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面容上,竟满是嫌恶与怨恨,“贱人,是不是你吩咐人下的毒手!”
玉子卿一愣,双眸立马涌出眼泪,痛心疾首道:“皇上怎能这样对待臣妾,难道在皇上心中,臣妾就是如此蛇蝎毒妇吗?”
“最毒妇人心!一个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下得了毒手的女人,让朕如何不去怀疑!”说罢,崇明帝拂袖离去,偌大的寒清池只剩下玉子卿一人,她怔怔的望着波光粼粼的池水,眸子中亦是水光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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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夜色深浓,烛火摇曳不明。青菱坐在床边,目光心疼的看着床榻上熟睡的纳兰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忽然,青菱身子晃了晃,软软的倒在了床边。与此同时,床榻上的人儿猛地睁开眼睛,一蓝一绿的眼眸冷光烁烁。
叶月唯三人也在此时出现。一见到她,洛伊笑嘻嘻的凑上前,打趣道:“小姐这辈子还真是跟水犯冲,来到这个时空貌似已经落水三次了!”
宓幽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姐,纳兰谨的灵魂是否还在你的体内?”见宓幽颔首,叶月唯蹙眉,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小姐,需不需要使用‘噬魂’吸出她的灵魂,我不希望有人再次支配着小姐的身体干出那么多蠢事!”
宓幽虽然陷入沉睡,但对于纳兰谨的遭遇可是一清二楚,看着自己的形象就这么被颠覆了,她也很郁闷,可是,“唯,你觉得能跟我的三魄共存的灵魂,会是普通人的灵魂吗?”
叶月唯沉默了下来,心知宓幽的话不无道理。宓幽的灵魂之力强大到可以用变态来形容,虽然仅剩三魄但依旧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而纳兰谨的灵魂,不但能够与她共存于同一躯体,还能越过她的三魄直接夺取身体的控制权,确实不容小觑!
“小姐,那该怎么办呀?我可不想小姐时不时就玩失踪,那样很无聊耶!”
宓幽垂眸,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是啊,该怎么办?这万年以来的转生从未如此异常!可是,能怎么办?敌在暗,我在明,我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拭目以待’了,期待着那人能给我什么‘惊喜’!”顿了顿,宓幽看向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紫萘,“紫萘今天怎么了,那么安静!”
“小姐,别理她!这几天都那样!都怪这个蠢货,不然小姐也不会被魔帝所伤了!”以往洛伊如此说,紫萘必定反击回去,而今天,一向睚眦必报的她面对洛伊的攻击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宓幽咋舌,真不是一般的反常呀!
“紫萘,如果是因为我受伤一事,不要放在心上,从我认识你那天,我就习惯了替你擦屁股了!”
“小姐——”紫萘委委屈屈的唤了一声,双眸含泪的抬起头,“你这句安慰比什么都不说还要打击我!”
“……事实如此,你要我怎么说?”
“小姐,我就那么弱吗?连个魔界的小喽啰都打不过……”
宓幽想了想,考虑到紫萘的承受能力,还是决定委婉一点,“至少……你只是现在打不过他,说不定以后……”
“小姐,你还是不要说了!”
“……紫萘,想跟魔界的人打,机会多的是,你跟魔界的渊源可深着呢!”宓幽安慰着,看到紫萘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突然间心情大好,掀开被子走下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嘟囔道:“这一觉睡得可真是舒服呀!”
“说起来,小姐这一次似乎恢复的特别快呢!以往受伤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这次只用了半个月!”
“是吗?”宓幽挑眉,摊开手掌,掌心燃起一簇冰蓝色的火焰,冰冷却生气勃勃,宓幽笑了笑,“果然,力量基本上已经恢复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似乎每次待在纳兰明月身边的时候,都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入我体内,但是也不多,就像涓涓细流一般!”宓幽反手收起火焰,意味深长道:“纳兰明月,看来也不是一般人呀!”
这时候,紫萘突然“咦”了一声,道:“好像有人来了,似乎不是王府的人!”说着,紫萘嗅了嗅,补充道:“七个人,都穿着黑衣赏,蒙着脸,哼,一群白痴,别说蒙着脸就算是毁容了,老娘也能‘看见’你长什么鸟样……呀,还真是一副鸟样!”
“紫萘,轮回眼不要随便使用,”宓幽好心提醒道:“太耗费力量了!”
紫萘吐吐舌头,收起轮回眼。轮回眼是紫萘独有的一样本事,无论是谁,只要被轮回眼扫过,他的所有信息都会被紫萘熟知,但是,只限人类!
“似乎来者不善,小姐,还是避开比较好,要是不慎伤及性命,那代价……”
“唯,不要说了!”宓幽扬手打断叶月唯的话,眯着眼望着大门许久,突然轻笑一声,道:“唯,我突然想做一个实验!”
“实验?”
“对,实验!以往我不能随意干预时空中的事务,是因为我那宿体的灵魂早已步入轮回,躯体早该化作尘埃,而纳兰谨阳寿未尽,她的身躯自然存在于时空之内,我以这个时空之人的身份去干预时空事务,至于会不会被收取代价,就用这些人来证明吧!”宓幽扬手,一柄寒光凌冽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她微微勾起唇瓣,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想取吾之性命,就先用尔等之性命来为吾献祭吧!”
“不,小姐,这太冒——”险了!
叶月唯话未说完,宓幽身影一闪,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院子之中,刀剑相交的打斗声激昂,但不过片刻便归于死寂。
“小姐她…似乎有些变化……”
洛伊犹豫着说道,三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时不该作何反应,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狂笑,三人一愣,争先恐后的挤了出去。
院子里的场面谈不上血腥,连狼藉都说不上,黑衣人横七竖八的倒在院子中,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一道划痕,光滑平整,看得出创造划痕之人动作之干净利落,黑衣人连血液都来不及喷涌便断了气,只是在倒地之后,鲜血顺着脖颈淌下去,渗入泥土之中。
宓幽笑够了,将长剑高高举起,用力挥舞几下,甩去剑刃上的血迹,手中反收,长剑消失在空气中,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狂喜,喜悦之中又带了些许癫狂,她平举着手,喜道:“看,安然无恙!”
一阵寂静。
“小姐小姐,我也要我也要!”反应过来的紫萘兴奋的嚷嚷道:“我也要跳出时空法则禁制!”
“别做梦了你!”洛伊毫不客气的泼冷水,“我们可不是转生体,小姐是由于得到阳寿未尽之人的躯体而跳出时空法则的禁制,而我们,明摆着是硬闯入时空的,跳出禁制什么的,想都别想!再说了,就你这火药罐,要是跳出禁制,不知得有多少无辜的人遭殃!”
紫萘也深知洛伊言之有理,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小姐!”叶月唯还是不放心,“真的没有任何异样之处吗?会不会是时辰未到?”
“别瞎操心了,唯!”洛伊勾上叶月唯的肩背,凑上去嬉皮笑脸道:“你还不相信小姐吗?不过,真是太好了,以往受时空法则禁制影响最大的就是小姐,一不小心就被收取代价,如今好了,小姐可以肆无忌惮的过一段时间了!”
“小心为妙,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
“切,真是是呆头鹅!”洛伊状似嫌恶的推了叶月唯一把,“就不会捡好听的说!”
叶月唯识趣的闭了口,不再多说什么。紫萘眼珠子一转,忽然惊喜道:“小姐,你既然跳出的禁制,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拿走纳兰智帝冕上的宝玉然后换个地方玩玩了,紫萘在盛京待的好无聊!”
“不,不急!”出乎意料的,宓幽的双眸愈发幽暗深邃,笑容也晦涩不明,“那样多没意思,既然那人处心积虑将我塞入这个时空,又特意为我选了纳兰谨这个身体,我不闹他个风生水起,也未免太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了,不是吗?”
叶月唯蹙眉,黑眸之中的疑惑与不解一闪而过,而洛伊和紫萘二人举手欢呼,异口同声道:“赞成!”
宓幽抬头望向天空,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阴郁与冷厉,她的眸光诡谲幽暗,血色朦胧,喃喃道:“真是出乎意料,纳兰一族竟是轩辕氏的后裔,好,真好,不论是谁将我打入这个时空,你且等着,且看着,我会好好跟纳兰一族玩个游戏……”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宓幽阖上眼帘,再次睁开眼之时,瑰丽的异色眸变成澄澈的琥珀色,她看了身后的三人一眼,低声道:“待会配合我!”
话音刚落,莫急景就冲了进来,满面赤红,喘着粗气,一见到院子中的场面,脸色大变,急切道:“谨儿,你有没有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谁杀了他们?”
宓幽低下头,狠狠翻了个白眼:能别一口气问那么多麽!然后,她猛扑进莫急景怀里,“嚎啕大哭”,道:“急景哥哥,谨儿好怕,好多坏人!”
叶月唯、洛伊、紫萘三人瞬间石化……
正“哭”着,纳兰明月和纳兰睿也赶了过来,身后跟着青菱、李福、青叶几人以及一大票王府的侍卫,一见这状况,所有人呆了一秒,继而幽径院大乱。侍卫们气势汹汹的搜查着幽径院的每一个角落,一副若是找到漏网之鱼立马杖毙的模样;叶月唯三人仍然没从宓幽这坑爹的表现中缓过神来,依旧保持着石化状态;其余几人围在宓幽身边柔声安慰着,从宓幽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中,众人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时候,“纳兰谨”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打斗声惊醒,下床一看,赫然发现院子里有一群黑衣人和三个样貌奇特的人扭打在一起,那群黑衣人看见她,不由分说便举剑杀过来,幸好那三人缠住了黑衣人并就地绞杀!
“姑姑,哥哥,急景哥哥,”宓幽转过头,抬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抽抽搭搭道:“就是这两个哥哥和这位小妹妹救了我!”
“多谢三位出手相救!”纳兰睿冲着三人作揖,感激道:“大恩大德,我纳兰睿感激不尽!”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依靠在莫急景怀中的宓幽偷偷朝三人使了个眼色,洛伊会意,哈哈笑道:“哎哟,你太客气了,我们只是……”
“睿亲王言重了,”叶月唯毫不犹豫的打断洛伊的话,冷声道:“我们只是不希望小姐所寄生的身体受伤而已!既然小姐的肉身无碍,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直接,了当,却让几人深信不疑,纳兰睿看了泪眼婆娑的“纳兰谨”一眼,连声道谢,叶月唯三人转身欲走,“纳兰谨”却又大哭起来,边哭边道:“谨儿好怕,谨儿好怕还有坏人会来,姑姑,哥哥,急景哥哥,让这两位哥哥和妹妹来保护谨儿好不好,好不好?”
叶月唯跨出一半的腿就这么僵在了那里,他嘴角微微抽搐着,偏过头看着入戏的宓幽,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而洛伊和紫萘背对着纳兰睿几人,肩膀轻微颤抖着,看得出忍笑忍的辛苦。
“这……”纳兰睿面露难色,带着歉意对叶月唯三人道:“三位见谅,谨儿她不懂事,冒犯三位了!”
“没事没事!”洛伊抢着道:“小丫头倒是识货,不过呀,请我们当保镖的佣金可是很贵的哟!”
紫萘鼻孔朝天,附和道:“哼,除非把整个王府的钱…银子全给我,不然老娘可是不会保护你的!”
叶月唯不解的看着二人,这又是闹哪出?
二人齐齐看着他,挤眉弄眼:抬高身价、抬高身价呀笨蛋!
终于,叶月唯反应过来,婉拒道:“承蒙抬爱,我们只保护小姐,其他人,抱歉!”说完,转过身便大步跨了出去,洛伊和紫萘傻眼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哀怨的目光直射叶月唯的背影,笨蛋,蠢货,让你抬高身价不是直接拒绝啊啊啊啊!
“叶公子留步!”纳兰明月出声唤住了叶月唯,道:“可否听明月说几句话!”紫萘和洛伊满是期待的目光立马锁在纳兰明月身上,叶月唯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纳兰明月浅淡一笑,道:“若明月猜测无误,若是谨儿的身体有什么意外,你们口中的小姐——宓幽姑娘也会受到牵连吧!”
“……是,又如何?”
“那保护谨儿就等同于保护宓幽姑娘,不是吗?”
“这……可以这么说!”
“既然如此,明月恳请三人屈居王府保护谨儿!”说着,纳兰明月看向纳兰睿,道:“父王,您觉得呢?”
纳兰睿想了想,也恳求道:“自从宫宴开始,谨儿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睿亲王府可以说是危机四伏,三位想必也看到了,王府的侍卫学艺不精,实在难当此大任,本王在此恳请三位,暂居王府护谨儿周全,本王保证,必当将三位视为贵宾相待!”
三人见大boss开了口,心知目的已经达到,随即开口应允,李福赶忙招呼着三人去客房,走了一段,洛伊转过头,正好对上宓幽深邃的眸子,宓幽勾唇,绽开一抹浅笑,眸子闪了闪,琥珀色浓丽了几分。
“谨儿,怎么了?”
“恩,没事,”宓幽转头看着纳兰明月,笑的香甜,“哥哥,谨儿好高兴,好期待……”
对,期待,我们的游戏……已经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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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宫宴后三日的清晨,一道口谕打破的睿亲王府的宁静,来人是毓秀宫的掌事太监李元,皇后玉子卿的心腹之一。大堂中,纳兰睿亲自招待着王园,朝着身边候着的李福使了个眼色,李福悄无声息的推了出去,出了后堂,疾步往幽径院赶去。
幽径院一如名字一般优雅静谧,入了院门,李福不自觉的放轻了步子,屋内传来纳兰明月轻柔的低语,李福推开门,屋内的场景映入眼帘,书桌前坐着一名娇小的少女,提着笔一笔一划认真的书写着,纳兰明月站在一旁,目光温柔的望着她,偶尔提点她几句,那声音柔的似三月春风。叶月唯立在二人身后,身子站的笔直,雷打不动的冰块脸。
不知怎么的,李福脑海中突然浮现镇宅凶兽的模样!
宓幽写了一会儿,笔锋墨迹稍干,她提起笔蘸了蘸,突然,动作一顿,望着李福笑眯眯道:“福伯过来了,是给谨儿带来什么好吃的吗?”
“世子,小郡主,叶公子!”李福回神,一一见了礼,王府中的人不约而同的都唤宓幽小郡主,没人唤公主,在他们眼中,纳兰谨只是他们的小郡主,王府的小小姐,而不是皇家的谨公主!“皇后宫里来人了,说是要接小郡主到毓秀宫一聚!”
“皇姑母?”纳兰明月蹙眉,“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是皇后身边的李公公传的话,说是今日众位皇子公主在毓秀宫小聚,让小郡主也去一趟!”
“皇姑母往日不是最不喜跟其他妃子的皇子公主来往的,今日怎么主动邀约!”纳兰明月想了想,道:“这样吧,福叔,你跟父王说一声,我也去!”
“世子不可!”李福赶忙道:“王府吩咐老奴亲自前来,就是考虑到世子得知消息必然会同去,世子您想,皇后邀约的是众位皇子公主,您虽为皇族但毕竟是世子,贸然前去唯恐落人口舌!”
“我知道,可是谨儿……”
“哥哥,”宓幽扯了扯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道:“是要带谨儿去皇宫吗?”
纳兰明月弯下身,柔声道:“谨儿可想去?若是不想去,就让福叔回了李公公吧!”
宓幽摇头,“谨儿想去!”
纳兰明月很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愣了愣,道:“谨儿上次去皇宫还出了事,谨儿不害怕吗?”
宓幽笑的无邪,“谨儿不怕,谨儿今天要带唯哥哥去,唯哥哥会保护谨儿的!”
“去哪儿去哪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紫萘兴奋的凑过来,“紫萘也要去,小…丫头!”好不容易,紫萘才把那个“姐”字吞下去,两眼冒光看着宓幽。
“紫萘姑娘,是这样的!”李福解释道:“皇后传来口谕让小郡主去毓秀宫一趟,若是回绝恐怕不妥,不过,如果是叶公子同去的话,也就放心一些了,至于紫萘姑娘,还是不要去了吧,带太多人进宫不合礼数,也怕有心人拿此说事!”
“福叔所言极是!”纳兰明月也赞同,“若是叶公子同去,谨儿的安全想必叶公子会好生照看着,况且,紫萘姑娘和洛公子的样貌过于奇特,入宫恐怕太过吸引人注意!”
“说来说去,你们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不要去嘛!不去就不去,哼!”紫萘不高兴了,瞪了李福一眼,气呼呼的跑了出去,虽然她很想闹着要去,但是宓幽在场,她可不敢造次,于是,她只能将火气发在院子里的竹子身上。
不多时,院子里的竹子少了一片,李福无声的叹口气,青菱缓步从院外走进来,奇怪的看了与竹子奋战的某人一眼,转过头又看到李福,笑道:“李管家来了,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你来的正好!”李福笑了笑,道:“快些帮小郡主更衣,穿隆重些,毕竟是皇后召见!”
青菱一惊,“又要入宫?”
李福亦是无奈,将来龙去脉一脉,青菱闭了口,唉声叹气的为宓幽准备衣衫,待几人准备好,纳兰睿那边也派了人过来,说是时辰差不多了,再晚该迟了。照例,纳兰明月和青菱将宓幽送上马车,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才折回王府。
为了掩人耳目,叶月唯扮作赶车的小厮,估摸着走出王府好大一段路,宓幽依靠在软垫上,抱怨道:“好端端的装个五岁孩子还真是辛苦!”
车帘外的叶月唯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小姐这次醒来,似乎变了一些,我从来没见过小姐这么异常过!”
闻言,车厢内亦是沉寂了许久,再次开口时,宓幽的声音竟带了几分苍凉,“唯,我们认识多久了,快十一万年了吧!”
“确切的说,是十万九千五百九十一年!”
“记得还真清楚!”宓幽噗嗤一笑,似是陷入了回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女儿身,红衣似火,妩媚张扬,连娇艳的红玫瑰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不想,如今的你却是这幅冰山样!”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寂静,宓幽知道自己的话让叶月唯想起了什么,无声的叹口气,岔开了话题,道:“唯,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我一个人活了许久,也是不停的转生,待宿体死亡之后又寻找适合的宿体,如此反复循环,可是,你知道吗?在这之前的某一个时空,我也是拥有实体,可是我却经历了……”宓幽的声音戛然而止,许久才再度看口,那语气中满是浓烈的怨恨与阴郁,“唯,你知道吗?纳兰一族,就是导致我流亡于时空之中的那罪魁祸首的后人,你要我如何甘心……”
“小姐……”
叶月唯低低的唤了一声,冷意森然的眸子中突然雾气朦胧,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宓幽从未跟他提过过去,但她偶尔流露出的怨恨与痛楚,却是他能感同身受的,因为……他也曾有过相似经历,哦,应该说是他们,包括洛伊和紫萘!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叶月唯收敛的神色,跳下马车,掀开帘子将宓幽扶了下来,而宓幽,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老太监李元走上前,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尖细的嗓音响起,“谨公主万福,公主可算来了,皇后娘娘和众位殿下等候多时了!”
“劳烦公公引路!”
闻言,李元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暗道:不是说谨公主是个小傻子吗?今日看着,小确实小了些,但着实不像傻子呀!但转念一想,也或许是宫宴上失了礼数,回去特意请人教习过礼仪了!
“公主这边请!”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李元带着宓幽二人走入皇宫,走了许久,方才看见毓秀宫的大门。“公主稍等,奴才前去禀告娘娘!”
李元小跑着进了毓秀宫,不一会儿又折了出来请宓幽进去,宓幽进了宫门,叶月唯也随之而去,不料,却被门口的侍卫挡住了。
“李公公,这……”
“公主恕罪!”李元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毓秀宫乃凤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公主的随从就让他在门口候着吧!”
宓幽看了叶月唯一眼,后者点点头,宓幽这才提步走进去。
毓秀宫由正殿长乐殿以及分别位居东西南北的宣明、金华、永安、瑶光四座偏殿组成,皇后本人当然居住在长乐殿,剩余四殿,纳兰皓住宣明,纳兰霁住金华,纳兰晴住瑶光,而永安殿,则是传闻中纳兰谨的居所。
远远地,便听见长乐殿之内的欢声笑语阵阵,李元停在了长乐殿门口,弓着腰道:“奴才只能到这儿了,殿下进去吧,娘娘和众位殿下都在里头呢!”
宓幽颔首,缓步走了进去,转过屏风,就看到了高位上的玉子卿,比起宫宴那日,她今日的装扮简单了许多,但依旧奢美精致,慵懒贵气展露无遗。
一名身着湖水绿色衣衫的女子倚靠在她身上,把玩着她腰间的玉佩,那女子十五六岁,眉目与玉子卿有些相似,应该是玉子卿的亲生女儿,三公主纳兰晴。
高位下方的左侧,坐着几名男子,除去宓幽早已见过的太子纳兰皓与纳兰霁之外,还坐了一名紫衫男子,比纳兰皓稍稍年幼些,姿容出众,他举止优雅的品着茶水,偶尔眸光微动,但始终不动声色,看得出城府之深。宓幽突然想起来,在重阳诗会上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慕长青有过眼神交流的男子,二皇子纳兰雲。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看起来比纳兰霁稍稍年长一些的男子,穿着简单的青衣,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他低垂着眼帘,似乎任何事都与他无关。结合叶月唯之前的调查,他应该是四皇子纳兰雨,不受崇明帝宠爱的宣昭仪生下的皇子,不仅长年跟随宣昭仪吃斋礼佛,连性子都随了她的与世无争,独善其身。
高位右侧只坐着一名女子,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缩着身子低垂着眉眼,怯生生的模样,比起纳兰晴的华贵张扬,她的装扮简直像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宓幽猜想,这应该便是五公主纳兰霖,原四妃之一的德妃的女儿,德妃死后就过继到了瑜贵妃的名下。
粗略扫了一眼,宓幽跪了下来,无声的叹口气,道:“谨儿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母后,儿臣昨日听秦小姐说盛京最近风行一种梅花妆,说是用初冬的红梅入妆,妆容娇媚又不显俗气……”与此同时,纳兰晴也娇滴滴的开了口,声音高的把宓幽的请安声给盖了下来,玉子卿也顺势接过话头,与纳兰晴谈论起来,把宓幽晾在了一边。没有玉子卿的准许,宓幽只能跪着听上方不停传来的说笑声,暗自郁闷不已。
玉子卿和纳兰晴说了许久,宓幽也跪了许久,直到左侧一声清咳,纳兰皓低声提醒道:“母后,谨公主来了!”
玉子卿“呀”一声,惊讶道:“谨儿何时到的?本宫光顾着陪晴儿说话,都没注意谨儿何时进来了!”
“母后,谨妹妹都跪了好久了!”纳兰霁嚷嚷道:“我都快要以为你是故意给谨妹妹难堪了!”
玉子卿暗暗瞪了他一眼,斥道:“胡说八道!越来越不知分寸了!谨儿是外人吗?本宫怠慢谁也不可能怠慢谨儿呀!来人呀,快赐坐,上茶!”
“皇后娘娘言重了,谨儿不过进来了一会子功夫,不似七殿下所言那般跪了许久!”宓幽在纳兰霖身旁坐下,抬起头,笑意盈盈的看着玉子卿,“再说了,娘娘是长辈,谨儿是晚辈,谨儿长年深居简出,没能多在娘娘跟前尽孝,多跪跪也是理所应当!”
玉子卿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纳兰霁则直接问了出来,“你真的是谨妹妹吗?怎么感觉跟宫宴那晚不太像了,倒像…咦,像谁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当然不像,宫宴上是纳兰谨那个五岁的小笨蛋,而现在,她是宓幽!
“七殿下说笑了,不是谨儿又是谁?”至少身体是!
“霁儿,又在胡说八道了!”玉子卿嗔怒的瞪了纳兰霁一眼,含笑对宓幽道:“别理这混世魔王,满嘴没句靠谱话!”
宓幽笑了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传闻七殿下武艺高强,宫宴那日的舞剑更是精彩绝伦,性子率真风趣,怎会像娘娘所说的不靠谱呢!”
玉子卿颇为奇怪的看着她,那眼眸中的疑惑更甚,她与纳兰皓对视了一眼,再次看向宓幽时,目光中已带了些许探寻的意味,“谨儿……”
“哟,姐姐这里好生热闹,”一个红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正是盛装打扮的瑜贵妃,她今日穿了一身朱砂红色宫装,华丽的飞仙髻上缀满珠翠,贵气逼人,眉间一点朱砂,恰到好处的娇媚动人。她一来,玉子卿就有了几分相形见绌之感,玉子卿脸色变了变,很快便恢复如常。
“老远就听到说笑声了,妹妹来凑个热闹!”她嘴角噙着笑,也不等玉子卿招呼,随性的坐到了宓幽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宓幽,道:“几日不见,谨公主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宫宴那日的精彩表演本宫可是记忆犹新呢,你说是不是呀,姐姐?”
不例外的,玉子卿脸色又一变。
“想不到谨儿那难登大雅之堂的才艺还入了瑜贵妃娘娘的贵眼,”宓幽亦是似笑非笑的回望着她,“谨儿真是受宠若惊!”
瑜贵妃凤目略过一丝错愕,意味深长道:“想不到几日不见,谨公主不止模样标志了许多,连说话的功夫也长进不少,想来睿亲王爷下了不少功夫吧!”
“娘娘见笑了,若论说话的功夫,谨儿可比不过娘娘您的十分之一,谨儿还有许多地方,要跟娘娘您请教呢!”
瑜贵妃怪异的看了宓幽一眼,目光转向玉子卿,阴阳怪调道:“皇后娘娘这儿媳妇果然教的好,不过几日光景,就跟换了个人似得,难怪皇上一直对娘娘宠爱有加了,看了妹妹也该好好警醒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女儿了!”说着,她依次看过纳兰霖和纳兰雲,不无威严道:“霖儿,雲儿,平日里多跟你这些兄弟姐妹们学学,可别给咱们皇室丢脸!”
“是…是…。儿臣……”纳兰霖颤着身子站起来,支支吾吾道:“儿臣…儿臣晓得了……”
瑜贵妃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转向自己的儿子,“特别是雲儿,多跟你太子哥哥学学,太子的文韬武略,你要是能学到个分毫,你母妃我也算心满意足了!”
纳兰雲慢条斯理的抿口茶,道:“儿臣受教了!”
“妹妹过奖了!”玉子卿含笑开口道:“本宫这三个孩子整日野跟什么似得,哪有妹妹这双儿女来的贴心呀!”
“姐姐说的哪里话,他们两个就只会窝里横,哪像姐姐的儿女,都是人中龙凤呀!”说着,瑜贵妃扫了宓幽一眼,看向纳兰皓,眸子里闪过不怀好意的光芒,“说起来,妹妹想起一件事,前几日见太子和秦家才女走的挺近呢,看来姐姐很快就双喜临门了呢!”
玉子卿愠怒的看了纳兰皓一眼,纳兰皓脸色微变,目光有些躲闪,见状,玉子卿心底愈发气氛,但表面只能笑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奴才以讹传讹,妹妹竟信这些,再说了,谨儿还在场呢,妹妹这不是给谨儿难堪麽!”
这样一来,话题再度拉回宓幽身上,宓幽眸光微动,张口正欲说话,李元这时候走了进来,道:“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宫里的嬷嬷来传话说,想请谨公主殿下到咸福宫坐坐,顺便用晚膳!”
“哟,贤妃妹妹最近倒是闲得很呢!”
瑜贵妃又怪声怪调的说了一句,玉子卿没理她,看着宓幽道:“既然如此,谨儿就去一趟吧,难得贤妃惦记你,她一个人也怪闷的,你去陪陪她也好!”
“谨儿知道了!”
“母后,儿臣也要去!”纳兰霁打着呵欠站起来,道:“想必谨妹妹也不认识去咸福宫的路,儿臣带她过去,顺便跟贤妃娘娘讨杯茶水喝!”
玉子卿嗔怒道:“本宫还不知道你,不过是嫌坐的无聊,还找你谨妹妹当幌子!”
“儿臣真的是为谨妹妹着想!母后您想,皇宫那么大,要是谨妹妹不小心迷路了怎么办,再说了,谨妹妹之前还遭遇过那样的事情,母后也不想谨妹妹再被人推到水里去吧!”
“七皇子对谨公主还真是关爱有加呀!”瑜贵妃抿一口茶,笑看了纳兰皓一眼,“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谨公主是七殿下的未婚妻呢!”
“霁儿是哥哥,自然得多照顾谨儿的!”皇后不悦的看了瑜贵妃一眼,对宓幽道:“如此,就让霁儿带你过去,本宫也放心些!”
宓幽谢了恩,这才跟着纳兰霁走出毓秀宫。
------题外话------
额,小夜失误,把宫殿名字弄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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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一出毓秀宫的大门,就看到小厮模样的叶月唯立在屋檐的阴影下,望见宓幽,快步迎了上来,“郡主,要回王府吗?”
“再等一会儿!”
叶月唯点点头,退回房檐下站着。为了避嫌,宓幽与三人商定,在外人面前,都称呼自己为“郡主”,但即便如此,叶月唯还是引起了纳兰霁的注意。纳兰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疑惑道:“谨妹妹,你这小厮我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大千世界,难免有人长得相像,七皇子想多了!”宓幽如是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