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啊。”沈殷声音低哑，双眼虚虚地看着远处还未被阳光照亮的地方。
天光乍破，远远的天幕却是还未染上红霞，仍存着一丝黑边。
“你这人，可真能睡。诺，怎么叫都不醒，”那个聒噪的声音又冒出来了，“破晓时的景色可是最好的，你可真没福气。”
沈殷已对这人服气，听来一语不发，只蹙眉沉默地盘算该向哪处行走。
面前的路明朗又暗淡，一时间他彷若迷失转头的路，也只余前方的那一条长满杂草的小道。
栖身于树木上的飞鸟开始展翅，婉转的鸟语不歇，不远处的城镇炊烟渐起，可堪入画。
“要我说，你就不能换身行头吗？”罗钦又开始絮絮叨叨，一副我为你心痛的样子:“看你，好端端的面容都被盖住了，路上的小姑娘都不会看你的!”
一声“咕”打破了沉静，配着罗钦的絮叨倒是颇为应景。而他却是被这响声惊诧，一时忘了言语。
“年轻人，早食啊，还是要吃的。”短暂地沉默后，罗钦又说了一句。
要说凡人与修真者的区别，衣食住行，食恐怕是最大的了。
凡人食五谷，修真者虽是逆天而行，却大多未跳脱五行之外，但也不似凡人三餐不歇，低阶弟子平时只一颗辟谷丹了事，而大能多自身早已辟谷，不会为此烦恼。而大多修真者也不食五谷，却食“灵食”。
灵食乃修士为供养自身所种植灵植或养殖的灵物，辅以修士的烹调手法，进了修士的肚子。当然，越高阶的修士所用的灵植灵物越珍贵，也越为昂贵。而以前的沈殷自然是不用为肚子的问题烦恼的。
夏季的露水微干，镇中的逐渐喧闹。这是人间，早已不是往日的仙境。
“哎呀，宛城啊，喏，出镇后依着那条路走，一直走到日暮，然后就看见一条河，逆流走，走到尽头，你就能看见宛城了。”
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指着路，看见沈殷一身破烂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他说：“小娃啊，这往宛城的路途遥远，何不在老身家先吃食东西，过后再去，倒也不错。”
沈殷瞧着老妇人慈祥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应下。
温热的汤水入肚，怕也是一大美味。
沈殷在老妇人的盛情下换下了破旧的衣裳，清洗污垢，虽仍拄着那根树枝“拐杖”，一身半旧的衣服却不掩他的出尘。
“虽是平常，却也是大恩，沈殷记住了。”沈殷目光澄澈，直直地看着老妇人。
“你这娃子。”老妇人笑着应下，转而又说道：“小娃穿这一身倒也好，只是我家那小子的衣服不衬你。”
“想必您家儿郎也是丰神俊貌。”沈殷认认真真地对答。
“不及你。”老人家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不知我家小子何时归家。”
“小娃，最近怕是不太平，凡事要多加小心啊。”老妇人颇有些萧瑟，“近来不知为何，怪事挺多的，那些大人物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让我等尽量别出远门。”
“沈殷晓得了，多谢老人家好意。只是我要寻人，也只能记挂您的恩情了。”
“嗨，你这娃子。”老妇人摇摇头，“万事小心，老身送你一程。”
出了镇，沈殷向着老妇人的指路前行，只是仍然拄着木拐杖，走走停停。
那老妇人笑眯眯地送别沈殷，看着那个走走停停的身影越来越远。等到完全看不见沈殷的时候，确定他不会折返，慢悠悠地转身，走进了那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浓雾里。
“你为什么不留下几日？盛情难却，那老人家又多为你着想。”罗钦百无聊赖地问话。
沈殷顿了顿，回道：“有疑。”也不等罗钦再发表疑问，说：“你不是说你是阵道大才，怎么，如何闹得自己只余残魂，寄宿在别人的身体里？”
“连让自己恢复肉身都不能，真是可怜。”
沈殷语气嘲讽，配上那副平淡的面容实在欠打，而罗钦也真炸毛，怒道：“我怎么不会！我堂堂阵道大才，区区肉身，怎么不能恢复！”他真的发了怒，那声音怒气冲冲，却在里面藏了一丝委屈。
“哦，是吗？”沈殷语气淡淡，似是完全不在意。
“你去收集阵法材料我显形给你看！”罗钦怒气冲冲地回应。
“我？罗钦，阵道大师啊，你是忘了你现在的寄宿的人是一个凡人了吗？”沈殷眯起了双眼。
“凡人的城池总有几处地方有得换取，就区区一个显形阵法材料，哼。”要是此时的罗钦显形，怕是一边抱胸一边跟沈殷对喷了。他又说：“我堂堂阵道大才，不知道多少人对我趋之若鹜，就你一个小子，放以前我一眼都不看的！”
那铮然的珠玉之音因染上怒气反而更加清越。
“连你这种情况我也能逆天改命给你弄回来！”
“哦，是吗。”沈殷声音淡淡，“趋之若鹜？以你的性子，你现在的情况怕是被仇人追杀的吧？”
“我……我才不是！只是一时……”罗钦惊觉，顿住，“哼，我可是阵道大才，至于被人追杀吗？只是我在研究一个上古阵法时着了道……”
“嗯。”沈殷似在憋笑。
“你！”罗钦气呼呼地，“哼，这次我才不上你的当。”
正午的阳光刺眼，沈殷虚眯着眼，不再理会炸乎乎的罗钦。
“是非之地，怕也是不太平……”
真是熟悉的气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