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一道人影急掠而至,如云燕般射入亭内,用剑尖接住霹雳弹,抬剑将它远远抛开。
赵玉方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玉宛青犹疑梦中,鼻中闻到一股最熟悉的体味,一时间所有的哀怨,恼怒,惊喜,全化作一声“嘤咛”,一头扑入来人怀中,泣声道:“风哥哥,人家可想死你了!”
祝雄风楚楚二人,望着面前的两条路,正不知何去何从时,忽从西南方向的路上驶来一辆马车,待走到近前,才知道是虎威镖局的镖车。
神行太保神色凝重,头前驾车,身侧坐着的一位古稀老者,似乎极为困顿,正靠在神行太保肩膀上打盹。
二人让出道来,让过镖车,祝雄风打量神行太保,心中奇怪:他何以看我如同不识?纵有天大的事也不至于连个招呼也不打吧,心中越想越奇怪,凝神细瞧神行太保,见他虽端坐车上,却是稳丝不动,这下更奇了:怎么像个木偶似的,再看他旁边的老者正好伸了个懒腰,但那扭腰动作却有着说不出的风情,心中愕然:这老者看似老态龙钟,但那扭腰动作,端的邪乎,倒像似女人。
只听楚楚笑道:“大哥哥,你为何盯着那位老奶奶看个不停啊,她有什么好看的。”
祝雄风惊道:“你说那老者是位老奶奶,你怎么知道的?”楚楚笑道:“人家是女孩子,女人间有一些特别通神的地方,她装扮得虽然惟妙惟肖,我一眼就看了出来。”
祝雄风点点头,心中却想:这年头不太平,女易男装倒也少了不少麻烦。
折向西南行不多久,忽见前面有一处宅院,眼见天色将晚,一日奔行下来,人困马乏,也该找个地方休养生息了。
突然见到迎面急急奔来一人,这人既慌且惊奔得甚是玩命,人马一错之际,楚楚看清了来人,大惊失色,急呼道:“师父,师父!”
这落魄狂奔之人正是岳移花。她先伤于欧阳依依琴弦之下,出了彭家别院,冤家路窄,偏偏又碰上了柳若珍,又中了她一剑,自知不敌,落荒而逃。奔到这里,突然见到了楚楚,惊喜交集,“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摔倒地上。因刚下过雨,地上泥泞,岳移花的滚纹白衫上登时污迹斑斑不忍睹视。
楚楚急得大哭,道:“师夫,师夫。”
祝雄风道:“楚楚,你师父是心急疲惫之故,赶忙喂一粒‘七再造丸’。”一经提醒,楚楚顿时想了起来,只怪心急如焚,忘了此节,赶紧拿出一粒黄铯的药丸放入岳移花口中,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盼她早些醒来,心中却慌乱到了极点。
岳移花尚未醒转,蓦地一声冷笑已至跟前,楚楚抬头一看,见一位轻衫罗袖,袖口滚花的红衣妇人站在面前,手中长剑斜指着岳移花,一脸的幸灾乐祸,正是柳若珍。楚楚当然并不识得。
只听柳若珍以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什么‘剑法至尊移花接木’,哼!简直不堪一击。”目光一转瞥见了祝雄风,大出意外,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又见一位貌美的少女站在他身侧,正怒视着自己更是不解,心中却想:看来这人实在靠不住,怎能把依依托附于他?依依为他付出了清白之身,他却同这小女孩子混在一起,说不准也是花心轻浮之徒,正同我那杰哥是一丘之貉,万万不能再让依依步我后尘,受尽孤苦寂寞了,转念又想到依依一付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中又自酸楚,想到:依依从小命苦,可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
这时岳称花悠悠醒转,睁眼看到楚楚,不胜欢喜,一把抓住她的手,张口欲言,猛地听到一声冷喝,正看到柳若珍满脸怒容地向已走来,想到自己不敌于她,楚楚更不是敌手,顿生怯念,一跃而起,挡在楚楚面前,说道:“柳若珍,你莫要苦苦相逼。”
柳若珍冷笑道:“谁逼你啦?我不过是想验证一下移花宫的武学终究是不是无知之徒吹嘘的那样玄乎,哼哼!原来移花宫武学也是浪得虚名,以我看来应该把‘剑法至尊移花接木’改为‘浪得虚名移花接木’更为妥切,哈哈。是不是?”
岳移花怒道:“你真以为敦煌剑法技高一筹吗?若非本宫受伤在先,岂容你嚣张放肆!”
柳若珍道:“是吗?那我可要暗自庆幸了!”
只听楚楚道:“你这坏女人,趁人之危,无比下流!”
柳若珍被骂得火起,声色俱厉道:“臭丫头,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楚楚道:“你想得到美,疯狗,疯女人。”
柳若珍大怒:“臭丫头,你骂我疯狗,你,你……”伸手去抓楚楚。
楚楚一闪身,柳若珍即抓了个空,岳移花道;“楚楚,你就代师父教训她,让她知道移花宫剑法的厉害。”楚楚道:“知道了,师父,你放心吧!”旋即捡起地上的剑,说声:“看剑”,向柳若珍攻出一招。
柳若珍哪把楚楚放在眼里?一招“玉女穿梭”剑尖轻递,直挑向楚楚面门。楚楚接招后骤然收剑,娇躯斜刺里跃起,斜转半身,斜刺一剑,“刷”的一声,一道剑弧圈向柳若珍心胸。柳若珍吃了一惊,寻思:这丫头剑法好生奇怪,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之岳移花不无不及,差得只是火候与功力。当下以一招太极剑法中的“迎风三变”化解掉楚楚这招剑法,剑势不老,疾射而出,剑光流动如莹,霎那间生出九种不同的剑影来。
祝雄风见柳若珍施出了“凤舞九天”,知这招防守严密,破解不易,料知楚楚难以化解,当即手按剑柄,以图相助楚楚一臂之力。
岳移花见柳若珍故计重施,又是这招“凤舞九天”脸色大变,适才她就败于这招剑法下,料知楚楚势必重蹈覆辙,登时心中懊悔:若是楚楚有个闪失,这可怎么办?
但事实大出她所料,只见楚楚长剑狂旋而起,倏地一条直线也似的光线自她的剑影中射了出来,“当”的一声,登时破了柳若珍这招“凤舞九天”。
柳若珍大叫一声,弃剑跳出圈外,怔怔看着地下的剑,想及方才一幕,犹有后怕,顿足疾奔而去。
祝雄风看的明白:楚楚这一招剑法正是来自移花宫密室铁箱下面所压九招剑法中的第九招:“九九归一”,想不到楚楚天资聪颖,竟将这一招剑法学会了,心中暗自为她高兴。
岳移花见楚楚不仅破了柳若珍那招“凤舞九天”更逼她弃剑逃走,心头既高兴又惊诧,但想到她战胜了宿敌争回了颜面,自己也扬眉吐气,所有的诧异都风消云散,喜形于色,却见楚楚一脸诚恐低头不语,心中忽生疑惑,说道:“楚楚,你打败了自命不凡的柳若珍,为师门争了光,可喜可贺,应该高兴才是,为何愁眉苦脸?”
楚楚怯声道:“弟子偷学密室武功,请师父恕罪!”
岳移花恍然大悟,说道:“是这样啊!师父不怪你,只是那些武功招数为师尚有不解之处,你竟能自学自通,难道这是先师显灵点化于你?这可是移花宫中光之兆啊!楚楚,你快跟为师回宫,为师指点你练更高的境界。”
楚楚道:“师父,你让我跟你回宫?”
岳移花道:“正是。”
楚楚头摇得像拨浪鼓,道:“师父,我不回去。”
岳移花道:“为师受了伤,你不陪为师回宫,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楚楚嗫嚅道:“这,这……”眼睛却看着祝雄风。
岳移花察言观色,即知楚楚迷恋祝雄风才不愿回宫,心想:可不能任由她在江湖上乱跑,祖师遗训未了,一切希望就指望于她,一旦心玩野了,荒废了武功,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大声道:“楚楚,你不听师父的话吗?”她大声之下,震动了伤势,禁不住呻吟了了几声。
楚楚急忙奔到岳移花身旁,抱着她的腰泪流满面,哽咽道:“楚楚听话!师父你别生气,楚楚跟你回宫,师父,师父。”说时,可怜兮兮地望着祝雄风。
祝雄风心中一酸,强作欢颜道:“楚楚,快陪师父回宫,改日大哥再去宫中看望你。”
楚楚眼中泪花闪动,泣声道:“大哥哥,你不许骗人,要是骗人,楚楚从今往后,再也不理你了。”说到这里,悲从心来,再难控制放声大哭起来,跟在岳移花身后一步三回头,直至再也看不清楚。
祝雄风一直看着楚楚身影消失,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呆了半晌,心中阵阵痛楚,感到心中乱成了一团麻,眼前忽然出现了楚楚的音容笑貌,登时大喜道:“楚楚,楚楚……”便哪里还有楚楚的身影?
两只麻雀欢快地鸣叫着飞过他的头顶,也不知将飞向何处,在这一霎那间,他脑海中出现了玉宛青的甜蜜笑容,依依的哀怨神色,他感到整个人如同在云端里飘浮,不知身在何方了,他嘶声大呼道:“啊……”
这声音传得久久……
一条人影如飞而至,在他的面前轻轻落地,端的俊雅曼妙,祝雄风登时感到了一股森然的杀气,不由得倒退半步方才站住,看着来人。
只见他一身考究的盘龙黄袍,袖口衣摆上滚着银光闪闪的金丝,通体富贵,辉可夺目,他的目光慈祥而怜悯,但他的脸却僵硬,显然做过伪装,在这层伪装上闪着一层浓郁的杀气。
祝雄风脑中登时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同自己不共戴天势难两立的仇人,他一字一顿道:“你就是欧阳杰!”
黄袍人道:“你说对了,想不到这么快就同你见面了。”他的声音温柔动听,宛转悦耳,顿时泯灭了所有的杀气。
祝雄风却有种如临深渊的感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说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什么时候都一样!”
欧阳杰道:“是。”他扬起了右掌,他的手指嫩滑而修长,轻描淡写地一挥而下,无声无息,但是犀利的掌风平地生出,狂飚般卷了起来。
祝雄风屈起左手五指,纷纷弹出,指风强劲激动,霎那间生出一股排山大力,涌向了欧阳杰。
欧阳杰感到胸前压力陡增心神大震,身形鬼魅般飘忽而起,喝声中,又拂一掌,“嘭”的一声,两股掌力半途相迎,二人各自后退。
欧阳杰道:“好厉害的逍遥指。”
祝雄风道:“在下这拙劣的指法,岂敢在逍遥魔君面前卖弄?阁下太谦虚了。”
欧阳杰嘿嘿一笑,道:“好!本座再试试你的游魂剑法!看剑!”说时,剑光炫目,杀气破鞘而出,凝重的剑气荡人心神!祝雄风腾身而起,人剑合一,迅捷无比地刺出一剑。
“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双方都暗自吃惊,欧阳杰浅笑一声,手中剑霎那间化作一道奇妙的光线,“嗤”的一声,一刺而下。
祝雄风一剑刺出,同欧阳杰如出一辙,两股光线登时相触一起,祝雄风短剑半举向天,欧阳杰则身悬半空中,剑尖正同祝雄风的剑尖粘在一起,整个人宛似一只蜻蜓立在枝头一般,却一丝不颤!
二人谁也不动,相持半响,忽听得“铮”的一声金铁交鸣,就见欧阳杰的剑一折为二,他的剑一断,登时打破了势均力敌的局面,整个人直坠下来,迎着祝雄风斜举的剑坠下来,祝雄风惊呆了,竟然忘记举剑上刺,等他想到时,欧阳杰忽地身形向半空中倒纵而起,半空中一个轻巧地转折,凌空虚步飘身而去。
天终于黑了下来。
祝雄风慢慢向前面的宅院走去,方才的一幕,记忆犹新,在那一场精神,意志的决斗中,他无疑胜出了,但是阴谋,诡计,卑劣的行径总能称雄一时。他胜了反而因此暴露出了剑法中秘密的精髓,这种只可意会的精髓却有着它致命的弱点,一旦被别人所掌握,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欧阳杰选择冒险的行动,有所失必有所偿,他的所偿就是找到了破祝雄风剑法的突破口。
祝雄风走进彭家别院,循声而往,正巧看到了赵玉方击飞玉宛青的剑,打出霹雳弹,情形危急关头,当即掠入亭内挑飞了霹雳弹。
二人久别重逢,都疑似梦中,玉宛青喜极而泣,祝雄风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眼前事实,可是怀中滚烫柔软的身体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青儿,又是谁?这一霎间的时间,仿佛有一百年那么长远。他终于相信了,紧紧拥抱着玉宛青,感到自己宛似在云端里飞一般,不知该置身何处。
忽然间,“轰”的一声大响,二人顿时惊醒,一齐望向黑烟弥漫的地方,均心跳不止。
祝雄风挑开那物时,还道它是一件极为普通的暗器,哪里会想到它是一枚火器?幸亏出剑及时,否则慢了半刻,任它在亭内炸开玉宛青小命难保,想到这里,心头怒火再难控制,喝道:“好毒的手段!”
爆炸声引来了小李等人,他认识祝雄风,当即大吃一惊,怎么招惹了他呢?再看向中年汉子,却见他一脸茫然,登时恍然:虎哥少出江湖走动,显是不识祝雄风。于是抢上几步,来至中年汉子眼前低声道:“虎哥,这人就是祝雄风!”
中年汉子显是大惊失色,全身一震,说道:“什么?”他虽然不识祝雄风其人,但是听过他的诸多传闻,一想到赵玉方犯到了他的头上,怎能不大惊失色呢?其时已是深秋,可是他脸上却布满了汗水,幸亏是在夜晚,虽有月光,别人也无法看得清楚。“啪的”一声,他一巴掌打在赵玉方的脸上,都把他打懵了,大声道:“谁叫你施出霹雳弹的?技不如人,认输得了,差点误伤好人,哼!简直岂有此理!”
祝玉二人见中年汉子对赵玉方这么凶,都觉奇怪!
只见中年汉子抢上几步,毕恭毕敬道:“在下彭有虎,管教下属不严,冒犯了女侠,还请恕罪!”
祝雄风一怔:原来这中年汉子就是“三庄六帮九洞十八寨”中烈火罗刹庄的庄主彭有虎!这么说,方才那爆炸之物就是霹雳弹了,想到霹雳弹的厉害,不禁骇出一身冷汗,见彭有虎这么彬彬有礼,委实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旁门左道中人行事不端,会安什么好心?
彭有虎不知祝雄风想些什么,还道他余怒未消呢?当下转身冲赵玉方使眼色。赵玉方被他方才一巴掌打得到现在还是晕头转向,对他的眼色全未领悟。彭有虎心里这个气啊,奔到赵玉方身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赵玉方骤受此击,重心失衡,双腿一曲,身不由己顿时跪于地上。彭有虎道:“下属无知,冒犯了女侠,请女侠发落。”又冲小李吼道:“若不是你狗眼看人低不识贵人在,怎会出现这等误会,还不快跪下请女侠宽恕。”
小李正想着美事呢,冷不防彭有虎吼起来,吓得浑身哆嗦,“卟嗵”一声,双膝跪地,心里只似十五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祝雄风见此,与玉宛青相视一笑,说道:“彭庄主一番心意我们心领了。快请两位起来吧,像这种事情因误会而起,过在双方,不应责怪一方。”
彭有虎道:“少侠心胸宽广,气量过人,彭某深感惭愧。少侠女侠既来得敝庄,如不嫌弃,不妨盘桓些时日,如何?敝庄将篷碧生辉,引为今生无尚荣幸。”赵玉方小李二人也附和着说了一通溢美的话。
祝雄风听贾布说起过彭有虎其人,知他虽性格暴躁言语粗俗,但古道热肠,为人仗义,虽烈火罗刹庄列入旁门,但同其他旁门又不可同日而语。再者,适才这事,看得出他是诚心诚意,真心想消除不快,又见天色已晚,何况同玉宛青久别重逢,自有一番言语要说,便有心留宿一夜,说道:“那就打挠庄主了!”
彭有虎欢喜无比,忙吩咐下去,准备晚宴。
晚宴在灯光通明的大厅里举行。其间祝雄风豪兴上头,同众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好不快活。正在兴头上,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叱骂声,并伴有“怦”的一声响。祝雄风心中奇怪,道:“庄主,外面发生什么事?”
彭有虎却没有听到厅外的动静,听祝雄风一说,怔了一下,说道:“小李,去看看厅外何事喧闹?”心中却暗自钦佩。
小李应声离座,片刻提着一人,大步来到厅内,将手中人扔在地上,说道:“少侠,女侠,虎哥,兄弟们在石秋凤的房中搜出了这个人,可能是她的爪牙,带上来请求发落。”说时在这人背上踢了一脚。
这人闷哼一声,身子翻转,仰面横卧大厅正中。
祝雄风蓦地一惊,喊道:“住手!”小李高高抬起的脚硬生生收了回去,不解地望着祝雄风。彭有虎道:“少侠,这人,这人是……”祝雄风叹口气道:“唉!他哪是什么石秋凤爪牙,他可是武当派的……天虹道长哪。”于是把有关正邪两道三十里铺决战之事简要说了。
彭有虎“啊”了一声,半响才回过神来,说道:“原来有这回事,幸亏,幸亏,啊……差点成武林千古罪人啊。”祝雄风见他额头涔涔流汗,心中甚至是不解。彭有虎又道:“看来我庄内中全是一群昏庸寡断,盲目武断之人,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话间,离位来到厅上,亲自解开那天虹的绳索,见他神情颓废,全无精神,已知原因,吩咐下人先将他搬到室内,又是说出一个药方,让小李着手办理去了。
祝雄风见他神情凝重,说道:“庄主,天虹道长可有什么不妥?”
彭有虎道:“没什么大碍,只想不到那贱人竟窃走了迷香的配方,一经流入江湖,必遗祸无穷啊。”说罢,长吁短叹起来。祝雄风道:“什么迷香这般厉害?”彭有虎端起酒杯,说道:“不说也罢,来,少侠,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喝好吃好,各自回房休息,
祝雄风玉宛青特意去探视了那天虹,见他形容枯槁,好似大病初愈,心中甚至是担忧,问过小李。小李信誓旦旦,道:“这是病理反应,吃过药后,明了就当没事。”饶是如此,祝雄风仍是难以放心下去。
二人回房休息。玉宛青温情脉脉,二人久别胜新婚,倚香偎玉,纵情销魂后,更是困倦。
朦朦胧胧中,祝雄风却听到窗外有人低声说话,登时睡意醒了一半,侧耳倾听起来。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柔情丹魂
只听一个女声道:“事情办得怎样了?姑奶奶待你不薄,每次你有求必应,占尽便宜,就算那只死老虎,也没得你这般快活,若这次办事不妥,哼!可休怪姑奶奶不讲情面。”
一个男声道:“我的亲姑奶奶,你可别逼我了,那死老虎防范森严,还有那赵玉方似乎在注意我了,难得下手啊!嘻……还是仙子对我恩爱有加。”
那女声道:“就是想着这点事,吩咐的事老是做不成,你呀!啊!……”忽而浪笑起来,那男声道:“仙子……”声音又归复轻淡,祝雄风屏息再听,又听到“老地方”三个字,再无半分声音,心中狐疑,走出房外。
只见院内星光点点,寂寂无声,哪有人影?祝雄风想想方才的说话,却记不真切,还道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呢,当下又返回房内,见玉宛青睡态优雅,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于锦被中,心中一荡,亲了她一口,见她翻了下身又自睡去,不忍心扰她休息,兀自躺下,不一会就睡着。
这一觉睡到红日满窗,伸个赖腰,只觉周身舒爽,忽见玉宛青盈盈而至,心中一荡,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夜之事,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并有“大哥大哥”的轻呼声。
祝雄风听那声音正是那天虹,想到他已康复,心中无限欢喜,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那天虹,只是脸色仍苍白,但无昨日的吓人。
那天虹见玉宛青在房内,拘谨地搓搓手,说道:“嫂子也在啊,那就不打扰了。”掉头欲走,祝雄风一把拉住,道:“好兄弟,哪里走!”那天虹只得回到房内,坐下来。
玉宛青给二人倒上茶,嫣然一笑,关门而去。
祝雄风神圣紧张,道:“三十里铺一战到底结果怎样?”
那天虹悲叹一声,说道:“悲惨一战,不忍回首,唉!我等精英伤亡过半,剩余人手分成两路奔赴少林,大方大师,松本掌门,木掌门,简帮主及在下五人为躲雨来到这院内。不想中了石秋凤的暗算,若不是我不喜好花茶的浓郁香味,避到内室里面,恐怕也被她一并掳走,至于为何独我一人漏脱,却是想不出原因,可能是突然有人来他们急于离开,而疏忽了我。
祝雄风沉思半晌脑中又现出了昨夜那不甚真切的说话声,问道:“昨夜可曾有事发生?”
那天虹道:“我昨夜三更天时毒尽人醒,好似听见有说话声,一念之间又即睡去,其后事情全然不知了。”
祝雄风道:“看来,昨夜真的有人在窗外低声说话,会是什么人呢……”窗外,忽传来了玉宛青的尖叫声,“怦”的一声,玉宛青推门而入,颤声道:“死,死人……”
三人来到房外面,触目一惊,只见假山的石洞里横卧一具尸体,死得极是恐怖,显是被人用掌力活活击死,空气中尚弥漫着淡淡的腥臭,死者是赵玉方。
祝雄风辨识赵玉方致命的伤处,又闻闻空气中的腥臭味,已经明白了八九不离十,赵玉方是死于石秋凤的阴阳伏魔掌下。那日,石秋凤曾在太湖边的破庙里,显露过此功,当时尚未有今日的火候,看来她如今已经功力大进了。这时脑中想起昨夜的说话中有“仙子”的称呼,石秋凤自号销魂仙子,自是喜爱好别人称她“仙子”,那么可以肯定,昨夜窗外低声说话的女声是她,另外的男声又是谁?扫了一眼赵玉方的尸体,会不会是他?石秋凤杀人灭口?
彭有虎得到消息急忙赶来,见到赵玉方的尸体,顿足捶胸,恨声道:“石秋凤那贱人,真就无法无天了!”说罢神色黯然,蹲在地上,唉声叹气!
祝雄风无意间看了一眼小李,见他眼神慌乱,但表情中隐含着欣喜,心中一动,莫非是他?说道:“彭庄主,不知贵庄同石秋凤之间究竟有何过节?”
彭有虎道:“只怪我色迷于心,才致养虎遗患,其害无穷啊!三月前,她伤重不支倒在我门户外面,我见她有几分姿色,便收留下来,后来知道了她的底细,仍诚盼能感化于她。岂料这个狼心狗肺的贱人,表面上对我惟命是从,暗地里却阴奉阳违,还同红灯教教主勾搭一起狼狈为j。”说到这里,已是咬牙切齿,显是对石秋凤恨之入骨。彭有虎想了想又道:“上个月十五左右,那黑风双怪的黑旋风不期来访,要我尽快制造火药,且数量极甚,当时,我深感不妥,就当面拒绝。”
祝雄风心中一动:上月十五,即是八月十五要造大量的火药做甚?难道是要运往黄山,在黄山大会时引爆?幸亏彭有虎没有答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了。
只听彭有虎道:“当天夜里,那贱人对我软磨硬泡花言巧语,唉,我一时糊涂,就又答应了制造火药之事,就在黑旋风派人来送火药的前一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不妥,心里难安。当时,我一直在想:这么多的火药足可以炸平方圆一里内的建筑,若是黑旋风用来为非作歹,那罪魁祸首,岂不是我?我不成了千古罪人?想到这一点,我就留了一手,在那批火药中掺杂了另外一种东西。适才听少侠提及黄山大会之事,我才放下心来,幸亏有这先见之明,否则光明顶上定是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啊!”
祝雄风那天虹听到这番话,均想:彭有虎这留了一手可就挽救了数百人生命啊,否则让魔教j计得逞,如今可就是另一番变化了,心中均嘘唏不已,庆幸万分,俱都对彭有虎的英明决断佩服不已。
彭有虎擦拭了脸上的汗水,显是想到可能的后果都流出了冷汗,说道:“前几日,那贱人突然现身指责我不守信用,用假药骗她又说红灯教主大发雷霆,要灭我全家,我听后惶惶不可终日,请移花宫主来援手,就发生了昨日同女侠误会之事,想不到昨夜那贱人又杀了小赵,唉!……啊呀!”说到这时,突然脸色大变,浑身抽搐,倒地滚了起来,口中说道:“痒,痒,痒死我了……”滚了片刻,又从地上跃了起来,走到假山石下,握起右拳使劲打在尖石上,登时鲜血淋淋,但仍不住地挥打。
骤生变化,众人都惊呆了。
小李大声道:“虎哥又犯病了,快,快拿药来……”
祝雄风看着彭有虎形同疯狂的样子,脑中想起了一件事:欧阳杰用逍遥指手法种下的“生死豆”。那日朱三通就曾身中五处生死豆,因自己功力不够,只解开一处,害他不治而亡,自从吞食了火龟内胆,功力已今非昔比,足以解除他人身中的‘生死豆’。想到这里,晃身上前,一把抓住彭有虎右手,左掌轻拍他后背灵台岤,以一股精湛的内力暂时打通了他闭塞的岤道,止住了他的疯狂状态,左手中指如风般点了他胸前七处岤道,最后在右肩井岤上一点,解了他体内的两处‘生死豆’,一旦这两处被封的岤道解开,周身的奇痒顿消。
彭有虎挥汗如雨,身子一晃,软倒地上,大口地喘息,许久才道:“谢少侠了。”
祝雄风道:“这叫好人有好报,你给了黑旋风假火药,他j计没得逞,才有了我今日为你解除困挠多日的‘生死豆’。”
彭有虎大喜,说道:“多谢少侠,少侠妙手去疾解我痛苦,少侠乃我彭家的大恩人,往后,少侠有什么需要帮忙只须说一声,我彭有虎定会尽犬马之劳,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说罢,“咚咚咚”了三个响头。
祝雄风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彭有虎道:“红灯教教主野心极大,想一统武林,但不得人心,许多帮派首领因受制于他,没有办法,只得为他效命,其实私下来都有反叛之心,还望少侠往后见着这些人,能网开一面,当然罪大恶极另当别论!”
祝雄风点点头,一时心中怅然:为何世上总有一些喜好权柄图谋取霸业的j雄呢?只为一己为好,将祸害多少无辜?
忽听小李道:“咦!我儿有张纸条!”说时,从赵玉方的身下拾起一张纸条看也不看,交给彭有虎,彭有虎看过后转给了祝雄风。
祝雄风接过展在掌心低头看去,见这张宣纸上有七个血红大字触目惊心:“祝雄风路上相候”。这七字,笔迹遒劲,力透纸背,显是用鲜血一挥而就,足见留字人高超的书法造诣,与强劲的腕上功力。
彭有虎道:“这便是石秋凤的笔迹。”又叹道:“她若非品行不端,心性滛乱,以她的才华,当有出头之日,可惜呀!”言语中满含惋惜,无奈,怨恨之情。
祝雄风一直琢磨着“路上相候”,却难以悟透其中的意义。想了想,寻思:也不知大师等四人被她押往了何处,有无性命之忧?像大师这些江湖中的显要人物应该不会爱到非人待遇。石秋凤既处心积虑地捕获大师等人,必会有周到的防范措施,而且会自己亲自跟随,那又何以留字传讯?是有恃无恐,还是早已将人由秘密途径运走?
他带着这些疑团,告别彭有虎,同那天虹玉宛青二人离开彭家别院折向东北而行,因为他是在前面的叉路口处碰到的神行太保,现在想来:适时的神行太保显是遭人控制受人摆布,而大师等四人想必就在镖车中。途中,祝雄风又将在移花宫密室里看到的《莲花秘籍》第九层“观音摇手”的练功要旨,运气法门以及自己的一些见地悉数说给了那天虹。
那天虹也是百里挑一的俊才,半个时辰下来,已将之烂熟于心,随意而发,遇兴而至,应用自如,只消历练时日,便可现其威力。
三人三骑奔上河堰,停驻坡上四下观望。正当正午,碧空晴朗,金光满天,一条泥沙官道,伸展向前,放眼四周,目力所及一片开阔。
祝雄风发现前面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凝神细看片刻,像是一列车队,心头大喜,说道:“前面好似有许多车辆,不知是否便是囚困大师等人的,走,过去看看!”招呼一声,纵马扬鞭驶将而去。来至跟前,只见几辆马车空空如也,有的翻倒路沟里,有的留在了长草中,却没有马,只有一杆破碎的镖旗呼呼飘动,正是虎威镖局的镖旗。
三人在马车周围看了半响,未发现半分的线索,神行太保不见,那古稀老者也不见了。
那天虹忽然听到长草里传来一声呻吟声,当即拔出剑向那边走去,这时又是一声呻吟,但比前一声要大得多,连在另一边搜索的祝玉二人也听到了。那天虹拨开齐胸的枯草,顺声找去,只见草地上卷曲着一人,小腹上插着一把刀,正哀鸣呻吟不止。那天虹用剑扳过这人身子一看,大吃一惊,说道:“神行太保,神行太保……”
祝雄风蹲在地上,问道:“神行太保,人呢?”
神行太保声音低似蚊蚁,断断续续道:“至……至……尊……楼。”说到这里,脖子一挺,当即气绝。
至尊楼,石秋凤果然把人押送了至尊楼!
秋风拂草,刷刷作响。
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忽津津”的马鸣声,三人冲出长草向官道上看去,只见得一溜灰影远远而去,一匹快马霎时走得无影无踪。
祝雄风道:“追!”三人便追了下去。官道平坦,昨夜又下过雨,路面正适合马匹奔行,是以马奔得极快,一口气奔出也不知有多远,前面有一处镇子。镇压上人来人往,叫喊声声,好不热闹,三人都感到疲倦,便打马来到一处偏僻的路边小饭店用饭。
刚吃了一半,忽听到店外一阵銮铃声响,有人大声道:“祝雄风可在店内?”三人尽皆吃惊,掠出店子,只见大路正中一马当先,马上之人一袭白缎披风,内衬红色紧身衣,一脸的媚笑,正是石秋凤。
只听石秋凤道:“祝雄风,本仙子恭候你多时了!”
祝雄风厉声问道:“石秋凤,你将人藏到了哪里?快些交出来,否则,哼哼!今日有你好看。”
石秋凤道:“至尊楼。有本事你就去救啊……”忽见马“忽津津”一声,不安分起来,石秋凤右手伸到身后,提了一人放在身前,恶狠狠道:“你再不老实,一掌毙了你!”这人“啊”了一声大叫:“大哥哥,快救我!”
祝雄风听声音甚熟,顿时一愣,细细品味,知道是楚楚,心中一愣,她不是跟随师父回移花宫了吗?怎会落入石秋凤手中,难道岳移花遭了石秋凤毒手?说道:“石秋凤,你快放开她,你若敢伤她半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