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晓晴在丈夫的病床前哭了一晚。
程书蕊做不到开口认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沉默地跟在她身边。
洛晓晴怒，对着女儿的肩膀使劲打了好几下，喝道：“你给我跪在这，今晚都不要起来了！”
程书蕊跪了一会儿，偷偷坐在地上。
洛晓晴哭着不经意看到她这样，顿时哭得更加伤心，“你啊，没心没肝的是不是！害了你姐你高兴了？气死你妈快活了？你爸要是知道你这样，他该多难过啊！”
程书蕊不禁也红了眼眶，仍是一声不吭。
洛晓晴哭了好一会儿，又说：“阿城那孩子太让我失望了！你姐该怎么办，她那么喜欢阿城。”
想了想，又悲从中来，“还被人拍了那样的照片，以后还能嫁个好人吗。”
跟着悲又变成气，又把地上的小女儿揍一顿，“都是你都是你！从小就不是省心的惹祸精！”
可不是，从小就是，程书蕊苦笑。
姐姐从来都乖乖的，只有她，三天两头被学校告状。
把欺负女孩的男孩子脱光了绑在树上，上课偷看同桌拿来学校的黄色被老师逮得正着。
考试坐在那打瞌睡，偷跑出去玩，坐错车，由警察叔叔千里迢迢送回来……
惹祸的程书蕊，以后还会持续不断地惹祸，孩子的事她就不敢跟妈妈说。
洛晓晴哭完打骂完，对小女儿的怒火变成茫然，“滚吧，不想再见到你！”
感觉母亲的情绪比之前安定了些，程书蕊看她一眼，小心从地上爬起来。
离开医院回到住处，正按密码，忽然感觉到一个身影走过来，望过去，竟是欧阳城。
她停止动作，没有继续开门。
但欧阳城挨到她身边，伸手滴滴几声，将门打开。
程书蕊呆住。他竟然知道密码。
他的胳膊拢住她，把她往里推，透过衣衫，热热的体温让她僵了僵。
她走了两步，转身把他拦住，“你不要进来了。”
欧阳城黑沉沉地看着她。
程书蕊也黑幽幽地看着他。
事实上，她有点感激他今天拒绝了跟姐姐的订婚，在对姐姐的事情上，他总算有一次像个样子了。
虽然不久前，才发生了很不像样的事。
脑海里闪过那些新闻照片，她的心猛地又是一扎。
死心。已经彻底死心了。
他跟她再也没有可能，她想。
“我来是想再问你一次，到底要不要跟我结婚。”他面无表情，阴沉沉地说。
程书蕊呵一声。
在发生昨天到今天那样的事情后，他竟然还敢来问她要不要结婚。
再说，跟他结婚干什么？放弃岸阳，然后像个坐台女一样服侍他高兴？
要她像坐台女也不难，但前提得她乐意。
“不要，我已经在物色更合适的人选。”她冷冷地，斩钉截铁地说。
欧阳城想起她荒谬的征婚，暗哼。“怎么不直接选宗泽宇，都抱你去医院了！”
“你还抱我上床了呢。”程书蕊挑衅道，“我想选谁，那是我的自由。”
欧阳城呵呵。
程书蕊冷冷地继续说：“何必对一个自己看不起的女人纠缠不清，这有损你伟大的尊严，请退后两步，我要关门！”
她张开臂抓住门边，正要关上，欧阳城一步上前将她抱起。
程书蕊惊出冷汗，“别碰我！”
欧阳城僵了僵，将她箍得更紧。
半晌他又怔了怔。
程书蕊被他箍得喘不过气，又气又急，吼道：“放开你的脏手！”
欧阳城又是一滞。
现在轮到她嫌弃他了，因为他碰了别的女人。
但他应该没有对程小曼做什么，身上的气味不像有异常，床单上也没有什么痕迹。
当然，他也不是很肯定。
但那又怎样，不是他意愿的事情怎能说是他干的。
挣扎中程书蕊回到地上，气喘吁吁，“你走，立刻马上！”
一下，松开后他咳了咳，哼一声。
会吼他了啊。
不久前还死皮赖脸地找他帮助，要订制他的机器人。
在利益面前隐忍，占了上风就又对他吼了。
“你总会求我的，现在我好心愿意娶你，别不识抬举！”他不客气地说。
程书蕊真是无语之极。
谁稀罕他娶了？她求他娶了？
“你好心我就得接受？”程书蕊无情讽刺，“欧阳城，你到现在都还没醒吗？在我这里你其实不过如此！真让我选的话，宗泽宇不比你好一百倍？”
欧阳城被扎到了，眸色骤然冰冷。
他最介意的就是宗泽宇，偏偏她还提起！
父亲也老爱戳他疼处，动不动就说他驯服不了她，宗泽宇更合适她！
他冷冷地说：“你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程书蕊毫不示弱。
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喜欢怎样过就怎样过！
别把她当成那种没了爱情就会死的女人！
他沾染了她姐姐，以为她还会接受他么？
就算他跪下来求她，她都不会回心转意！更何况他还一副上帝的拽样！
她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注定要低声下气？
欧阳城也是两眼喷火，两人互相瞪着，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挖几个洞。
“我再问一次，你嫁不嫁？”
“我再说一次，不嫁！”
“好！”欧阳城呵呵冷笑，摔门而去。
裴思思等外面的动静终于消停，小心翼翼地出来。
程书蕊沉默地坐在沙发那，半晌呜地哭出声。
裴思思无言以对地看着那个傻女人。
好吧，现在她觉得，欧阳城也挺可怜的。
……
程小曼没想到，欧阳城在父母见面会上那样对她之后，竟还会来找她。
他坐在那，满脸戾气，过了好半天，冷冷地说：“我们还是订婚吧。”
她一下定住。
“但我们不会结婚，你别抱希望。”他无情地说
即使这样，程小曼的心还砰砰跳起来，就算只订婚，对她来说也像得到过什么。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你是想气程书蕊吧！”
他们肯定是出了问题，不然程书蕊不会征什么婚。
欧阳城淡漠地瞟她一眼，不置以否。
岸阳的事他想过了，正如父亲说的，反正都是被吞并的结果，与其别人下手，不如他们下手。
……
“天哪！”裴思思惊呼。
她收回对欧阳城的一点好感！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天字一号的大混蛋！
逼嫁不成回头就去跟程书蕊的姐姐订婚了，这个混蛋！
跟裴思思恨得咬牙切齿不同，程小曼要跟欧阳城订婚的消息在网上传开，一片恭喜。
在世人的眼中，程小曼跟欧阳城多般配啊，简直是世纪完美cp，真正的郎才女貌。
热情的网民们赶紧去宗泽宇的微博下催婚。
程书蕊站在落地窗前，心寒彻骨。
她怎么也想不到欧阳城会low到这种地步。
泄愤吗，跟姐姐订婚来气她？
毫无责任心的男人，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手机响了好几声，程书蕊慢慢过去拿起。
是宗泽宇。
按了接通，那边默然一晌，问：“死心没有？”
程书蕊没什么感情地说：“早就死心了。”
“我们也订婚吧。”宗泽宇的语气也没什么波澜。
“谢谢，我选择孩子。”
没有什么比孩子更让她踏实。
男人，算什么。
宗泽宇：“……”
订婚通告后，欧阳程两家再次见面。
程书蕊冷淡地坐在那，平静得就像路人。
欧阳城也很平静。
他的感冒终于彻底好了。
据说她最近见了几个男人，似乎有意学他，一怒之下找个人随便嫁了。
心里冷笑，不觉又瞟一眼过去，正好对上她那深若古井的双眸。
他玩味地扯扯嘴角。
程书蕊的眸色变冷。
看到他那嘲讽的笑意，她有些隐藏不住自己的愤怒。
见她的情绪有了变动，他的心也动，修长的手指曲起，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敲着。
程书蕊冷冷地垂下眼帘。
程小曼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交流，恼怒涌上心头。
坐了一会儿，程书蕊起身去洗手间。
怀孕后上洗手间的频率高了很多。
净手的时候，程小曼也过来了。
程书蕊警惕地看向她，走开把手哄干。
“不是征婚么，早点嫁了少祸害别人！”程小曼对着镜子补妆，嘲讽道。
程书蕊冷淡地说：“有这个打算。”
“那就好。”程小曼将口红收起来，冷冷地瞥向妹妹，“以后别那么无耻，别人的未婚夫就算眉来眼去也很不道德。”
程书蕊转身走开。
隔得远远地走。
……
订婚后，岸阳接受了恒华一部分投资，欧阳城成为公司的外聘董事。
程书蕊对此无法接受。
但公司董事认为恒华作为靠山不错，再加上程小曼全面支持，欧阳城堂而皇之获得了表决权。
不过让程书蕊意外的是，欧阳城爽快地对岸阳建筑的项目进行了投资，在图书馆项目上慷慨支持。
得益他的帮助，岸阳其他几个比较有潜力的子公司都得到了金源基金充足的投资，新年后开工，朝气蓬勃。
程书蕊倒弄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春节后，g市的天气是骤暖。
别人都换了薄薄的春衫，程书蕊小心地选择了宽松带褶的款式。
这天欧阳城过来，看到程书蕊一身素色穿着平底鞋站在窗边喝东西看风景，微怔。
明亮的阳光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好，头发特别乌黑。
就是莫名其妙地，为什么他觉得她胖了。
特别是她不穿高跟鞋，看起来还矮了。
然而意外地有种特别的味道。
裙子质地软实的面料，背后腰上那随意的蝴蝶结，温馨的素色……她看起来暖暖的，软软的。
没有女强人的强硬，倒像一个从童话城堡里出来游玩的单纯少女，也许跟她说话会很可爱的感觉。
欧阳城怔怔地看了她好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