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对阿城的感情再深也有限。”欧阳瑞安冷笑，“协议不过是想保证你们的婚姻安定，竟然被你理解为卖身。”
程书蕊默然半晌，说：“可能我还年轻，想法跟欧阳伯伯有许多不同之处。”
“婚姻的安定更多来自互相尊重、理解和爱惜，而不是一纸严苛的协议书吧？”
“如果在婚姻关系中我只能处于从属地位，我的理想必须符合欧阳家的利益，就算受了委屈也要忍气吞声，丈夫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也不能自由选择离婚，因为离婚会使我一无所有，那我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牢笼？”
“事实上欧阳伯伯应该也很清楚，我程书蕊并不是只有依附别人才能活下去。”
“我的价值不是协议书所说的一千万赡养费就可以买断，何况代价还是要为欧阳家至少生两个孩子。”
“即使现在还没有结婚，我的资产也远不止这个数目。如果不是阿城压制着我，岸阳，我就算只凭自己的能力，有生之年一样可以重建。”
程书蕊说到这里，顿住，看着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欧阳瑞安，心里是彷徨的，然而一股意气又让她义无反顾。
她缓缓地，继续开口，“所以，我想说的是，我和阿城的婚事，欧阳伯伯可以看作一场联姻。”
“欧阳家和程家的联姻，互助互利，互相尊重。”
欧阳瑞安难以置信地瞪着她，短促笑了几声，跟着变成爆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可笑的事情。
“小蕊，你真的把我逗笑了，如果联姻，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条件，我们家愿意选择你吗？”
“你就算再有能力也不过一介女流，单靠你自己真的可以重建岸阳？你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我敢打赌，你要不就是靠阿城，要不就靠宗泽宇之流，一个女孩子，没有男人的帮助你不可能做成什么。”
“退开一万步，你真的靠自己做成什么，那也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你将不会拥有家庭，因为不会有男人受得了一个野心太大的女人，你的孩子也得不到足够的关心，没法心理健康地成长。”
程书蕊抿紧了唇。
现在她算是知道欧阳城为什么潜意识里总是忍不住想征服她，控制她。
这完全是遗传了他父亲的大男人主义。
其实她也没想过非要成为多大的人物，她只是希望拥有独立和自由，并且努力实现父亲的遗愿。
可是这样的想法在欧阳瑞安看来就是不守本分。
他认为女人就得依附男人。
完全相反的观念，无法调和的矛盾。
程书蕊心里沉甸甸的。
她跟欧阳城的未来，也许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获得欧阳城的支持，共同反抗欧阳瑞安，二是，分手。
好像有个困惑，她一直就没摆脱过，那就是关于她有多爱欧阳城。
不管是欧阳城还是欧阳瑞安，都质疑过，她对独立和自由的追求是不是不够爱欧阳城的表现。
事实上她只是觉得，如果不能做自己，她到底以什么爱别人？什么都没有的人，只能依附，反过来，那难道不是一味的索取？
为什么依附别人的女人最后会失去所有的反抗权利，那是因为她自己什么都没有，只能向男人伸手。
那男人给还是不给，就看他的心情和爱意了。
那样的结果单是想一想她都受不了。
她做不了姐姐，也做不了安雅。
姐姐只要有欧阳太太的身份就可以麻木地生活下去，而安雅，就算欧阳瑞安出轨弄大年轻女孩的肚子也不得不接受。
程书蕊思来想去，越发绝望，“我很抱歉，不管怎么说，这份婚前协议我签不了。”
因为激动，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欧阳瑞安的脸色乌沉下来。
遭到明确的拒绝，他心中的铜墙铁壁再次竖起来，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决绝，更愤怒。
他欧阳瑞安从来没有被女人明目张胆忤逆过，这个未来儿媳妇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冷笑，“好，那我也不勉强你！”
离开欧阳家回去的路上，程书蕊一直神思恍惚。
万一真的跟欧阳城没有结果，她能接受得了吗。
……
晚上。
程书蕊踌躇着，还是开了口，“阿城，我想跟你坦白讨论一件事。”
欧阳城搂着她，“什么事？”
“你之前跟我说，我们的第二个孩子跟我姓，是真的这么想吗？”程书蕊小心问。
欧阳城迟滞了一下，心想，真的要坦白么？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是可以让步的。”他斟酌地说。
程书蕊心跳了跳，有些语无伦次，“你知道我，其实我，放不下……”
“还是想重建岸阳么？”他替她补充。
程书蕊微滞，“……是的。”
“其实我也没那么反对，因为重建岸阳最后也是我的孩子继承。但是从男人的角度，你也得考虑一个可能的问题。”欧阳城慢吞吞地说。
“什么问题？”
“如果你利用岸阳来反抗我，跟我闹带着孩子和岸阳改嫁，那我铁定受不了，会想把世界毁灭掉。所以，”
他瞧着她，“我得确定你要重建的岸阳在我的控制下。总不能给你做嫁给别人的衣裳，对吧？”
程书蕊：“……”
欧阳瑞安的改进版。
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把橙阳归在她名下却不属于她了。
不同的是，欧阳城开出的赡养费比欧阳瑞安高。
唉，只能说，欧阳城还挺爱她的。
沉默良久，程书蕊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那你能保证，重建的岸阳能姓程？”
欧阳城揉着她的头发，皮笑肉不笑，“当然能，就是得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一辈子都不许背叛我，永远跟我在一起，不然，哼哼，你一离开，岸阳又姓回欧阳。”
程书蕊：“……”
她实在忍不住反问：“万一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只好忍着咯？”
欧阳城轻笑，“这种事情我们尽量不让它发生。”
程书蕊恼，提脚踹他。
就许他全面设防，不许她筑一点围墙。
他笑着直躲。
“好吧。”她叹口气，“比起你爸的条件，你算仁慈多了。要是最后我们两个散伙，你那说好的四个亿还是给我，对吧？”
欧阳城惊奇，“我爸跟你提了条件？”
“嗯，说要想嫁给你就得签个婚前协议书，整一个不折不扣的卖身契约。”程书蕊把白天见过他爸的事告诉他，摊摊手，“我潇洒地拒绝了。”
欧阳城郁闷死了，捏住她的手指惩罚地拗了拗，“还潇洒地拒绝，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没位置！”
“一直忍你那么久，居然说没位置。”程书蕊又踹他。
欧阳城拿他的腿绞住她的腿，嗤之以鼻，“有位置，最末位那一个！”
“错了，紧排着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欧阳城奇了。
“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人和事排在前面，但是不管任何时候，挨着我的就是你呀！”程书蕊绕口令般。
欧阳城嗤笑，摁她的脑袋。
“你说，我为什么就这么容忍你？既不国色天香，又不温柔贤惠，就是一个磨人精！”
程书蕊认真脸，“大概是你欠虐？”
说完心想，其实她也挺欠虐的。
不然干嘛非看上他。
欧阳城：“……”
……
十月初，橙阳忽然并购了一家专门制造小家电的小公司。
那个家电公司不是很值钱，并购花费少得几乎没砸出一点水泡。
没多久，智能小家电改造方案出炉，着力发展线上电商，在研发新产品的同时，往海外铺设据点，建设维修售后以及储仓站点。
新产品的研发速度惊人，没多久就出来样品，因为这并不是并购后才研发的东西，而是并购后，将橙阳的一个已经成熟的智能技术直接拼接到并购回来的小家电上。
新产品出来后，迅速测试上市，跟着就通过铺好的电商通道，首先向海外销售。
打响海外品牌后再拓展国内市场。
因为国内市场多疑，山寨品牌混杂，国外有名气再回来，就相当于镀了金，更容易得到消费者的信赖。
到了十二月底，只经过三个月试练的橙阳智能小家电一举成名，销量直拼大品牌。
其胜出的最大原因是极高的性价比，物美价廉，新颖轻巧。
其次，系统的，紧凑的营销配套，极为精准的广告投放。
销量大，并购和营销成本却相对大品牌要少很多，赚得自然就多了。
这个项目的成功令橙阳的股价飙升。
一时坊间戏谑流传，智能小家电是欧阳城跟程书蕊的强强联合的产品，两人晚上睡觉时肯定是讨论怎么赚钱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程书蕊和欧阳城都是发散思维极强的人，一开始只是程书蕊偶尔一个念头，然后欧阳城随口给了几个建议，她再把建议细化讨论，他又剔除一些现实操作不合理的步骤，加一些更灵活的想法进去，如此两三次，程书蕊就将周密而可行的方案做出来了。
“两三年后，如果山寨品牌太多，到时完全可以把这个小家电公司高价转手卖掉，再入手更有挑战性的投资。”欧阳城说。
程书蕊深以为然。
橙阳的扩大让股东们很高兴，但欧阳家就非常不高兴了。
恒华集团内部的族人势力总怀疑欧阳城是不是以公谋私，暗中把属于恒华智能的资源和机会给了橙阳。
虽然明明欧阳城把恒华智能经营得很好，利润一直稳步增长。
而欧阳瑞安的想法就更多了。
程书蕊都快成他的心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