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不搭理重明鸟,淡定地飞到后方,落在凉昼和照天镜旁边,似乎是认为这里相对比较安全。
重明鸟偏着脑袋,看着白乌鸦,凉昼对白乌鸦不理不睬的态度不能理解,他挑眉问道:“喂,你的种族同胞给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鸟?”
白乌鸦找了一处稍微舒适的位置,它摸出自己的小酒瓶:“我才不认识这只打架就不穿衣服的鸟。”
凉昼:“……”
凉云:“……”
重明鸟是凉哲的救命恩人,也就是凉云和凉昼的恩人,他们希望白乌鸦说话能客气一点儿,哪怕说的是事实。
凉昼又问:“小种子是你的朋友,这个时候抛下自己的朋友,可别告诉我,你也不认识他。”
“我就是认识他,所以才赶紧给自己找一条活路。”白乌鸦回道。
不仅是白乌鸦,凉夜同样也察觉到呆籽的情况有些反常。
他一边避开梦魇魔的攻击,一边靠近呆籽的方向,准备看看呆籽的情况如何。呆籽始终这么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动,岂不是给人当靶子。
凉夜尚未触碰到呆籽,一股异常危险的感觉迎面而来,他迟疑了片刻,没有伸出手,而且稍稍保持了距离。
呆籽闭着眼睛,微微低着头,面具眉间的红色此刻已经全部扩散开来,红艳的色彩布满了整个面具。
整张面具全是红色的水纹,那种妖艳的红色带着强劲的攻击力,面具的水纹似乎活了,它们好像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在面具游动。
转眼,这些红色的水纹溢出了面具,流淌到了呆籽的颈项。顷刻间,呆籽浑身全是这种红色的水纹在流淌,一股一股的力量聚集起来如同洪流般汹涌。
当红色水纹蔓延到玉箫的霎那,玉箫上的妖血猛地一颤,眨眼工夫,一支玉箫如同浸过鲜血,通体艳丽无比。
紧接着,下九层均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凉夜下意识朝一侧退了小步,梦魇魔反应与凉夜相似,也不由避开了丁点,警惕的留意呆籽的一举一动。
凉昼抹汗:“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乌鸦平静地喝了一口酒,点头:“你的预感是正确的。”
“既然这样,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吗?”凉昼问。
白乌鸦似乎早就下定了决心:“你放心,见情况不对劲,我会立刻飞出去帮你们呼救。”
白乌鸦话音刚落,呆籽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略微呆滞。
呆籽把红色的玉箫递到唇边的同时,白乌鸦果断的转过身,它拍了拍凉昼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小子,照天镜可要撑住了。”
凉昼不太明白白乌鸦的意思,下一刻,凉宅的反应告诉了他答案。
凉宅摇晃得如同即将倒塌似的。
凉昼赶紧集中精力,拼尽全力的支撑住金光,防止其余魔物牵涉其中。
“我认真建议,你们应该闭上眼睛。”白乌鸦善意提醒了一句。
下九层犹如沸腾了的水,波动相当厉害,凉夜三两步与呆籽拉开了一段距离,以便观察呆籽这般变化是好还是坏。
目前,呆籽并没有攻击凉宅的人,他面对的是梦魇魔。他的声音有些奇怪,与他平时的声音大不相同,声音低沉,带有几分高傲:“箫声好听不好听,今夜都是你的送葬曲。”
梦魇魔不屑:“小毛孩还好意思继续吹牛。”
它刚说完,立马发觉情况不对。
它的视线再也无法从面具上移开了,当红色的水纹蔓延到整个面具的时候,面具复活了,它获得了强有力的生命,这种生命伴随着无止尽吞噬。
梦魇魔使劲迈了一步,企图拉开和呆籽之间的距离,但它发现这样做事情会变得更糟糕。它移动时,仅是它的肉身挪动了丁点,它的魂魄依旧留在原地。梦魇魔大为吃惊,无论它怎么折腾,魂魄竟然不再返回肉身中。
当肉身再度迈开步子时,失去魂魄的肉身软弱无力地倒向了地面,再也起不来。
梦魇魔完全不敢相信,凉夜也意识到梦魇魔的魂魄定在了原地。
这一刻的玉面和之前的玉面截然不同,这般力量好坏难辨。他瞬间明白了白乌鸦的话,他牵过黑色斗篷撕下一条黑布条遮住了眼睛。
白玉面具绝对不能直视,它会摄人魂魄,玉面罗刹的传说是真的,那么,它不分敌我恐怕也是真的。
面对异常的情况,凉云和凉昼也急忙闭上了双眼。由于看不见了,身处黑暗中,四周的声响变得清晰起来。
一股无比强大的压力施加在了金光上面。
梦魇魔的力量增强了数倍,应当是急于挣脱困在原地的魂魄,它的气息在乱窜。梦魇魔的改变导致地牢的魔气乱成了一团。
凉昼丝毫不敢大意,他聚精会神,一心一意加固再度组建的狩猎场。
梦魇魔已然被囚,手中有黑弓相助,凉夜不再迟疑,他取出一支猎魔箭,细细聆听周围的风吹草动,判别位置。
箭尖直指梦魇魔的躯体。
一箭飞闪而过,猎魔箭穿过梦魇魔的魂魄,深深刺入梦魇魔的肉身。梦魇魔不自在地动了动,猎魔箭刺入肉身后立刻化作一缕烟不见了。
三支箭的力量让梦魇魔颇为不舒服,以往,它就让这三支又三支的猎魔箭耗得精疲力竭,最终被关入凉宅的地牢,直到有一天,凉阖来到囚笼外。
它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就知道,这是一个极度可怕的男人,他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
然而,梦魇魔依旧答应了对方的交易条件,它在凉宅关了太久,闷的发疯,迫切的想要出来。
呆籽吹动了玉箫,这一刻的玉箫唤醒了妖血,摧毁力直线上升。
呆籽目不转睛的盯着梦魇魔,他的眼底没有情感起伏,如今的他不再是他。
梦魇魔的魂魄锢在原处,仅能原地频频反抗,威胁直线降低。
每一声箫声落下,梦魇魔的魂魄增加一道裂口。箫声将一直持续下去,直至梦魇魔的魂魄全部撕碎,魂飞魄散。
梦魇魔发出痛苦的吼叫,它大肆挣扎,要挣脱玉面的束缚。
呆籽自身力量不强,尽管使用的法宝有压倒性优势,可他本身存在不少缺陷,无法禁锢梦魇魔一动不动。这时若换了以往的玉面罗刹,梦魇魔早已在见到面具的第一眼,再也动不了丝毫,任由宰割。
杀了梦魇魔还是不杀梦魇魔,呆籽自己做不了决定,他的身体又一次不归他自己控制了。
他讨厌被其它的力量支配自己的感觉,可惜,妖血一旦唤醒,面具和玉箫即刻变得格外暴戾,杀伤力大增,非得杀到被强制压制下来才会停止,这股力量可以是外力也可以是自身意志。
不能压住妖血的控制,对呆籽而言,是个大问题。
所以,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呆籽默默的担忧着,对付梦魇魔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捕猎的时间耗得越久,对凉昼的身体造成的负担越大,凉云相当担忧凉昼的身体状况,她自己感受过照天镜的压力,那种经脉受损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偏偏,自从玉面的妖血复活,他们不能再睁开眼睛,直到这场狩猎结束。
相同的,时间耗地越久,梦魇魔也在对峙中逐渐变的虚弱了。
箭篓里仅剩最后一支箭,凉夜的动作缓了缓,他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梦魇魔变得疲惫不堪,能够重新抓起来。
是时候收手了。
然而,凉夜特别意外,自己听到的动静并不是如此。梦魇魔的哀嚎加重,呆籽仍在死命的攻击梦魇魔,铁了心不死不休。
凉夜听了听呆籽的动作,判断出准确位置,他靠近了几步,伸手拉住呆籽的手:“够了,它已经很虚弱了。”
但是,呆籽不但不打算停手,反而一下挥开了凉夜的手。凉夜忽闻耳边一阵刺耳的箫声,身上顿感剧痛无比,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了,同时还增加了新伤无数。
唯有玉面罗刹要杀的人方能听到箫声。
凉夜心底闪过不祥的想法。
虽然看不见对方,可这个种子或许已不是以往的那个呆呆的种子。
他连连朝旁边躲闪,抬起黑弓挡在跟前,黑弓迎上箫声,立即平添数道裂纹。
对此,梦魇魔不禁大笑:“自作孽不可活,你以为用玉面罗刹对付我,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你以为它不会杀你吗?你这是找死。”
闻言,骤感事情有变,顾不得危险,凉云和凉昼都睁开了眼。
睁眼瞬间的画面,只见重明鸟拖着链条展开翅膀将凉夜小心护着,羽毛掉了一地,呆籽正在疯狂的攻击他们。
凉夜身上的伤一点也不比梦魇魔少,而重明鸟的伤势一点儿不比梦魇魔轻。明明是要一致对外,如今,竟打起自己人来了。
可气的是,伤痕累累的梦魇魔魂魄在旁边看好戏。
凉云和凉昼顷刻愣住了。
凉昼急了:“小种子,你不打梦魇魔,你打我三弟他们做什么?”
凉昼刚说完,耳边飘过刺耳的声响。
全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痛,凉昼身体一抖,笼罩狩猎场的金光随之抖了一下,他不稳的往后仰,以为自己即将倒下的刹那,后背传来一道力。
凉云撑住了他。
“大姐……”凉昼低声唤道。
“别说话,撑住照天镜,别让他把这儿的魔物全吵醒了。”凉云说道。
凉昼点头,咬咬牙,强忍痛楚。
白乌鸦叹了口气,它喝了一口酒,站了起来,郁闷地拍了拍翅膀。
靠,它就知道,息景给的这个破法宝迟早要干坏事。
42第41章
白乌鸦取出一个布袋,袋中装有特殊的泥土,专门用来布斗饕阵克制面具的妖血。等到阵法形成,妖血的狂躁会慢慢的消退,等到呆籽能够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厮杀也将停止。
白乌鸦刚飞近些许,听闻声响,重明鸟立刻投来了欣喜万分的目光,它晃了晃没有羽毛的翅膀,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收到了白乌鸦严重警告的视线。
喊什么喊,把他也拖入玉面罗刹的攻击目标之中,大家一起完蛋。
看明白了白乌鸦的眼神,重明鸟无奈地转了转眼珠,老实的收声了。
白乌鸦沿着地面开始撒下泥土,这时,原本安静的重明鸟忽然惊恐地拍打翅膀大声鸣叫,警示危险。不用重明鸟提醒,白乌鸦同样觉察到情况不对。
一股说不出的杀气骤然自头顶直冲下来。
梦魇魔本来正在围观呆籽打凉夜,莫名的忽感身上一重,表情瞬间扭曲。
一道夺目的亮光从凉宅上九层直下,转眼间击中了梦魇魔,将它的魂魄一分为二。
梦魇魔的眼睛瞪得老大,它不懂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一切本不该如此。它不甘心地朝上伸出手,痛苦地喊道:“魔尊……为什么……”
它的话未能说完,瞬间烟消云散。
剑气击杀梦魇魔之后,亮光在地牢轻轻一绕,朝四周散开,白乌鸦急忙躲避。
眼瞅着一道剑气逼近自己,重明鸟大吃一惊,想也不想立马将凉夜丢到一侧,它扑腾着翅膀想要躲,奈何爪子被捆住了。
一声断裂,重明鸟身体一震,它低头往下看,好险,爪子还在。剑气没击中它,倒是捆住它爪子的铁链断掉了。
与梦魇魔一样,重明鸟照样想不通,这般突变是怎么回事,它方才明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俯冲而来,昔日抓住自己的那个人,为什么这次会杀了梦魇魔?
难道不是应该杀掉他们吗?
剑气乱窜,白乌鸦躲得及时,仅是尾巴的羽毛被削断了两根。凉昼的状况不太好,剑气击碎了狩猎场,幸好凉云反应快,避免了发生和自己之前一样的悲剧。
尽管如此,照天镜的金光消失了,凉昼的经脉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白乌鸦困惑,凉夜困惑,所有人全都不懂凉阖的想法。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一道剑气干净利落的杀掉了梦魇魔,重明鸟运气好,碰巧把铁链松开了,这些是好事。
坏事是,剑气激怒了玉面罗刹。
楼板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直接通往上九层,呆籽仰头看了一眼,眼神骤冷,嗖的一声自破洞飞往上九层。
凉宅第八层,凉弈倒在地面不停的抽搐,他的心中留有太多对世间美好的期待与执念,这些频频在阻止他堕落。
一时间,他既入不了魔,又无法变回原来的自己,混乱不堪的魔气在他体内顷刻失去控制,急速摧毁他的肉身。
利爪消失,他的皮肤迸裂,裂口淌出乌黑的血,他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
瞄了眼楼板的大窟窿,凉阖平静地收回了手中的宝剑。
剑入鞘,寒光消散,他俯视缩在地面哆嗦的凉弈,淡淡道:“打赌结束,你输了。”
“为什么这么做?”凉弈声音不稳,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单纯就凉弈和凉阖的赌约而言,凉弈坚信这些小辈们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除掉梦魇魔,凉夜他们赢了,意味着凉弈也就赢了。如今梦魇魔死去,可打败梦魇魔的并非凉夜他们,那么按照赌约,凉夜他们未能除掉梦魇魔。
这场打赌,凉阖赢了,凉弈输了。
不管是谁除掉梦魇魔,没了梦魇魔,下九层安全了,这对凉弈而言没有什么不好,可他不明白,凉阖为何出手,为什么不选择静观其变,等到整件事的最后。
凉弈不相信凉阖这么做是害怕输。
假如事情照此耗下去,结果将与凉弈期待的背道而驰。
玉面罗刹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存在,如若控制不住,他杀掉梦魇魔之后,势必会对付地牢剩下的其它人。杀光剩余的人,玉面罗刹或者会来到上九层,一旦遇到凉阖,无疑宣告了玉面罗刹的死亡。
以凉弈目前的身体状况,估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坚持到了极限,迎来死亡。
这场赌局,如果只剩下了凉阖,那么输赢有何意义。
赢是给活着的人的奖励,凉弈不顾一切与凉阖打这个赌,无非是为了让下九层这些小辈活下来。若所有人最后的下场均是死在这里,那凉弈与凉阖打赌的意义而在。
可他猜不透的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保护这些人,减少伤害的不是自己,是凉阖。
凉弈没时间考虑更多,楼板的破洞出现了一抹他不愿看见的身影。
看清对方的穿着和面具,凉弈微微一愣,他始终难以相信,戴着这张面具的人会是呆籽。
呆籽此行的目标不是凉弈,而是凉阖,他被凉阖的搅局惹恼了,怒气冲冲,扑向凉阖要一决高低。
看透呆籽的想法,凉弈挣扎着挪动了沉重身体,大喊:“不行,不能过去,快逃。”
呆籽听得到凉弈的呼喊,可惜他的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控制。之前在地牢他难过的心都要碎了,他竟然伤害了自己身边的朋友,而此刻,自己又在挑战凉阖。
意识告诉他,他应该赶快逃,而不是过去,可他的身体完全不这么认为。
凉阖四周环绕的魔气无比恐怖,他手里的剑不安分的喧嚣着,强烈的渴求鲜血。
呆籽心里呐喊:面具兄,求求你了,千万别过去,会死的。
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自从唤醒妖血,他再也听不到面具和玉箫的声音。鲜红的玉箫递到唇边,呆籽的手有一丝颤抖,他不断地对自己说,必须停下来。
凉阖并拢两根手指在眼前一抹,一道红光闪现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手握剑柄,剑气陡然增强,强大到让人畏惧的地步,呆籽几乎都能看到死亡的冰冷光芒。
他深感,但凡这个人拔剑,自己必死无疑。
偏偏,这种时候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身体不听使唤,他吹动了玉箫,箫声与凉阖周围的魔气猛烈撞击。
凉阖脚步轻轻一移,呆籽忽觉眼前的人不见了,迎面而来一阵疾风,风吹动了黑色斗篷,怀里的喇叭花飞了出来。
呆籽泪流,师父,他该怎么办?
他再度看清凉阖的模样时,剑气已至跟前,直逼面门。
恍惚间,呆籽想起了还在深谷时,面具曾说,凉宅内估计有一个大家伙,一会儿别让自己正对对方。
当时呆籽十分不理解面具的话,如今想来,面具兴许早就猜到,他们不但杀不了这个对手,还会被对方杀掉。
剑尖刺穿了面具眉间的红色水纹,呆籽骤感眉宇间一阵剧痛,浑身顿时没了力气,一下子跪在楼板。
手里的玉箫滚落到一旁,血色眨眼散去,又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面具上流动的水纹仿佛顷刻死掉了一般,凉阖抽回剑的同时,面具从呆籽脸上掉了下来。
额头流淌的鲜血模糊了视线,呆籽朝旁边一斜倒了下去,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白乌鸦飞上第八层,眼前的第一个画面是呆籽倒地,凉阖转身。它顿时愣住了,小酒瓶都没能抓稳,落到了楼板上。
凉夜的反应比白乌鸦好一些,兴许是鬼医素来的救人意识,他径直上前扶起呆籽,立即探了探呆籽的气息。
令凉夜倍感意外又万分欣慰的是呆籽还活着。
凉夜取出药膏抹在呆籽眉心为他止血,安心之余,凉夜疑惑加深,凉阖放弃杀掉呆籽的理由是什么。
剑风停了,一朵喇叭花飘飘然然地落下。
很快,魔域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了。
凉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魔域的大门,两只女妖架着凉弈跟在后方。
凉昼简单收拾了狩猎场的残局,与凉云再三确定,梦魇魔已死,下九层其余魔物并未惊醒。随后,重明鸟驮着他俩也飞到了第八层查看状况。
第八层红光满溢,魔气涌动,大门之内是深不见底的恐惧,蕴藏着极度的危险。凉昼到达时,门正在缓缓合拢。
“你站住。”凉昼大吼,刚出声,顿感浑身都痛。
凉夜伸手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听到凉昼的声音,凉弈扭过头看了看身后囚困了自己几千年的凉宅,他想不到自己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走出来。
下次见到这些凉家小辈不知要等到何时。
魔域的大门合上,阻隔了所有视线,一切到此结束了。
凉昼暴躁不已:“你拦着我做什么,那个混蛋把爷爷带走了。”
“这是爷爷自己的决定。”凉夜说道。
随即,凉夜来到凉云跟前,双手奉上家族信物交给大姐。
“这是?”凉云显得十分惊讶。
凉夜静静道:“父亲失踪了这么久,如今爷爷也走了,这个家早已没落,尽管如此,它依旧需要一个得力的当家来打理一切。爷爷说,希望你不要嫌弃这个破败的家族。”
“我……”可以吗?
凉云问自己。
看出了大姐的担忧,凉昼安慰道:“大姐,别担心,家里还有我和三弟呢。”
凉云接过家族信物,牢牢握紧。
梦魇魔死去,梦魇解开,上九层的人逐步苏醒,不管他们最终的选择是去是留,凉云相信,自己会坚持守在这儿重建家园。
凉家即将开始它全新的生命。
随着魔域的大门关闭,笼罩凉宅的红光即刻消失。
红光外,铺天盖地的梦魇小怪疯狂涌入。失去了梦魇魔,它们群龙无首,乱作一团,仅是数量上的优势,不再具有威胁。
重明鸟拾起白乌鸦掉落的小酒瓶,慢步来到白乌鸦跟前。白乌鸦坐在呆籽旁边,呆籽陷入了昏迷,不过已无性命之忧。重明鸟没有打扰白乌鸦,它放下酒瓶,转身去帮助凉家兄妹清除梦魇小怪。
白乌鸦叹了一口气,它拿过酒瓶喝了一口酒,望向凉宅外的梦魇小怪。
这一夜太漫长了。
但是,不管黑夜再漫长,终究会过去。
最后一只梦魇小怪扑地的时候,凉夜抬眼看了看天空,一抹晨曦探出了头,照在他身上。冬季的清晨依旧有些冷,凉夜却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伤口疼得厉害,倚着墙徐徐坐下,他远望宅院外的天空,已有多久,凉宅外面没有出现过如此明媚的阳光。
走廊上,白乌鸦抱着酒瓶在打盹,光溜溜的重明鸟没喝琼浆玉液尚未长出羽毛,它变小了身体,趴在走廊休息,看来也累坏了。
凉夜身旁是呆籽,呆籽怀里放着白乌鸦捡回来的玉箫和面具,以及一朵小小的喇叭花。
本来,凉夜他们一直期待先找到梦魇的出口,把大伙安全带出去,然后再想办法收拾梦魇魔,岂料世事多变,梦魇魔居然是死在了凉阖的剑下。
往后无需再躲避梦魇魔,他们也可以不用身披黑色斗篷躲躲藏藏过日子,可惜的是,父亲还不清楚凉宅的现况,而那个失踪的小女孩,她到底去了哪儿,为何至今找不到。
凉夜为呆籽的额头敷了药,凉阖这一剑本来剑带杀机,偏偏后来并没杀呆籽,呆籽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或许是睡觉感到有些冷,呆籽感觉有人靠近之后,下意识的抓住了对方的衣服。凉夜早已疲惫不堪,懒得折腾,倚着墙闭目养神。
呆籽睡梦里左挪挪右挪挪,枕着凉夜的腿睡熟了。
43第42章
呆籽醒来已是在五天之后。
他的头仍旧在痛,伤口愈合缓慢。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个小小的伤疤,不由纳闷,这么小的伤居然这么难受。
环顾四周,呆籽相信这一间是他曾住过的凉宅房间,位于凉宅第七层。不过此刻,这间房间多了一位客人,白乌鸦。
屋内弥漫着一股酒味,地面桌上摆放着大大小小不少酒坛,白乌鸦乐滋滋地搂着心爱的酒坛子正在打瞌睡。
呆籽无言,白乌鸦的世界,有酒就有家。
听闻呆籽起床的声响,白乌鸦疲倦地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呆籽一眼,喃喃道:“醒啦?”
呆籽轻轻应了声,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顿时一脸痛苦:“我的头好痛。”
“脑袋还在就不错了。”白乌鸦换了一个姿势,倚靠着酒坛,斜对呆籽,“恭喜你,以后吹牛有底气了。”
“吹什么?”呆籽迷茫。
白乌鸦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坚固无比的脑袋挡住了魔尊正面袭来的致命一剑,江湖从此有了你脑袋的神秘传闻。”
这牛吹起来无比拉风。
呆籽无言以对,找不到话反驳白乌鸦。
他揉揉伤口,明明伤口很小,可偏偏特别痛。凉阖逼近的瞬间,他当时隐约感到剑尖刺透了面具,但伤到他额头的不是剑,而是剑气。
好在他的脑袋真的够硬,没被戳开花。
想到凉阖的一剑,呆籽猛地记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摸索了半天翻出面具,随即一声惨叫:“完蛋了。”
白玉面具的额头新增了一个洞,红色水纹的位置被彻底戳穿了。
迎着阳光看去,呆籽悲摧地发现一道光透过那个窟窿,落在自己身上。
光?
呆籽不由愣了愣,凉宅有阳光了吗?
他迟疑着走到窗边,窗外的景色与以前大不一样。尽管他依旧住在第七层,不过覆盖在走廊外面的巨大符咒全都取了下来,放眼望去,视线无阻,眼前是阳光照耀下的苍凉山岭。
呆籽放下白玉面具,推门走出房间,一阵风吹动了衣衫。他扶着走廊的栏杆眺望远方,梦魇笼罩了几千年,这里被破坏得相当严重,浸透了黑血的泥土,黑色的巨大石块,东倒西歪的枯木。
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整个景色之中,没有任何值得呆籽喜欢。
唯一欣慰的仅是如今梦魇魔不在了,阳光重新返回了这片土地。
风吹动了屋檐的金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切仿佛宁静的不真实。
呆籽正沉浸在虚幻的安宁,一只光秃秃的鸟冷不丁飞到呆籽跟前。呆籽下意识往后一退,看清之后才发现是重明鸟。
一场打架,重明鸟又全身光溜溜的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改掉这个打架拔毛的坏习惯。
兴许是近来凉家姐弟忙于处理凉宅累积几千年的大凡小事,来不及出门寻找琼浆玉液,所以,重明鸟始终保持着这般姿态。
重明鸟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应该找谁帮忙,见到呆籽终于醒了,它四个乌溜溜的眼珠期待地望着呆籽。
呆籽被它看着一头冷汗,哆嗦着摸出了白玉瓶子。
瞅见白玉瓶,重明鸟顷刻目光发直,口水几乎淌出来,不过它好像想起来了另外一件更紧急的事情,抓稳爪子上的酒坛,哼哧哼哧地飞进屋,满脸笑容:“白将军,酒买回来了。”
闻言,白乌鸦打了一个酒嗝,点头示意:“放下吧。”
重明鸟把酒坛放在地面,讨好地拍了拍翅膀。
对此,呆籽向重明鸟投去了无限同情的目光。以往住在微雨山,都是呆籽跑腿去为白乌鸦买酒,想不到在自己修养的这几天,这个重任立刻有一只善良的鸟替他分担了。
重明鸟处理了酒坛的问题,这才新高彩烈地接过呆籽手中的白玉瓶子,仰头喝水。
琼浆玉液进肚,它的羽毛又长了出来,大概是没有之前那么渴了,它喝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呆籽擦了擦瓶子,收好,满心哀痛的打量破了洞的白玉面具。这下完了,他回去该怎么向师父交代,他细细摸了摸面具,心里想道:面具兄,你还好吧。
没有声音回答他,莫名的,呆籽感到有些沮丧,他不清楚面具兄伤得重不重,不知对方何时才能康复。
关于受伤这个问题,呆籽的思维不由飘远了,想起了其它的往事。他表情扭曲了好几次,他还记得,被凉阖击中之前,在下九层,他打了凉夜,抽掉了重明鸟的羽毛,还伤到了凉昼和凉云,简直是罪孽深重。
呆籽不清楚后来的情况,也不知他们的伤势如何了。
他正想问,突然听到重明鸟在和白乌鸦说话:“白将军,我今天在买酒的路上,打听到一些关于魔域的消息。”
白乌鸦从容淡定地喝了一口酒,抬眼看着它:“我不是将军,你认错鸟了。”
重明鸟见白乌鸦心情不佳,只得硬着头皮自顾自的往下说:“我听那些魔域的妖魔说,魔域近期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死伤惨重。”
呆籽一听这话立刻提起了精神,新奇地望向重明鸟,催促它继续说。
重明鸟清了清嗓子,不急不忙的徐徐道来。
魔域老一代的长老们早就看凉阖不顺眼,奈何凉阖力量过于强大,不易对付。于是这一次,三位长老合伙给凉阖送一张帖子,邀请凉阖前去赴宴。
明则喝酒赏乐,实际上是计划困住凉阖,进而威胁凉阖放开手中的权力,重谈划分各自领土的问题。长老们聚集了大批人马,他们精心布置宴席,暗藏无尽杀机。
哪知那晚,凉阖并未赴宴,仅是他身边的四魔将替他前往。
四魔将向来忠心护主,他们早就明白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会与这三位长老谈任何事情,凉阖迟迟不出现,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双方打了起来,打得昏天黑地。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久,凉阖出现,事情终于回归平静。
呆籽偏偏脑袋,以那位魔尊的性格,貌似不像是那种会坐下来慢慢闲谈的类型,呆籽好奇问道:“之后呢,凉阖有没有答应他们的条件?”
“根本没有谈。据说凉阖出现之后,二话不说,血洗全场,该死的全死透彻了,再也无人敢提及半个字。”重明鸟耸肩,这种风范才是凉阖向来的行为作风。
听到这儿,难得白乌鸦开口说话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重明鸟琢磨再三:“我算了算时间,总觉得应该是他来凉宅的那晚。”
听到这话,白乌鸦慢悠悠地偏过头。看来这位魔尊也有够无聊,魔域的事都堆成山了,他还有心思来凉宅晃悠顺道接走自己的弟弟,只是苦了那几个魔将,死撑杀机涌动的宴席。
当夜,凉阖带走了魔性不稳的凉弈,也不知凉弈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
“白……将……”重明鸟尚未说完,立即收获白乌鸦的警告目光,后面的话直直地咽了回去,重明鸟微笑,“白兄,今天风和日丽,要不要出门散个步?”
白乌鸦冷冷地瞄了它一眼,果断翻过身,搂住酒坛不说话,当作了拒绝。
见状,呆籽苦笑。
难不成,重明鸟这是在约白乌鸦吗?
自从呆籽认识白乌鸦以来,鲜有发觉白乌鸦搭理过什么鸟,从始至终与酒坛为伴。
对于白乌鸦的独身理由,息景合理解释为,白乌鸦眼光高,挑剔得很。
当然,白乌鸦的回应是,靠,你有本事找一个不是你情郎转世的男人试试,看谁更挑剔。
于是,息景一直和转世情郎在一起,白乌鸦一直和酒坛在一起。
呆籽正欲劝一劝重明鸟,白乌鸦脾气不好,不能急一时半会。重明鸟是一只好鸟,要对自己有信心,除了眼珠多了两个,老是扒光毛之外。
刚往前走了一步,呆籽突然听闻楼上传来争执声,似乎有许多人在争吵。
呆籽困惑地望了望楼板,重明鸟对此摇头叹气:“好几天了,他们都是这样。”
这几天,呆籽均在昏睡,不了解身边的状况,他想了想披上外袍,去了第八层。
解开梦魇,第八层外的美丽幻景随之消失了。
第八层经历了频繁的打斗显得格外破旧,呆籽没走近,就已听到混乱的杂音。
其中,最大声最有气势的莫过于凉昼:“吵什么吵,大姐自有决定,你们这样闹算什么?”
“她有决定?那她倒是给我们一个说法。”一名中年男子非常激动,“大家困在梦魇这么久,这些年的损失,到底怎么算?”
呆籽心底咯噔一声,想不到这些人醒来之后又开始争执这些问题,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们继续睡觉,比较清静。
“凉阖是你们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