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空中只有一弯明月,清清浅浅的轻纱挥洒。万家灯火此起彼伏,偶尔听闻一两声的狗吠,孩童们嘟囔着,缠着父母多讲一两个故事。
一只寒鸟低低地飞过,扑棱着停在了一颗没有多少枝叶的的树枝上。它一点一点着头,在夜色的安抚下要沉沦下去。
沈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夜色的遮盖下直直盯着那只寒鸟,一双眼没有焦点,眼底满是血丝,配合着他的一身乞丐行头,任谁看见了都会吓一跳,惊呼一声。那鸟倒是没有察觉,继续一点一点着头,偶尔咕噜一声。
现在的沈殷分外后悔。他就不应该搭话,现在倒好,大晚上的还要接受精神摧残。
自称罗钦的人还在如连珠炮地不停冒出一句句话:“哎哎哎这是你第二句话啊。”
“这还是你自己说出口的耶。哎你这人怎么又不理人了?”
“话说你说你叫沈殷,啧啧,沈么,瀋(shěn),汁也,从水;殷嘛,眷俦侣而情殷,殷,忧也。倒是说你一生长忧,这名字不好不好。我劝你改一个名,或者道号改别个,起码要补补你这个名嘛。”
“要不要本大师给你参谋参谋?虽说当初我学占星时打瞌睡来着,但我是什么人啊?我可是阵道的天才!你就放下我绝对给你改个改势的道号!你可别小瞧我!”
“还有还有你说要找个和尚,那是什么样的和尚?高矮胖瘦,师出何处?嗯难道是佛宗弟子?那他肯定是佛法精深的那种,要不是肯定也进不了佛宗。以我的眼光,肯定是个美人!啧啧啧,可惜了,又一个美人被佛宗摧残了。”
罗钦越说,沈殷越为烦躁,以往的定力都被打破,他的头一抽抽地疼,在罗钦自说自话越来越兴奋下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他低声呵斥,不再在脑海里回复,而是直接宣泄出口。不复之前深沉的样子,用手揉着头,月光轻轻给他披了一层纱,满眼无奈的样子,整个人反而有了一股生气。
那只寒鸟被突然的人声惊醒,咕咕地从方才的树枝飞离。
而罗钦也像是被镇住了,良久才说:“你说吧你是不是被吓傻了?我是不会嫌弃你的。”又小声地嘟囔:“肯定是被我的名号吓到了,我就说我罗钦大师的名号哪会震不住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子。”
沈殷反而觉得苦笑不得。
他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跟智障相处要照顾他一点。嗯罗钦现在在沈殷的眼里就是一智障,也不知道现在罗钦的处境是不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沈殷认命地再度开口,不然以罗钦的口才肯定还会再次碎碎念。
“我要找的和尚不是佛宗的。”
罗钦听闻便想开口再问,而沈殷似有所感,他飞快地又说起:“我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明天我会去找那个和尚,你要是还想知道那个和尚的高矮胖瘦就给我安安静静地当你阵道大才。”
罗钦有点小委屈,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沈殷说了一大段话,还不带喘气的,惊讶地说:“原来你也是能说这么多话的。”
“……”沈殷无语,也只能深深地叹一口气。老天啊,这也是你给我安排的劫数吗?
沈殷默默地抬头望月,耳边还回旋着某人的堪称嘈杂的话。他的全部心神早已放在了不停说话的人身上,依靠在那颗没有枝叶的树边,心想着这肯定会是一个不眠夜,却在睡意的引导下慢慢地步入梦中。
而已经陷入梦中的沈殷自是没有发现从他身上缓缓冒出了一缕青烟,在夜色下幻化成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因着微风吹拂飘荡,似是下一刻就要消失。
他轻轻地弯腰,手指触及沈殷的眉眼,泥污是往日的困窘。他皱着眉,静静地看着沈殷,一只手似要触碰沈殷的脸,他的发丝垂下,透过了沈殷的身体,终是虚影。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沉湎,“你可要活下去,接下来的事怕是……”然后他的身影慢慢变淡,随即隐去。
沈殷浑然不觉。
此时的他深陷梦中,看着熟悉的屋景,深深地皱眉。
他清楚地知道是梦,却也看着小了一大圈的双手发愣。
有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熟悉之极,“昨日的剑法可习得了?”
沈殷突然睁大了眼睛,抬头望向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熟悉至极的神情。
沈殷怔住了,直愣愣地盯着声音的主人,轻声吐出那个以前崇敬的称呼:“师父……”
修士五感极佳,自然不会听不到这轻声话语。
只见清源真人挑眉,他似在疑惑,疑惑往日沉稳的徒弟不知为何现在却是一副小心翼翼,茫然失措的模样。
看沈殷像是呆住了,清源真人再次开口:“昨日的剑法你可习会?”
“可有不解的地方?”
像极了以前的那些平常时光,也是像极了清源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