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直达金属通道的最上层，顾原里顺着来路的方向往出口走，每走几米身后便关上一扇闸门，她走的越快，门关的就越快，稍微慢一步都有被夹住的危险。
直到踏出那扇挂有“中央主机控制室”门牌的入口，20公分厚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锁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顾原里逃也似地飞奔出图书馆，靠门板上惊魂未定。
“哈……哈……太可怕了……”不知道诺玛到底是什么意思，门关得那么快，她要是再慢一步，肯定会被夹个正着。
“警告……吗？”或许是告诫她不许再踏进高危地带。
【可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在这个时候不能早点抓住机会来一波各种探索——不仅不引人注意被发现了痕迹也有人能黑锅——也实在太亏了。
顾原里打着鬼主意，决定重返校史区杀个回马枪。
伸手一推门——门纹风不动。
边转门把边撑手使劲推了推，依旧如此。
从左边口袋里掏出学生卡划过门禁卡槽，总算，随着咔嚓一声。
图书馆的大门被彻底锁死了。
“……”
喂喂喂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过分了啊！太过分了！
顾原里双手靠在墙上做了个站立版失意体前屈。
【看来诺玛打定主意不许我再靠近，这真是难办。】
捂脸自我忏悔一番，为什么自己在刚才就那么慌张跑得过头，为什么没有提前把资料收集起来。顾原里有些泄气——但她并不打算放弃。
今天不行的话就改天，只是目前得打道回府了。
顾原里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打开之前一直没空理会的手机，打算查看最新的事态发展，不料这一看，跳出来一串消息通知让她吓了一跳。
5个未接电话，4条未读短信。
“我是错过了什么……？”点开未接电话栏扫了一眼，接着点开最新一条信息：
【顾原里顾原里顾原里——！臭丫头臭丫头？？……别是死了吧？那新闻部就又有新帖素材了。喂喂？看到吱一声啊证明你还活着。】
发信人是芬格尔，时间是5分钟以前。
顾原里有些不解，芬格尔在警报响起的时候就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似乎是回寝室躲着了，未接电话全是他打来的，他找她做什么？
接着在上一条消息中看到了原委：【啊啊啊顾原里我的学生卡不见了！是不是被你拿走了？！除了你我想不到有谁了，宝贝儿快回答我！老子要吃夜宵！很急！】
时间大约是20分钟前。
“大半夜地吃夜宵，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此刻正有如此想法的顾原里咧起嘴角，不急不忙地回消息：【对不住老兄，我没看到你的学生卡，不过我现在也正打算来食堂吃宵夜，你还在吗，咱们一起？】
对方秒回:【卧槽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消息，老子都打算回去了。你快来！等你~】附带一个流口水的系统表情。
顾原里：【没办法，我手机常年静音，刚刚我在看书呢，没看到你的消息。你等我一会就到。】
芬格尔发来一阵欢呼。
顾原里笑笑抬脚往食堂的方向走，并点开最早一条短信。
【备战时期乖乖待在寝室，不要出来乱跑。想吃宵夜可以打电话叫食堂外送，看漫画不要太晚，关好门窗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和危险记得及时通知教授和我，没问题就早点休息，晚安。】
这熟悉的老妈子语气风格……
顾原里回拨了这条短信的号码。
系统提示对方占线，她正打算挂掉，对面却又接通了。
小小地吸口气：“么西么西？”
教堂。
楚子航穿着校服，解开全部的扣子，提着村雨，漆黑的长发没有束起，凌乱地垂下遮脸。他站在忏悔室的门口，打量着敲门而入站在正中央的女孩。
身高大约一米六，尽管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一身黑色的作战服中，却也能看到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双手下垂紧贴着双腿两侧，头略微低垂的站姿，像个死读书的好学生，怎么都不会让人提起兴趣。
气氛比起英灵殿那边的热情四射，可以说简直是乏味到了极点。也许是性格的缘故，两人似乎都不愿打破沉默。
楚子航咳嗽了一下:“你是‘三无少女‘？”
“麻衣这么说的？那就是吧。”三无少女认可了对自己的定位。（注1）
之所以知道英灵殿恺撒和酒德麻衣的情况，是因为恺撒之前打来的一通电话一直没挂断，楚子航通过那头传来的动静也将情况猜了个大概。
他正打算把手机闭合，认真应对自己这边的战况，却看到另一通电话插了进来。
楚子航对上女孩看过来的平静无澜的视线，礼貌地说道：“能否稍等我一下，接个电话。”他挂掉恺撒接通的线，拇指在接通另一个来电的按键上方停住。
少女站在原地没动，既没有作出攻击的姿态也没有作出防御的姿态。
这便是默许了。
楚子航接通了名为顾原里的少女打来的电话。
“么西么西？”她用一句11区接通电话的常用语作为开场白。
“出什么事了吗？”
“啊，果然是子航你啊。”楚子航冷静的声音通过电话媒介传出来，有些微的失真。但顾原里忍不住微笑起来，先前萦绕在身上难以摆脱的紧张不安和泄气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我没事，之前一直在看书没发现信息，你的号码我也没来得及存备注。刚刚看到短信，就打算确认一下。先前你在跟人通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楚子航回答。“之前是恺撒，他通过电话给我透露了不少英灵殿的战况。”
“战况如何？”
“双方在连续的枪响后各有胜负，现在只剩下两人还站着了。”
三无少女站在原地凝视着楚子航面无表情的脸，风撩起他的长发，那双本该令人惊恐的黄金瞳，此刻却显出令她难解的温和。
“我这边战斗虽然还没开始，不过也快了。别靠近教堂，免得被波及。”楚子航的眼睛动了动，如同待狩的猛兽盯着猎物一般盯住她，电话仍未中断。
“听起来很危险啊。”顾原里手指绕着发梢，脚尖无意识地轻踢石子。
“还好。”
“嗯，我相信你。你们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正准备去食堂，吃夜宵吗？”
“具体时间还不清楚，能速战速决就速战速决吧。夜宵？”楚子航不赞同地蹙了下眉头：“不是说了不要到处乱跑么？”
“但你也说了可以去食堂吃。”
“我说的是可以叫外送。”
“但是外送人员也会很辛苦吧。”实际上警戒时期食堂已经不送外卖了，但并不禁止学生自行去餐厅领取。外出实在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的危险，但既成事实无法改变，楚子航也不可能离开他的责任地进行干扰和教育，想来顾原里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不会让她遭遇太多危险。
“……还有别的事吗。”言下之意没别的事我就挂了。楚子航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
“等等——你开着免提吗？我好像感觉到你那边有其他人了，你的对手？可以让我向他问下好么。”顾原里的语气显得很急切又认真，在这种双方马上就要刀剑相向的时候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虽然同意与否都无大碍，但是总归是不合时宜的。
尽管不清楚顾原里到底要做什么，楚子航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打开了免提。
于是顾原里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空旷的教堂之中。
“晚上好呀。”
“晚上好。”三无少女说。表面上看起来冷淡，也知道顾原里看不到动作，她却冲着手机点点头。倒引得楚子航有些另眼相看。
英灵殿和教堂之外的地方已经没有那么混乱了，顾原里穿行在校道上，竟觉意外的有些安宁，只有风飘摇的声音在耳畔，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从通讯波的另一端传来。
她冲着教堂的方向望去。
“啊……我好像忘词了。”
顾原里愣了一下。“那什么，少女，你吃夜宵吗？”
艺术馆四楼应急实验室，施耐德教授、古德里安教授和曼斯坦因教授正通过通讯频道监听着教堂的一举一动。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打电话？！聊天能这么没有逻辑的吗？”
事态从一开始就变的越发往诡异的方向发展，那边厢英灵殿恺撒在跟对手玩谁拔枪更快的牛仔游戏，这边厢教堂里楚子航在敌人面前和人电话家常，甚至开免提让三个人一起唠。
“这都什么时候了！龙族入侵！战时！”
“我们是个规章严格有纪律性的学院！”曼斯坦因痛心疾首。而这个学院引以为傲的两大精英却在这种时刻让人大跌眼镜，他请求直接增派支援。
面对这种异常的情况，施耐德冷静地说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不论是恺撒还是楚子航这边，双方的对手都没有表现的很急切。”
“对方在拖延时间？”
“我猜测是。”
施耐德早已调度了大量人手网往图书馆，一个小组支援英灵殿。他对楚子航的单体作战能力有信心。但现在，因为顾原里的存在，他决定对一些印象和资料进行更新。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并不知道已经有人通过诺玛的防御，从图书馆进入到存放着“那件事物”的“冰窖”。那底下都是没有战斗力的科研人员，入侵者即将闹出巨大的动静。
“谢谢，我不吃夜宵。”三无少女干脆地拒绝。
“好吧。”顾原里的声音似乎有些失望。
话题中断，楚子航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挂断电话。沉默在三人间蔓延，只有顾原里窸窣的脚步声与他们的呼吸声在这片空间中，使得空气没有完全凝结。
外放中的脚步声暂停。顾原里看到了前面路灯下站着招蚊子的芬格尔的背影。
长时间的沉默让她以为楚子航已经挂断了电话，于是她确认了一下，通话竟仍在保持中。
于是不死心地再次挣扎：“我快到食堂了。真的不要吃点什么吗？”
“到时候就太晚了。”楚子航叹息。“你要按时睡觉。”
三无少女跟着点头接话：“而且女孩子晚上吃夜宵会长胖。”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顾原里吐舌头。“所以说好歹给点建议？夜宵吃什么比较好？”
“顾原里……”这家伙老是在一些小事上执着。楚子航有些头疼。
“面包牛奶水果粥。”三无少女再次无缝接话。
顾原里因为这个回答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谁的回答，脸上的笑意扩大。
“好的，谢谢你~”
“不用谢。”
楚子航瞥了三无少女一眼。
楚子航知道“三无”的真正意思，小时候被顾原里带着看了很多动画漫画，后来也并没有完全丢掉这习惯。无口无心无表情，这个少女的一开始是很符合三无的形象的。但在这短暂的一刻楚子航对此评价持保留意见。三无少女并没有那么三无了——也可能是顾原里太啰嗦的缘故。他面无表情地吐槽。
“好像打扰你们太久了，抱歉呢。你们……”顾原里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加油，不要死。”只有这五个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
“好。”楚子航答应。
“晚安。”
“晚安。”楚子航接着说，“下次记得按时吃饭。”
电话被挂断。顾原里哎了一声。
“……被发现了啊。”她晚饭因为安珀馆的宴会忘记吃的事。
顾原里挠挠脸颊脚步轻快地向芬格尔走去。
拖延时间，不仅是敌方的目的，同时也是顾原里的本意。为什么教堂的人手全部被撤离，只剩楚子航一人应敌，顾原里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楚子航很强，但是对手也不弱，如果是势均力敌的战斗，残酷的结果和开始，能尽量延迟些就好像争取到了更多的残喘般。如果能完全避免的话，顾原里会毫不犹豫地展开行动。
【所以这次，只要帮助他们，直到……】
那个时候的到来。
合上的手机中，第四条短信：【from:路鸣泽。第一件事。】
楚子航将手机放到一边，注意力集中到对手身上。
三无少女看着楚子航，他挂断电话后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因为不愿暴露你现在的样子，所以其他同伴才被调走的吧。”
“是的。”那双黄金瞳直射而来，威压会令一般人人感到惊悚。
“你这样的人，在这世界上，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矛盾。”女孩从头到尾也没有因为这双眼睛有丝毫动摇。
“那么你会觉得自己矛盾吗？”楚子航反问。
“不觉得。”她答道。
“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楚子航说。
原则是一个灵活的标准，它在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会有不同的底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但并非每个人都能保证自己行事说话与内心的不矛盾。
“那就这样开始吧。”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楚子航提议道。
“好。”三无少女说。
“言灵·君焰。”楚子航说完，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他的喉间传出，节奏越来越快，演化为高亢的唱颂。
“言灵·君焰。”少女平淡的声音。（注2）
“喂——你这臭丫头可让我好等！”芬格尔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直到顾原里投降将学生卡送上。
“怪我咯。你自己没看好自己的学生卡。”
“哼，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这家伙在安珀馆捣乱，害的我不小心弄丢的。”
顾原里闻言翻了个白眼。接着一股冲击波从身后袭来，芬格尔眼疾手快将她抱住，重心却没稳住，两人一起跌到了台阶上。
起身回头望去，教堂的方向炸起一片火光，周围已经被夷为平地，只从仅剩的立柱和承重墙结构可以隐约看出它原本的一点轮廓，从远处仍能看到一阵阵火光的对冲掀起更大的动静。
楚子航让她远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真是——危险又漂亮啊。】
从食堂出来，顾原里从芬格尔手中接过卡片，顺手放进了右手边的口袋，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芬格尔：“芬狗我问你，你有没有那种经常忘记自己东西放在哪的情况。”
芬格尔喝着可乐，居高临下投来一瞥：“你说呢？应该几乎每个人都有手上拿着东西找那样东西的时候吧？不过我说，我的饭卡真的丢了，真不是你拿的？”
“这样……寝室里也没有？”顾原里拧起眉头想了想，“会不会是在安珀馆丢的？我在那边也丢了一次学生卡，好在发现的及时很快就捡起来了。”
“你该不会捡错卡了吧？”芬格尔怀疑地低下头。
顾原里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上，认真道：“不可能，我只有一张我自己的学生卡。”
“哦，是吗？”芬格尔伸手戳了戳她因为认真板起的脸颊。
“那当然。”毫不客气地挥开他不安分的手指，顾原里将学生卡举到自己眼前沉吟。
【只是……我明明很确定……】手指摸索着右手上的卡片，学生卡一面是以黑色为底，上面印着世界树的校徽图案，另一面是学生信息。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