不答应,后来,也不知小金猫听到了什么,愣是拼了命拉住凉夜下楼来。
来到凉宅的最底层,见到呆籽他们的瞬间,凉夜明白了小金猫的用意。小金猫不愧听力好,这么远的讯息,也完整收到了。
下楼期间,小金猫死死咬着凉夜的裤腿绝不松开,生怕眨眼凉夜没了。如今,小金猫见到呆籽顿感如释重负,它欣喜地喵了一声,刚一张嘴,咬住的裤腿立刻溜了。
小金猫跑到呆籽脚边,蹭了蹭呆籽,呆籽见到小金猫很开心:“花妞,原来你在这儿,有没有受伤?”
小金猫轻柔的叫了一声,还成,它的伤势不重。
可惜,凉云的状况不乐观,照天镜造成的负担太大,她承受不了。凉夜把了把脉,眉间的愁意增加了许多,琢磨小会儿,取出一粒药丸放入凉云嘴里。
笼罩深谷的金光被梦魇魔击碎的刹那,凉云的经脉遭受重创,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缓慢恢复。
吃了药丸,凉云仿若回过了一口气,她吃力的睁开眼。她见到凉夜,顿时安心不少,她张了张嘴,尚未说话就吐出一口血。
“大姐,你好好休息。”凉昼说道,“三弟在这儿,他没事。”
凉云拼尽力气,问道:“爷爷呢,魔域的门……”
凉夜的表情沉了沉:“爷爷在第八层,那个人也在,爷爷为了破除阵法,入魔了。”
闻言,凉云情绪起伏,话没说出,却引得连连咳嗽。
凉昼急切,频频劝说:“大姐,你别着急,要平静。”
“你让……我……怎么不着急……”凉云喘着气,费劲压住咳嗽。
凉昼心知大姐忧心凉宅的处境,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商讨的目光转向了凉夜。
凉夜理解二哥劝不动大姐,若大姐执意上楼,肯定得不偿失,他正欲劝劝大姐,忽闻呆籽说话声。
“花妞,没事的,别怕,就一点点的距离。”
“咬住那支玉箫,叼回来就好。”
“那只那怪物在睡觉,它绝对不会醒的,真的。”
“其实,这只猛兽是吃素的。”
……
小金猫抱住笼子边死活不肯进去,呆籽在旁边万般请求。
小金猫委屈,可怜兮兮的望着呆籽,猛兽翻来覆去,玉箫这会儿压在下巴下面,怎么取得出来。
39第38章
与下九层层出不穷的状况相比,上九层的情况反而显得简单得多,这里只有两个人的矛盾,仅是凉阖和凉弈的问题而已。
曾经他们是手足情深的兄弟,现在却沦落到凉阖成了凉弈的敌人。
凉家历来斩妖除魔,凉弈想不到自己昔日最憧憬崇拜的哥哥竟成为魔尊,迫害家族,凉弈的心情十分复杂。
凉弈的魔性尚不稳定,力量起伏变化极大,魔气在他体内乱窜,时不时伤到自己。他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动作,连续攻击凉阖几次均没打中,他开始喘气加剧,愈发力不从心。
他稍稍扶了扶窗棂,站稳身子。
凉阖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打量凉弈,依旧没有出手还击的打算,凉弈连他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怎么,凉家当家就只有这点能耐?就凭你也想杀了我?”
凉弈不理会对方话中的讽刺,摇晃着往前走,他的手化为了利爪,在四周留下道道划痕。
“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凉阖淡淡说道,“唯有低等魔才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维持不了自身的形态,以你目前的这种程度,连下九层关的那些魔物都不如。”
“我变成什么样与你无关,不需要你说教。”凉弈皱眉,随即笑了,“难道尊敬的魔尊会因为一个小魔物相貌丑陋而感到脸上无光?”
凉弈话音刚落,忽觉眼前的凉阖不见了,当他回过神,对方已至跟前,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凉阖的力量里透出一丝愤怒,凉弈骤然呼吸不顺,脖子几乎要断了。
在他呼吸不了之前,他的身体被对方猛地丢了过去。
凉弈从走廊飞入外屋,撞翻了屋内的桌椅。
他浑身都在痛,不仅仅是这一刻的撞击,身体的魔化让他非常不舒服,他讨厌自己的变化,嫌弃这般丑陋无力的自己。耳边嗡嗡直响,体内回荡着喧闹的声音,他感到自己几乎就要疯了。
凉弈刚挣扎着站起来,转眼又被凉阖甩出去,他一头撞到木桌,一个木盒掉了下来。
木盒落地之后,打开了。
一张小纸片从盒内轻轻地飘了出来,瞬息间,纸片忽地化作了一只狼挡在凉弈跟前。纸狼体型巨大,威风凛凛,它发觉凉弈受伤了,立刻低吼一声,呲牙咧嘴扑向伤害凉弈的人。
然而它的动作嘎然而止,它仔细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气息,顿时放下了警惕和威胁,温顺听话地走到了凉阖脚边。
一切变化的那么快,那么突然。
凉弈笑了,笑容极冷。
这一只本应保护自己的纸狼竟去了凉阖的脚边以示忠诚,对此,凉弈没有任何怨念。这只纸狼本就是属于凉阖,凉阖交给凉弈纸狼,告诉凉弈纸狼会保护他。
此时此刻,纸狼真正的主人出现,它怎会不回主人身旁。
自从凉宅出事以后,凉弈封存了凉阖的一切,他把纸狼放入盒内,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使用了。哪知下一次使用纸狼时,就是这只纸狼转身对付自己的时候。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曾经一度,他以为自己将永世活在梦魇,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凉阖。
魔气在他手中聚集形成了一把剑,他的动作不够娴熟,剑也不够锋利。
凉弈握紧剑柄,剑刃杀气涌动,纸狼感觉到了凉弈对自己主人的杀机,不满的怒吼。
凉弈瞬间释然。
所有的一切不过如此而已,所谓的保护他的纸狼,首先保护的人永远还是自己的主人。
凉弈当初居然信了凉阖的话,纸狼一生只守护一人,确实是一人,可是凉阖忘了告诉他,这个人不是自己。
凉弈扬剑直奔凉阖而去,纸狼嗖的腾空而起,扑向凉弈,凉弈根本不搭理纸狼的攻击,他的剑只用来消灭凉阖。
纸狼长大嘴巴,一口咬住凉弈的手。
弹指间,纸狼突然被火焰点燃了,燃烧起来,纸狼显得格外惊恐,没有机会挣扎,随即飘然落地,化为尘埃。
凉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这一切并非他出手,他既没有给纸狼下命令,也并未动手杀掉纸狼。
而是这只纸狼从一开始的契约中,保护凉弈是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命令,一旦违背,顷刻毁灭,不管它为了任何目的。
纸狼烧尽,凉弈思绪一滞,曾经会保护自己的纸狼没了。
那么凉阖呢。
说过了会保护他,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凉弈的剑攻击力不足,气势欠缺。
这一次,凉阖根本连避都懒得避,他身旁环绕的魔气径直挡住了凉弈这一剑,凉弈加大手中的力度,依旧没有丁点作用。别说伤到凉阖,恐怕他连碰到凉阖都不太可能。
从小到大,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和哥哥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哥哥非常优秀,而他仅是流淌着凉家血液的平凡无奇的小孩而已。
所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优秀的哥哥为什么始终不愿继承这个家。
为什么要抛弃这个家?
凉弈下手略微迟疑,凉阖轻易觉察到了,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与你有关?”凉弈反问。
凉阖声音极度平稳,未见丝毫波澜:“你的答案将决定你什么时候死。”
“我在想你……”凉弈的声音忽然放轻放缓了。
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突然会这么说,凉阖的表情稍稍一僵。
下一瞬,凉弈勾起嘴角:“什么时候会遭天罚,万劫不复。”
凉弈不再多说,握紧手中的剑,频频袭向凉阖,凉阖想要的答案,他永远也不会说。
下九层,呆籽以顽强不屈的精神,永不放弃的碎碎念达到了成功。
小金猫终被肉收买了。
这时,小金猫已轻手轻脚地溜进了铁笼,玉箫被睡梦中的猛兽挥来打去,挪到了铁笼非常里边的位置。
呆籽相当的不懂,这儿的猛兽为何晚上睡觉如此不安稳,梦魇魔到底在它们脑中留下了何种程度的噩梦,使得这些魔物睡觉跟打仗似的。
他要求不高,取出玉箫就成。
小金猫动作轻巧,灵敏绕过猛兽,它张嘴咬住被压住的玉箫往外扯。呆籽守在笼子外负责接应,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好半天,小金猫把玉箫从猛兽后爪下拽了出来,刚要离开,冷不丁,猛兽伸手一把抓住了玉箫。小金猫一惊,但是没有立刻松开玉箫。
呆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仔细一看,好险,原来猛兽没有醒。既然没醒,那为什么有这般举动,呆籽不懂猛兽的心思,或许只是运气不好,猛兽仅是抬手顺势一挥,哪知不幸的就抓住了玉箫。
种种意想不到的变故,玉箫唯有叹自己命苦,跟着一个不爱它的小种子,偏偏这只猛兽又爱它太深,死活不愿放手。
接下来,情况变成了小金猫与梦里的猛兽争夺玉箫。
猛兽身躯比小金猫大了数倍,兴许把玉箫当成了绝不能失去的宝贝,它怎么也不松手,尤其感到有人在与它抢之后。
小金猫卯足了力气,尝试半天未果。
呆籽恨不得拽住小金猫的尾巴往后拖,可惜,他的胳膊根本够不到小金猫的位置,只能在笼子外面着急。
凉夜实在看不下去这一种子一猫继续浪费时间,他取出一条绳子打了一个绳结。这是凉家用来捕捉猎物用的绳子,结实耐用。
他把绳子抛向小金猫:“拴住玉箫。”
小金猫瞅了瞅绳子,它没有立刻张嘴松开玉箫,而是用爪子把绳子刨到跟前。之前,它有咬裤腿的教训,咬住的东西绝不能松口,一旦开口,嘴里的东西都没了。
它偏了偏脑袋,将绳结挪到玉箫上,凉夜收紧了绳子。尽管玉箫表面比较光滑,但是绳结收拢之后却系得很稳,早就考虑过捆绑皮肤滑溜溜的猎物。
凉夜看了一眼呆籽,他就奇怪了,呆籽为何还站在那儿不动,自己的玉箫居然也不过来帮忙。
好在呆籽这比非常快的看明白了对方的眼神,他乐颠乐颠上前与凉夜一起拉绳子。小金猫吸取了教训,要么不答应,要么答应了得到之前绝不松口,它死命咬住玉箫和他们一道努力往回拽。
不幸的是,力量悬殊,猛兽蛮劲大,丝毫不含糊。呆籽非常想敲开猛兽的脑袋看看,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睡觉拽住玉箫不松手算什么事。
体力活这种事,当然少不了凉昼。不久,凉昼也加入了这一场争夺战。
绳子勒得手痛,凉昼无奈:“你说,先祖们为什么偏偏喜欢抓这些身形巨大的。小的魔物也是魔物,关起来还没这么费事,修大笼子比修小笼子不知多花去多少银两。”
呆籽表示认同。
继续耗下去不是办法,凉夜琢磨一会儿,说道:“屏住呼吸。”
呆籽听话,闻言立刻就老实的屏住了呼吸,凉昼却仍纳闷,重复道:“什么?”
与此同时,凉昼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引得他连打了几个喷嚏。笼里的猛兽与他相同,也感到了鼻子不舒服,进而打了一个喷嚏。它的手中的力量一缓,玉箫瞬间没了。
呆籽此刻是卯足了全力,对方忽然一松,他猝不及防,顿时扯住绳子往后一仰,玉箫连同小金猫一道飞了起来。
小金猫在半空急速翻身,换了一个姿势,敏捷的跳开了。
呆籽牵住绳子急忙收回玉箫。
玉箫闷声叹道:我的腰,要断了……
呆籽干笑两声。
凉夜解开绳结,呆籽拿起玉箫珍惜的用布擦了擦,担心没擦干净,又呵了一口气,继续擦。
玉箫抹泪:求清水清洗。
呆籽认为有道理,他取出自己装露水的小瓶子,顺着玉箫倒了一些露水,仔细的把玉箫清洗干净。
玉箫心情好了也懒得吭声了。
几个人商量一番,决定先到七楼,确定了楼上的情况,再做打算。
重明鸟也被药粉呛了,在咳嗽,似乎比凉昼咳得还厉害。
呆籽拉住凉夜,既然大家一致说这只是神鸟,理应带它一起走,凉宅的地牢没有囚禁神鸟的道理。
重明鸟一边咳,一边扑打翅膀,铁链拴住了它的爪子,它挣脱不了。片刻,重明鸟表情痛苦,吐出一颗黑色的石头。
吐出石头,重明鸟呼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我们要上楼,你和我们一起去吗?”呆籽问道。
重明鸟瞅了瞅自己的爪子:“一个魔把我关在这儿,他非常强大,我打不过他,他捆的链锁,我也解不开。”
“强大的魔?”呆籽心里掠过不好的感觉。
重明鸟补充道:“我在这儿等一个人,她还没有回来。”
呆籽忍不住追问:“你在等谁?”
“一个小女孩。她答应我会很快找琼浆玉液回来,但是,她却再也没有出现。”
那一天,重明鸟飞过山岭,发现魔气异常,它飞下来看情况,遇到了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
他们身负重伤,正在逃命。
40第39章
重明鸟素来仗义,见到山岭妖魔作祟,有人受伤,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赶过去帮忙。
一路追杀小女孩和小男孩的是气焰嚣张的梦魇魔,此刻小女孩和小男孩均已受了重伤,小男孩伤得比较严重,意识恍惚,随时可能掉气。
尽管前途渺茫,但小女孩依旧没有放弃,她连拖带拽,咬紧牙关拉着小男孩一路往前逃命。小女孩身上的黑色斗篷撕裂了几道大口,无法在黑暗里完好的躲藏自己。
逃命之际,她似乎感觉到了半空的视线,微微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重明鸟。
她的眼底浮现出有一丝欣喜,嘴唇一张一合,虽然重明鸟没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它可以明显感觉到,小女孩在向它求助。
重明鸟加速拍打着自己的翅膀,浑身的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下,紧接着,它猛地冲向了梦魇魔,阻止梦魇魔把这两个小孩拖入更深的梦魇之中。
有了半路出现的重明鸟帮忙,小女孩顿时多了几分逃脱的希望,她扶着小男孩努力往前跑。血沿路流淌,小男孩失血过多,气息微弱,情况愈发危险。
偏偏这种时候,不能停下来安心疗伤。
重明鸟历来对抗妖魔鬼怪,早已练就了一身本事,它扬起嘴壳气愤的猛啄梦魇魔,啄的梦魇魔倍感疼痛,连连后退,不敢轻易冲过来,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非常的生气。
之后的路越走越顺畅,眼看着来到了第三层梦魇的出口,小女孩向光秃秃的重明鸟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就在这时,梦魇魔不甘失败卷土重来,堵住了出口,铁了心不许他们过去。重明鸟展开翅膀护着小女孩:“你快点带他出去疗伤,我来对付这只怪物。”
小女孩略微迟疑,她担忧地看了看昏迷的小男孩,不得不先选择离开。
她取出一瓶露水交给重明鸟:“这不是琼浆玉液,但我一定会找来琼浆玉液报答你的救命恩情。我先送他出去,很快就回来。这附近有一个魔物特别强大,特别危险,你千万要小心。”
重明鸟扛住了梦魇魔连番的攻击,护送小女孩和小男孩顺利的逃到了第三层梦魇之外。
可惜,重明鸟自己却没能逃过这一场劫难。
它紧紧抓住梦魇魔,为小女孩争取更多的时间,它一次又一次阻扰了梦魇魔的追击,但是最后,小女孩没有出现,凉阖出现了。
重明鸟险些被折断了翅膀,被锁在下九层之中。这里的日子又苦又闷,没有水,没有清新的空气。
凉宅荒废后,下九层鲜有人来往,它嗓子里堵着一颗黑色的石子,说不了话,它和下九层的魔物一起被彻底遗忘在了阴暗的角落。
过往的种种,呆籽听了觉得挺难过,他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重明鸟也不清楚那个小女孩去了哪里,确实有点可惜。
凉夜细细打量捆住重明鸟的锁链,琢磨有无打开的可能。
凉昼扶着凉云站了起来,凉云向重明鸟表达了谢意:“当初,你救的小男孩是家父凉哲,非常感谢你救了父亲,没有父亲,就没有我们姐弟三人。”
闻言,重明鸟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它没想到自己关在地牢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小男孩的子女都长这么大了。虽说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想想,觉得当初救人非常值得。
“父亲当时受了重伤,意识不清,不记得多少事情。”凉云眼底是掩不住的愧疚,“实在是惭愧,竟让救命恩人关在地牢这么多年。”
重明鸟扇扇翅膀,示意对方不必内疚,它问道:“那个小女孩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她那时也伤得非常重。”
凉云遗憾地摇摇头:“她音讯全无。这些年,父亲和我们都在到处找她,可惜始终没能找到。请放心,我们定会找来琼浆玉液。”
重明鸟不介意地挥了挥翅膀,一脸满足感:“没事,我都已经喝过琼浆玉液了,还喝了很多。”
呆籽:“……”
是喝了特别多好不好,呆籽就差没心痛的哭了。
望了一眼链条,凉云顿了顿,假如她猜得没错的话:“把你锁在这里的,或许是我们曾经的伯爷爷,他入魔了。”
对此,重明鸟倒是颇有几分意外。
凉夜沉思片刻,补充了一句:“大姐,如今他已是魔尊。”
“什么?”凉云和凉昼异口同声,感到非常难以接受。他们考虑过凉阖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可是没有想到,对方竟是魔尊了。
那么,他们现在获胜的机会还剩多少,会不会已经丁点都没有了。
仿佛为了证明他们面临绝境的事实,下九层,冷不丁传来嘲讽的笑声:“原来是地牢进了几只老鼠,难怪这么吵。”
呆籽心底骤然涌起不舒服的感觉,他加强了妖火,点亮光芒。
不远处,是梦魇魔的身影。每每看到那双淌血的眼睛,呆籽就很想把梦魇魔的眼睛封起来。
梦魇魔方才正欲上楼讨好魔尊,哪知时运不佳,竟让凉阖莫名教训了一通,它心中顿生诸多的不痛快。它在地面趴了会儿,起身时,觉察到凉宅地下有所动静,于是下来打探情况。
哪知好死不死竟发现了方才自己没来得及收拾的几个小鬼。
梦魇魔一肚子怨气,给它一万个胆子,它不敢对着凉阖发脾气,如今倒好,碰巧找到地方出气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很久之前挡住了自己去路的重明鸟竟然也在这儿。
从深谷返回凉宅,危机情况依旧不曾改变。
凉昼警惕,扶着凉云往后退了好几步,凉云取出照天镜交到凉昼手中,语气柔和了不少:“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苦。大姐,你放心好了,一切包在我身上。”凉昼得意扬起笑,坚定地接过照天镜,“这里是凉家,下九层,专门关魔物的地方,我会让它爬着进来,永远出不去。”
说着,凉昼取下肩头的黑弓扬手丢给了凉夜。
凉昼口念咒语,转眼点燃了照天镜,一道金光从凉宅最底层直直冲上了天,金光在红光之内添加了一层笼罩凉宅的光芒。
凉夜接住黑弓的刹那,梦魇魔已然出手,但是它并没能碰到凉夜丝毫。呆籽取下盖住白玉面具的黑布正对梦魇魔,他挡在凉夜跟前,面对梦魇魔毫不畏惧。
呆籽对梦魇魔十分鄙视,这边还没准备好就突袭,着实不道义,不过,想必和梦魇魔也没有什么道义可言。幸好他聪明,看出梦魇魔不老实,早早做好了准备。
要不然,尸体兄就要变成真尸体了。
梦魇魔瞄了眼呆籽,下意识朝后退了小步,不屑道:“玉面罗刹也沦落了,后继无人到这种地步。如此不中用的小孩居然也有资格戴上这一张面具。”
面具表示意见一致:我也这么想。
呆籽:……
呆籽咆哮:闭嘴。
呆籽懒得理会梦魇魔的挑衅,他拿起玉箫吹了吹,瞬间,地牢的风增强了,疾风卷起摧毁的力量直奔梦魇魔,梦魇魔抬手一挡,箫声在它的胳膊划出了一道伤口。
梦魇魔轻哼一声:“与我想象的一样。使用者本身仅这种程度,这般难听又不成调的曲调,再好的法宝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呆籽心里一惊,梦魇魔能够听到箫声,这箫声不是听不到的吗?
面具对此严重鄙视:谁给你说听不到,是只有你要杀的那个人听得到而已。
呆籽崩溃。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早一点告诉他,丢脸丢到梦魇魔那儿去了,种生的耻辱。他还以为这个声音听不到,所以放心大胆,无所畏惧,哪知道,居然是能够听到的。
索性,也只有梦魇魔听到,不算太丢脸。
既然这些法宝属于师父息景,想必师父能够吹奏出好听的乐曲。呆籽握拳,回到国公府,潜心跟随师父学习。
对于这个观点,面具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息景照旧没有曲艺才能,吹奏也难听,果然是你的师父。
尽管都是打击人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呆籽的内心稍稍平衡了一点。
面具随即补充:不过他比你好丁点,至今没有一个他面对的对手有机会告诉他,他的箫声相当刺耳。
呆籽又一次被打击了。
此时此刻,他难道还要先去找一本曲谱不成,他哪来这种闲心。不好听就不好听,反正难听十次就是十条伤口,难听百次就是百道伤口,他就不信,难听千次万次还耗不死梦魇魔。
就算伤口淌血杀不了梦魇魔,他还可以吹难听的声音逼疯梦魇魔。
这么一想,呆籽对箫声好听与否的执念降低了。
凉夜在凉昼的黑弓上面贴了一张同心符,凉昼拼尽全力撑起照天镜:“三弟,你动作可得快点,我肚子有点饿了。”
“嗯。”凉夜轻轻应了声。
尽管只剩两把黑弓,猎魔箭的威力大大降低,可是,有总比没有好。凉夜把凉昼的黑弓交给了凉云:“大姐,弓交给你保管。”
凉云点头收下。
地牢不比深谷,有诸多掩藏和躲避的地方,这里只剩下面对面的厮杀。
射中梦魇魔更加容易,但是被梦魇魔打伤也更加容易。
呆籽被一巴掌打飞的时候,泪流满面:面具兄,你的摄取魂魄大招在哪里?
面具咳了咳:这家伙长得太丑,我不想直视它。
呆籽一口鲜血梗在嗓子,面具这完全是不尽职尽责。
面具无奈:你没有唤醒力量,让我怎么摄魂?
呆籽闻言有点懵。
面具道:世人只知玉面能摄魂,却不知何时何地能摄魂。
呆籽心碎了一地。
这时,安静已久的玉箫笑了起来:很不巧,这个秘密我知道。你若是以后每天准备清水让我沐浴,我或许会好心的告诉你。
呆籽默默扭过头,他被一只玉箫威胁了。
不过貌似这个交易比较划算,呆籽想了想,答应了。
在此之前,玉箫笑道:顺便说一句,你和息景不愧为师徒,箫声难听到极致,烂透了。
呆籽的自尊重度受伤。
脚底一道金光升起,凉弈的动作稍稍一缓,他往旁边迈了小步,捂住淌血的伤口。
又一场狩猎吗?
可是……
凉弈非常担心楼下的情况。
“连自己都顾不了,还有心思去关心其他人。”凉阖冷笑。
凉弈皱眉,不满道:“他们不是其它人,他们是我的家人。”
凉弈握紧剑柄,剑尖腾起杀气,直逼凉阖,凉阖退避的瞬间,凉弈忽然转变了攻势,手心聚气,一掌击向楼板。
可惜,他没能成功,他的手腕眨眼间被凉阖抓住。
凉阖语调平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凉阖大力抓紧了凉弈的手腕,凉弈手中的气息展开,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弓。凉阖毫不费力地拿过弓箭:“凉家主家使用的黑弓,还剩多少?没有几个人了吧。”
凉弈的心情急速往下沉。
主家确实没剩几个人了,凉阖不可能拿出他的黑弓,凉哲失去音讯多年,目前唯有三个小辈,凉云的黑弓也已被凉阖收回折断了。
目前加上凉弈的黑弓,仅余三个。
凉阖要收回凉夜和凉昼的黑弓不是难事,因为他们的辈分比凉阖低。仅有他与凉阖同辈,除了他的黑弓,其它黑弓都能被凉阖召回。
没有黑弓,他们要怎么狩猎。
凉弈伸手要夺回黑弓,奈何够不着。
凉阖拽紧凉弈的领口把他拉起来:“明知道不可能,又何必给他们希望。”
凉弈不认同对方的说法:“任何事,不到最后,又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们注定失败。”凉阖说道。
“我从来不这么认为。”凉弈心情微微上扬,“他们还年轻,成长的过程难免有失败和痛苦,但是这些伤口会促进他们坚定的往前走,他们会越来越优秀,然后取代我们,成为世间新的力量。”
凉弈迎上凉阖的视线:“如果他们当真早就输了。那你告诉我,你找到那个小女孩了吗?没有,你没有找到她,你找不到她,所以你和我们一样,你根本没有赢,哪里值得骄傲。”
凉弈的话引起了凉阖的不爽,他眉头紧锁:“你是不是认为我不会杀你?”
“你在害怕。”凉弈的呼吸有些困难,心情却逐渐平静了下来,“你担心有了三把黑弓,梦魇魔会死掉。”
凉阖表情凝重了些:“我根本不在乎它的事。”
凉弈拉住拽着自己领口的手,缓缓道:“我记得从小我和你打赌都是我输。”
凉阖没有吭声,静静看着他。
“几千年了,你敢不敢再和我赌一次。”凉弈说。
凉阖不以为然:“你一无所有,拿得出什么和我赌?”
凉弈在怀里摸索,拿出了一朵有些枯萎的喇叭花,花瓣打卷儿,没有多少生气。
看着手里的花,凉弈不禁扬起嘴角:“第一眼见到安然这个孩子,觉得特别喜欢,一颗挺可爱的小种子。他让我想到了过去的自己,怀揣着一朵喇叭花,相信只要对着喇叭花呼救,立刻就有人赶来帮助自己。殊不知,另一朵喇叭花旁边要有人在才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夜子说,这颗种子病了很久,至今发不了芽。可他每天也不愁,过得挺开心,实在让我羡慕。曾经,小时候,我的生活也简单快乐。”
凉弈把喇叭花递到唇边。
随即,凉阖身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还记得吗,今天是我的生辰。”
下九层,一道亮光直冲而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抬眼望去,一把黑弓漂浮半空。
41第40章
黑弓在半空停留半瞬,即刻落在了凉夜的跟前。凉夜伸手准备接住黑弓,哪知黑弓稍稍挪开些许,骤然冲向他手中的弓箭,两把黑弓融合在了一起。
持有者辈分更高,他们的黑弓能够提升其余黑弓的力量。
凉夜心情平静了不少,他望了一眼手里的全新黑弓。尽管他此刻在下九层看不见楼上的情况,但是,凉夜有理由相信,爷爷已然清楚下面的种种状况,要不然凉弈也不会这么快送来了一把黑弓帮助他们狩猎。
如此一来,凉夜也心安了些,至少目前,爷爷还活着,应该是安全的。
融合之后的黑弓变得沉重了,弓身浮现出精美的花纹,而弓弦则变成金色,整把弓箭泛起了绚丽的光彩。
凉夜掂了掂黑弓的重量,适应手中武器的变化。三弓凑齐,三支猎魔箭重拾威力。
取出了一支猎魔箭,凉夜稳了稳情绪,他想自己已经清楚的收到了爷爷的讯息,爷爷在告诉他们,反击的时刻到了。
凉昼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撑住这一片全新的狩猎场,他额间渗出了汗水,依旧忍不住与凉云说话:“大姐,你说爷爷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摆明了偏心吗,这么帅气的表现机会,他居然不给我。”
凉云挑眉,瞄了他一眼:“你要是有三只手,一手撑住照天镜,一手执弓,一手拿箭,我想爷爷或许也会考虑你的建议。”
凉昼不服气地哼哼:“你们这是差别待遇,照天镜给我,黑弓给三弟,明明我也使箭术一流。”
倒数一流。
凉云叹了口气,懒得与他争,免得分散精力。
其实,凉昼的新狩猎场负担很重,他需要严格的划分区域。这一层屏障,哪些地方允许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必须考虑妥当。
下九层关的魔物众多,凉昼不仅得撑起照天镜,守住狩猎场,还要把这些魔物的铁笼阻隔在屏障的外面,若是狩猎过程中,打到或者吵醒了其它魔物,绝对得不偿失。
凉昼心里明白,自己的存在还是非常非常的重要,可惜的是,没有三弟直接捕猎梦魇魔那么拉风。
黑弓气势增强,下九层的对峙瞬间变得异常激烈,这里面积不大,一切尽在眼底,谁也不好躲,谁也不容易逃。
很快,凉夜和梦魇魔身上的伤口数量火速上升。
狩猎的重要时刻,呆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股诡异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危险又冰冷。
猛然间,白乌鸦睁开了双眼,它松开抓住呆籽肩膀的爪子,拍打翅膀迅速往后飞。它张开眼睛的同时,正好看见到了重明鸟。
重明鸟对于白乌鸦的态度相当的亲切,它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白将军,你醒啦。”
白乌鸦默默地偏过脑袋:“……”
白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